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才叫霸道
三百三十萬。
三十萬。
二百八十萬。
五百二十萬。
兩千萬。
阿珍將五張預算單在鐵皮屋的舊木桌上一字排開,越看臉色越黑,最後一張紙落下時,她順手將計算器往桌麵重重一拍,計算器彈了一下,像有人在屋裡放了串啞火的二踢腳。
“《伏仙村》才下畫幾日,你已經替賺回來的錢安排好後事。”
她用手指逐張點過去。
“三百三十萬拍《午夜點名》,三十萬拿去印漫畫,二百八十萬翻新片場,再拿五百二十萬買一堆漏水地鋪。”
說到最後,她抬手按住九龍商場的規劃草圖。
“這裡還有兩千萬。”
“陸老板,龍城收的是電影分賬,不是珠港印鈔廠的鑰匙。”
陸景輝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茶,神情比她這個管錢的人還要安穩。
《伏仙村》本埠最終票房兩千零五十八萬,龍城按百分之三十五分賬,可回收七百二十萬三千。
公司賬上原本還剩二百萬,《屍家宅》的灣島分賬又回來一百六十萬。
《伏仙村》的外埠合同裡,灣島最低保底三百萬,南洋數埠一百六十萬,島國院線與錄像版權二百四十萬,高麗發行九十萬,其他小埠和錄像帶版權合計六十萬。
賬麵餘額、已經入賬的款項與短期內確定回籠的應收,加起來一千九百三十萬三千。
這個數字放在一年前,足夠阿珍將銀行存折鎖進鐵櫃,再把鐵櫃壓在床腳,夜裡醒來還要伸手摸兩次。
如今她看見的,卻是陸景輝準備同時挖開的五個窟窿。
“先講這張。”
陸景輝從一堆預算裡抽出九龍商場的草圖。
“兩千萬是整個商場的建設預算,不是明早便開的支票。”
眼下真正需要現金的,隻是收地。
龍城戲院本身臨著街,正門位置不差,後方卻被舊貨倉、茶餐廳廚房和一排狹窄地鋪擠得密不透風。
那些鋪麵單獨看冇有一間值錢,牆體滲水、樓齡老舊,產權還被前後幾代人分得七零八落。
有一間地鋪正門隻有十幾尺寬,後麵卻拖著長長一截倉庫,另一間茶餐廳的廚房屬於老板,通往後巷的窄道卻登記在他舅父名下。
平時想將這些零碎產權拚成一塊,光是和業主講數,已經夠逼瘋兩名律師和一名地產經紀。
可九龍城寨即將清拆的消息越來越實。
依靠城寨客流的舊貨鋪、旅店、魚檔和通宵錄像廳都開始擔心生意斷掉,部分業主怕道路改建,原本死捏鋪位不肯放的人,最近一個個主動找買家。
陸景輝已經讓律師摸過一輪。
戲院周圍二十三間地鋪,後方六間貨倉,加上連接後巷的幾段零碎產權,連印花、律師費和清場費用算在一起,五百二十萬以內可以全部吃下。
“城寨都要拆了,周圍生意先死一半,你偏在這時候買。”
阿珍仍冇有鬆口。
“正因為所有人都怕,價格才低。”
他知道九龍城寨拆除以後,道路會拓寬,環境會重新整治,最後建成九龍公園。
到那時,眼下人人嫌棄的城寨外圍,會變成公園門口最完整的一塊商業地。
陸景輝在城寨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圈。
“給點時間,等裡麵清乾淨,道路打通,公園建起來,這個地皮就是神仙雞,每天下個金蛋給你孵。”
阿珍當然知道這裡不是一直臟亂差,可直接把現金扔進去,作為一個守財奴,她的心真會滴血。
“阿輝!等這裡建了公園你再花錢買,到時候也就多拍一部電影而已,現在亂撒錢,你老豆會托夢罵你的!”
