第44章 亞姐對對碰
龍城片場。
看到翁綺紅再一次冇站穩摔倒,程少東無奈搖頭。
今日已經九次吊威亞,一次都冇成功。
“翁小姐,先休息?”
翁綺紅搖搖頭。
她很清楚外麵的人會怎樣看她拿到這個女主,無非說她跟陸景輝有一腿。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演好這個角色。
奈何從會走秀展示美的亞姐到敏捷係貓妖,確實不適應。
“程導,我可以的,再來一次。”
…
接下來的幾日,翁綺虹都是從早練到晚。
威亞將腰間勒得青紫,撲躍時手肘和膝蓋也摔破了幾處也不說疼。
除了訓練,她每日還會獨自蹲在攝影棚後門,看那幾隻野貓翻垃圾桶。
看它們怎樣貼牆而行,怎樣轉動耳朵,又怎樣在撲出去以前,將身體伏得一動不動。
漸漸地,她的動作也變了。
不再刻意扭腰,不再隻顧姿勢漂亮,每次撲躍以前,她都會先盯住目標,肩背微微伏低,直到鋼絲收緊的前一瞬才驟然發力。
第八日下午,她再次從木架上撲下,落地時單手撐住軟墊,抬眼的一刻,動作房裡竟無人說話。
程少東盯了她片刻,終於在訓練表上畫了一個圈。
“總算有點貓樣了。”
這是這些天來,他第一次冇有讓她重來。
不過她冇有鬆懈,程少東的認可隻算過了第一關,還要等陸景輝來看過才行。
第九日下午,陸景輝終於來了。
翁綺虹正坐在橫梁上,一條腿垂在半空,神情懶散,像是根本冇有留意下方的動靜。
一個龍虎武師忽然將一隻草人從梁下拉過。
她冇有立即撲下,隻隨著草人的移動一點點轉過臉,身子仍舊紋絲不動,直到草人即將離開視線,她才猛然向後倒去,整個人倒懸在橫梁下方,五指貼著草人的咽喉掠過。
鋼絲隨即一鬆。
翁綺虹腰身一折,雙腳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臉上甚至還帶著方才那點懶洋洋的笑意。
陸景輝認可點頭。
“不錯,有進步。”
翁綺虹聽見這句話,緊繃了幾日的心終於落下,臉上浮出幾分喜色。
“陸生,我會繼續努力。”
陸景輝正準備繼續看下一組動作,轉頭時卻發現敞開的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萬齊雯。
她正抱著雙臂看向橫梁下的翁綺虹,臉上頗有幾分不服氣。
她已經在門邊看了好一陣。
《午夜點名》開拍以後,她原以為自己總算在影視圈裡贏了翁綺虹一次。
直到報紙上登出《人仙劫》開拍的消息。
一部三百三十萬,一部八百萬。
那數據擺在報紙上,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今天終於忍不住那股酸意,所以來瞅一眼。
可真正看完翁綺虹方才那套動作,她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已經有了幾分九命貓妖的樣子。
此時,她被陸景輝看見也冇不好意思,又盯了翁綺虹兩眼,這才轉向陸景輝,嘴唇輕輕一抿,下巴揚起,衝他哼了一下。
“等著。”
轉身就走,腦後的馬尾跟著腳步一甩一甩,很快便消失在攝影棚拐角。
陸景輝站在原地,半晌才笑了一聲。
“亞姐對對碰,把我夾在中間,容易腎虧呀。”
當日下午,《午夜點名》劇組一場原本已經準備通過的戲,萬齊雯自己主動舉手要求重新拍了一遍…
時間一日一日過去。
動作房裡那些不起眼的木架,每天都在改變位置,牆上的動作圖越貼越多,模型旁的尺寸也被紅筆改了一遍又一遍。
翁綺虹腰間的淤青已經換了好幾輪,威亞上的動作已經頗具觀賞效果。
到了除夕上午,龍城攝影棚裡的人已經少了大半。
動作房裡隻留下程少東、兩名龍虎武師,以及過來查看進度的陸景輝。
這是翁綺虹春節前最後一次試吊。
展示的是妙妙在石堅道場顯露真身的動作。
她要從供桌後躍上屋梁,避開石堅劈出的雷火,再從半空折身撲下。
動作表上,這組鏡頭被拆成了三段。
前麵由翁綺虹完成,真正從屋梁撲下的一刻換成替身,落地以後再切回她的臉。
鋼絲緩緩收緊。
翁綺虹踏上那根冇有刷漆的木梁,冇有向下看。
程少東抬起右手。
“走!”
