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四目第一單活
“《一部不用開機的賣座電影》”
“文/陸景輝”
“珠港電影圈近年時常有人抱怨,電影越來越難拍。
租攝影棚要錢,買菲林要錢,搭景、燈光、服裝、道具樣樣都要錢...電影拍完以後,還要送檢、宣傳、發行,與院線商談檔期。
辛苦幾個月,最後能不能收回成本還要看觀眾給不給麵。
難呀!難到很多組局盒飯裡隻有半個煎蛋。
不過近日,珠港似乎出現了一種更加先進的製片方法。
這種電影不用租攝影棚,不用購買菲林,不必搭景,也不需要演員真正開工,劇本更是無所謂。
隻要手中握有一紙舊合約,便可以向拒絕出演果戲的女演員索償三百萬。
女演員不從怎麼辦?
打官司拖,報紙上栽贓...反正有的是手段。
傳統電影能否成功,要問觀眾,新式電影能否成功,隻需問法官。
其中最值得珠港同行學習的是這套製片方法近乎完美避開了電影投資的全部風險。
三百萬索償成功,這部尚未正式開鏡的電影,會成為片方本年度利潤最高的作品。
唯一遺憾,是觀眾永遠冇有機會買票入場。
至於這究竟是在拍電影,還是在做合約生意,隻能留給珠港同行自行判斷。
注:本文涉及的索償金額、影片進度及合約爭議,均來自近期公開的法庭文件,文中冇有提及任何一家電影公司,如有片商讀後覺得似曾相識,想必隻是珠港電影圈英雄所見略同。”
翁綺虹看到這裡,忍不住笑了出來。
整篇文章冇有她的名字,也冇有寶泰兩個字,偏偏每算一筆都抽在寶泰臉上。
“才三天,陸生真是大才子!”
從魚蛋店看陸景輝寫稿子開始,她就不自覺給陸景輝加了大才子光環,今日看見這篇文章,她更確信那三個字落在陸景輝身上,一點也不誇張。
一個臟字不寫,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提,卻能讓整個珠港知道他在罵誰的,還真不多見。
“他這麼做是討厭寶泰還是就是為了我?”
“應該對我有好感吧...都在給我寫劇本了。”
翁琦紅把報紙抱入懷裡,各種旖旎幻想。
隻覺得陸景輝是珠港第一好,渾然忘了陸景輝卡掉她二十萬房款,還以三萬超低價讓她這個亞姐冠軍拍電影...
寶泰辦公室。
羅啟榮也在看《銀星日報》。
《銀星日報》是珠港發行量最大的幾份報紙之一,每日銷量接近二十萬份。
其重磅一直是娛樂版,一直為業內和吃瓜群眾所喜歡,文章既然登在這裡,根本不用等到晚上,午飯以前便會傳遍整個電影圈。
羅啟榮看到一半,已經把桌上的茶杯掃到了地上。
等他看見最後那句“英雄所見略同”,更是將整份報紙撕成兩半,狠狠摔在律師麵前。
“告他!”
律師將地上的半張報紙撿起來,又把文章從頭看了一遍。
“告不了。”
“白紙黑字登出來罵我,你告訴我告不了?”
律師把報紙鋪回桌麵,回道:“這篇屬於借公開案件評論電影行業,銀星報業有自己的律師團隊,真打起來,寶泰贏不了,即使勉強入稟,也隻是幫他們把這篇文章再登幾十次。”
“至於陸景輝那邊,除非贏了對翁綺紅的案子,否則也告不了他。”
羅啟榮一掌拍在桌上。
“那便由得那個撲街後生騎在我頭上?”
他是真的怒呀,電影輸的一塌糊塗也就算了,結果報紙上公開被陸景輝臭,還臭的這麼有水平。
寶泰律師無奈搖頭,其實他們整翁琦紅純粹看翁綺紅勢單力薄,想要用律師費拖垮她,現在這份報紙出來,法官在市民壓力下也不會判寶泰贏。
至於用錢拖垮龍城?
嗬嗬,癡線,龍城現在有的是錢。
“我的意見,是不要回應,過幾日有了新的新聞,自然就壓下去。”
辦公室門忽然被人敲響,秘書抱著厚厚一摞報紙走進來,臉色有些難看。
“羅生,好幾份小報都在報道這件事。”
羅啟榮趕忙一把將報紙奪過去,《銀星日報》家大業大,罵人還肯替寶泰留點顏麵,落到這班小報手裡,隻怕那條底褲都已經被印上了頭版。
第一份的頭版畫著一台蒙了白布的攝影機,法官拿著場記板,旁邊寫著一行大字。
《寶泰年度巨製,法官親自開鏡》。
第二份更加直接。
《豔屍未曾拜月,寶泰先拜法官》。
下麵還配了一張羅啟榮走出法院的舊照片,特意把他的臉放大,占了整整半版。
第三份的標題則是:《翁綺虹一件衫未脫,羅啟榮先索三百萬》。
還有一家小報乾脆問道:《翁綺虹不肯脫衣,寶泰便要她脫三百萬!》
羅啟榮一份接一份地翻下去,臉色由紅轉青,翻到最後,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煙灰缸,重重砸向牆壁,碎片炸落了一地。
“這些必須告!”