眼看阿珍攥緊了拳頭,麵色潮紅,陸景輝擔心她真被氣出個好歹,冇人幫忙去《午夜點名》現場罵劉偉昌。
於是,陸景輝開始在記事板上畫餅。
不,是揮斥方遒。
“九龍商場。”
“地盤四萬尺,地上六層,地下兩層,地上總樓麵二十萬尺,地下停車場、貨倉和機房另計六萬尺。”
“六樓整層是九龍戲院,包括一個四百人大廳、三個一百八十人中廳、兩個一百人小廳,還有一個六十人精品廳,共一千二百個座位,售票廳前留出兩千五百尺的休息區,設環形售票台、水晶吊燈和巨幅電影燈箱。”
“五層是遊樂區,玩具城、電子遊戲中心、桌球室都放上去,再留一塊地方做保齡球場,年輕人看完電影不想回家,便下樓繼續花錢,帶小孩來的家長嫌吵,也可以把人往玩具城一塞,自己去樓下逛鋪。”
“一二層是名牌服裝和珠寶店,到時候全擺迪那通黑水鬼,再放那幾個姓周的,管他周一生還是周六生,賣黃金就行。”
“三層做百貨和家庭用品,電器、皮具、鞋履、化妝品,都要有,最好再引進一家大百貨,連元朗老婆餅都有賣。”
“四層做餐飲,酒樓、茶餐廳、西餐、東南亞菜都要有,再留幾間給內地菜係,九轉大腸和西湖醋魚都要有。”
阿珍聽到這裡,眼角已經開始輕輕跳動,忍不住開始幻想那個場麵。
“珍!記住,有我有你。”
“到時候所有的衛生間產權都歸你,你算算那個客流量,每個客人收一毛錢都夠你在中環買個帶衛生間吉屋!”
前麵一句阿珍還感動,聽到這裡,頓時怒意上頭。
“滾!”
...
其實,就算九龍商場的規劃實施,龍城也不會將兩千萬全部掏出來,畢竟拍電影極耗流動資金,演員不收戲院椅子當片酬,劉偉昌也不會因為商場多了一台扶梯,便少拍兩個鏡頭。
到時候就一個字,借!
整片物業、兩部電影的票房紀錄、外埠應收以及未來商鋪租金,都會成為向銀行借錢的籌碼。
陸景輝當然不願意幫銀行賺錢。
問題是龍城後麵真正想做的大製作,遠比《伏仙村》花錢。
石堅大電影裡,人仙渡劫時的最後一道雷,偶爾露出的鬼門關和仙界崢嶸,這些鏡頭的費用足夠水叔唱歌三年日日換新,這一刀龍城躲不過去,必須挨宰。
更何況,後麵裴照係列故事若搬進銀幕,要甲胄、戰馬、妖市與真正撐得住高武的動作場麵,那時一兩千萬投進去,可能隻夠讓觀眾相信這座長安不是用兩條棚內街輪流換燈籠拚出來的。
所有的都要錢。
陸景輝不敢賭自己拍電影每次都能爆,所以他也在未雨綢繆。
把九龍商場早點立起來,即便某部電影失手,這隻金雞仍能在旁邊下蛋。
阿珍盯著圖紙看了半晌,終於不再反對。
不過她還是將商場預算單抽走,壓到了自己的計算器下麵。
“地可以收。”
“真正動工以前,貸款、設計、消防、工程合約,每一張紙都先過我。”
“應該的。”
“你答得越快,我越覺得你後麵還藏著一張更貴的。”
陸景輝笑了笑,卻冇有否認。
阿珍低頭按計算器時,他把一張珠港地圖慢慢鋪開,握著紅筆在旁邊念叨。
“九龍先建一座,等商場租金和五個影廳養出現金,再往灣仔、銅鑼灣開兩座。
龍城的銀幕鋪滿珠港,自家的電影幾時開畫、一天排多少場、黃金檔留給誰,便不用再抱著拷貝去看彆人臉色...”
紅筆一路往西,最後竟點到了中環。
阿珍抬頭看見那個紅圈,臉色當場白了一層,扶著桌角才冇有暈過去。
九龍的漏水地鋪還冇買齊,陸景輝這個撲街已經準備去全珠港最貴的地方插旗,再讓他畫兩筆,恐怕連月球的鋪租都要提前算進賬裡。
但,她還是小瞧了陸景輝的野心。
對於陸景輝來說,九龍商場隻是開始。
哪天東方超英體係麵世,那才叫霸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