她在木梁上輕輕一點,身體隨即向外撲出。
鋼絲將她帶到半空,腰身驟然一折,整個人幾乎貼著一道看不見的弧線轉過半圈。
落地前,她冇有伸出雙腳。
右手先按住軟墊,膝蓋緊隨其後落下,肩背在同一刻弓起,垂落的長發遮住大半張臉,隻剩一雙眼睛從發絲後抬起來,牢牢盯住前方。
現場安靜了一瞬。
“不錯。”
程少東走到白線旁,看了一眼翁綺虹落地的位置,又抬頭望向木梁。
隨後才低下頭,在正式道場的尺寸圖上寫下一行數字。
“橫梁就照這個高度搭,雷火口往右讓一尺。”
布景師不在,他便把圖紙卷起來,親自壓在工具箱下。
做完這些,程少東才拿起動作表,用紅筆將“替身”兩個字從紙上劃去。
“年初八開機以後,這組鏡頭你自己來。”
翁綺虹仍舊伏在軟墊上。
直到聽見這句話,她才慢慢站直身體,下意識看向陸景輝。
看到翁綺紅要情緒反饋。
陸景輝豎起大拇指。
“剛剛我真以為是貓妖附體,翁小姐,這個年我能踏實過了。”
被這麼誇,翁綺虹直接最後。
“謝謝陸生。”
等她換過衣服離開,龍城攝影棚也正式歇業。。
陸景輝走回鐵皮屋,阿珍還在整理年末送來的信件。
“紅包都發了,怎麼還不回家?”
龍城員工包括兩部分,一部分是戲院的,連保潔放映加起來八個人,每人紅包五千,另一波是龍城影業,員工隻有陸景輝和阿珍,紅包十萬。
阿珍自己定的標準。
“馬上就走。”
阿珍從一摞賀卡下麵抽出一個牛皮紙袋。
“新藝漫畫社剛剛派人送來的,說是春節前答應給你的樣稿。”
紙袋裡裝著幾十頁漫畫稿。
這次送來的是定稿,從分鏡、對白到人物造型,前後改了三十多次。
陸景輝坐到桌後,一頁頁翻看。
開篇便是一艘行駛在黃河風雪中的夜船。
船上擠滿了趕路的商旅、夥計和腳夫,貨箱之間還停著一口薄棺,棺中躺著一名客死他鄉的商戶。
入夜以後,船燈搖晃,棺中忽然傳出抓撓聲,然後詐屍。
船上眾人四散奔逃,幾名夥計提著船槳圍上去直接撲街,裴照拔出唐刀迎上,先後斬中屍體肩頸數次,刀鋒卻隻能劈開腐肉,始終砍不斷頸骨。
他被逼得步步後退,直到被壓在船舷邊上,終於斬掉屍體腦袋。
天亮以後,客船抵達蒲州...
入夜,裴照與兩名少年玩伴鮮衣怒馬去尚未完工的鸛雀樓慶祝。
到了鸛雀樓。
最初還有人說笑。
可隨著眾人一層層登高,畫格越來越窄,火光照出的麵孔也越來越僵硬。
走到第四層時,終於有人發現,他們明明隻進來了三個人,牆上卻映著四道影子。
多出的那道影子冇有跟著眾人停下。
它貼著牆壁,一點點爬上橫梁。
下一頁,一張慘白的人臉從梁後倒懸下來,幾乎占滿整幅畫麵。
裴照第一個拔刀。
橫刀斬過鬼物脖頸,卻像劈了空,鬼爪隨即掃滅火把,將他整個人撞破欄杆,掀出鸛雀樓外。
最後一格,裴照單手攀住斷梁,半邊身體懸在黑沉沉的黃河上空,另一隻手仍死死握著橫刀。
那隻鬼物則倒趴在樓簷下,正沿著木梁向他爬來。
第一期到這裡結束。
開篇氛圍、熱血廝殺和最後懸疑鉤子齊全。
這份稿子,可以印了。
阿珍收好桌上的文件,經過他身後時,無意間低頭看了一眼。
腳步忽然停住。
“阿輝。”
“怎麼了?”
“這個男主角...”
阿珍伸手按住其中一頁,將畫稿轉向燈光。
畫中的青年正從人群裡回過頭來,眉骨清峻,濃眉平直地壓著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到了眉尾才微微揚起。
“怎麼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