律師看著散落在地上的報紙,沉默片刻。
“可以逐家發律師信,但若是全部告下去,至少要打四五場官司,事情鬨上法庭,反而會讓更多人看到,現在最重要的是翁小姐那場官司,隻要寶泰能夠證明三百萬索償有依據...”
律師說到“有理有據”時,羅啟榮暴怒。
“出去!”
“羅生...”
“我叫你滾!”
律師收起文件,冇有再勸,起身離開了辦公室。
房門關上以後,羅啟榮站在滿地碎玻璃中,看著報紙上陸景輝的名字,眼中出現癲狂。
“撲街!真以為我羅啟榮這麼簡單?”
羅啟榮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阿坤,幫我做件事,做成了,以後你公司電影我幫你發行。”
...
阿坤還是挺效率的,三點接到羅啟榮電話,四點就坐到了陸景輝的辦公室裡。
他瘦得兩頰發陷,眼珠渾黃,襯衫敞著兩顆扣子,一坐下來便將雙腿分得很開,臉上明明帶著笑,那股匪氣卻像爛溝裡的臭水,慢慢漫滿整間辦公室。
阿珍隻花了幾分鐘,便把他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聯興社在旺角話事人,手下養著幾班專替人收賬平事的爛仔,他自己也開電影公司,專拍三級片,哄那些急著出名的女人脫衣服,另外,砸場、燒車、綁人、斷手,隻要價錢合適,什麼黑活都肯接。
陸景輝冇有讓阿珍給他倒咖啡,甚至從頭到尾冇有招呼他,隻顧低頭寫稿。
眼見陸景輝黑麵,阿坤開門見山,將那份《銀星日報》扔到桌上,兩根手指正好按住陸景輝的名字。
“陸生,有才華是好事,太有才華,就容易寫些不該寫的東西。”
陸景輝冇有抬頭,隻有鋼筆劃過紙麵的沙沙作響。
阿坤歪著腦袋看了他一陣,忽然笑了。
“你是斯文人,靠這隻手吃飯,總不想有一日連筆都拿不起來吧?”
筆尖在稿紙上停了一下,劃掉半句對白,重新寫過。
阿坤臉上的笑更深了。
“幾十號人跟你開飯,你也不想攝影棚拍著拍著突然走水,更不想器材車開到半路,連刹車都找不到吧?”
陸景輝依舊冇有說話,他翻過一頁稿紙,在人物小傳旁邊添了兩行字。
阿坤盯著他,嘴角的笑意漸漸冷了下來。
“為了一條女,拿自己的手、自己的公司,還有幾十條人命出來賭,陸生,你不會真以為拍了兩部賣座戲,整個珠港便冇人敢碰你?”
阿坤慢慢俯下身,一雙渾黃的眼睛隔著辦公桌盯住陸景輝。
“我替羅生把話帶齊,明日中午以前,陸生登報道歉,以後不準再幫翁綺虹。”
他伸出手指,在報紙上重重敲了兩下。
“不然下一次登上報紙的,可能就不是陸生寫的文章,而是龍城替誰登的訃聞。”
陸景輝終於停下鋼筆,抬起頭,露出看樂色的目光。
“嗬。”
阿坤等了片刻,冇有等到第二個字。
他盯著陸景輝看了一陣,緩緩站起身。
“有膽。”
辦公室的門重新關上。
陸景輝拿起那份《銀星日報》隨手丟到一旁,又把剛才寫完的稿紙整理整齊。
阿坤說得口乾舌燥時,他寫的當然不是什麼道歉啟事。
稿紙最上方,是龍城下一部電影名字。
“《人仙劫》”。
下麵是演員列表。
“劉詢/石堅
陳佑/四目
錢少樂/家樂
翁綺紅/妙妙、九命貓妖
守塔靈官/待定”
下一頁就是預算。
“800萬/待定,特效/300萬...”
揉揉腦袋,陸景輝嘟囔一句:“最煩寫東西的時候,有蒼蠅在旁邊嗡嗡叫。”
拿起電話,撥出號碼,響了三聲後對麵接通。
“佑哥,你上周說你可以用鈴鐺控製那些好兄弟了?”
“不是讓你捉女鬼來給我找創作靈感,打電話是告訴你,有個叫阿坤的古惑仔不讓我們拍下一部電影。”
“不是《午夜點名》,是我正創作的《人仙劫》,預算八百萬,你是主角,哎呦,今天太險了,劇本都差點被阿坤撕了。”
“對,是叫阿坤,全名馮兆坤,聯興社在旺角的話事人,經常在砵蘭街,乾的事能把牢底坐穿。”
“對了佑哥,那家夥說石堅比四目威,他覺得四目是衰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