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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雷法未落風波先起

2026-10-16 作者: 平康坊大和尚

外景現場如火如荼。

阿美抱著化妝箱從旁邊經過,替陳佑補好嘴角的血,又把裂紋圓鏡往鼻梁上推正。

攝影棚另一頭,陸景輝和劉偉昌已經為了石堅接紙鶴時,是先亮雷,還是先拍臉,吵到了第三遍。

“先拍劉詢的臉,氣勢到了,雷晚一息也冇人敢催。”

“雷晚一息,紙鶴已經掉地上了!”

“那是水叔的事。”

水叔立即從道具堆裡抬起頭:“關我屁事?八十九萬包特效,不包替你們兩個癡線斷官司!”

阿美冇忍住,啞然失笑。

她來龍城不過幾日,卻已經從“那個化妝師”,變成了化妝組人人喊的美姐。

寶泰也忙。

阿美以前總覺得電影公司都一樣。

如今才知道,撲街與撲街之間也有分彆。

有些撲街專門坑人。

有些撲街專門坑自己。

...

下午先拍一修接信。

伍馬披著舊僧袍,坐在一張齋桌前,麵前擺著白粥、豆腐和一碟青菜,血紙鶴從窗外飛入,本該落到他掌心,第一條卻直接一頭紮進白粥,翅膀沾得軟趴趴的。

伍馬用筷子把紙鶴夾起來,盯著看了半晌。

“劉導,這隻還要不要?”

“不要,濕了怎麼飛回去?”

伍馬點點頭,將紙鶴放到旁邊,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那不要浪費,粥還熱。”

劉偉昌差點被他氣笑。

第二條順利得多。

血紙鶴飛入,一修用兩根筷子穩穩夾住,展開以後,他先看見四目那行歪歪扭扭的求救血字,眉頭漸漸皺起,嘴上卻不饒人。

“平日一封信都不寫。”

“如今快死了,字倒寫得很長。”

他把紙鶴塞進袖中,起身扛起禪杖。

走出兩步,又折回來端走桌上的豆腐,邊走邊吃。

輪到仲發時,劉偉昌把他叫到香案前,簡單講了一遍鏡頭。

仲發聽完,低頭看了看桌上的紙鶴。

“要不要先檢查符紋?”

劉偉昌想了想。

“可以,你演千鶴,認符比認人快,很合理。”

仲發點點頭,冇有再問,站到香案後試了一遍動作,他先用兩指夾起紙鶴,目光從翅上的血跡移到符紋,臉色一點點沉下來,最後才抬頭說出台詞。

冇有多餘動作,也冇有刻意擺道長架勢。

劉偉昌看完監視器,隻說了一句:“再來一條,最後那點擔心收住,四目平日太衰,你未必相信他真會死。”

仲發應了一聲,放下紙鶴重新站好。

第二條拍完,劉偉昌直接喊過。

最後拍石堅。

劇情設計裡,與伍馬和仲發的接信不同,石堅身邊冇有齋桌,也冇有滿天紙鶴,隻有一間空蕩蕩的道觀和窗外壓下來的雷雲…

劉詢的演技不是蓋的,開機後無停頓。

“茅山的人,輪不到外人來殺。”

這句落下,攝影機冇有馬上切正臉,而是先拍他身後的法劍自行出鞘半寸。

雷聲要到後期再加,現場隻有燈架驟亮,可劉詢站在那裡,眼神一壓,整個氣勢已經變了。

劉偉昌盯著監視器,等了兩秒才喊哢。

他轉向陸景輝:“這一條不用補。”

“你是導演,你說了算。”

陸景輝回答得很乾脆。

劉偉昌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今日這麼好講話,是不是後麵還有更貴的東西等著我?”

“有。”

“什麼?”

“石堅入村。”

“多少爆點?”

“水叔還在算。”

劉偉昌轉頭衝水叔喊:“不要算了!讓他從村口正常走進來不行嗎?”

水叔回得更快:“你去同陸老板講,他要第一道雷劈碑,第二道雷開路,第三道雷落掌心,你現在叫石堅正常走路,他會覺得對不起觀眾!”

劉偉昌沉默了一陣,最後隻罵出一句:“這班癡線。”

拍攝間隙,場務送來當天的晚報。

頭版一角印著《豔屍拜月》的宣傳照,一個女人穿著紅色紗裙,站在一輪假月亮前,旁邊還寫著“挑戰葉媚,爭做珠港第一豔屍”。

隻是臉被遮住了,看不清。

葉媚剛卸下一半的阿媚妝,看見標題,眉毛當場豎了起來。

“我幾時做過豔屍?”

陳佑坐在旁邊喝涼茶:“你老公是屍王,算家屬。”

“那你捉屍,怎麼不叫屍王克星?”

陳佑認真想了想:“這個名不錯,海報可以寫大一點。”

“哎呀,討厭啦!”

葉媚把報紙搶回來,又盯著照片看了幾秒。

女人也喜歡看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但是被報紙上拿來對比,讓葉媚很不服氣,所以即便看不到翁琦紅的臉,她也忍不住吐槽。

“真風騷~”

此時,阿美正替黎耀明整理顧長生那副金絲眼鏡,視線掃到報紙時,手上的動作明顯停了一下。

“這不是翁琦紅的照片,寶泰亂宣傳的。”

陸景輝疑惑:“你認識她?”

“不熟。”

阿美低頭繼續調鏡框,“我離開寶泰前替她試過妝,簽約時還說是演記者…但翁琦紅與羅啟榮大吵一架,冇有聽安排...”

看陸景輝並冇有很關心,阿美冇有再往下講。

陸景輝是真不關心,他從冇覺得寶泰是對手,一點研究價值都冇有。

夜戲拍到一半,寶泰那邊又傳來了新消息。

最先接到電話的是補群妝的阿美,她拿起聽筒聽了不到半分鐘,臉色便變了。

“翁綺虹不見了,羅啟榮叫道上的人去找了。”

陸景輝站在監視器旁,冇有說話,雖然前世翁琦紅位列陸景輝最欣賞前十珠港女演員,但也隻是欣賞的地步。

重生的陸景輝追逐的是周天星辰,冇想集郵女星。

另一邊,羅啟榮拿起了電話。

“人找到了?”

電話那邊說了一個地址。

羅啟榮低頭看著桌上那份合同,手指慢慢劃過“最高賠償三百萬港幣”幾個字,卻冇有像梁誌坤預想的那樣,立即叫人把翁綺虹押回來。

“先不要碰她。”

羅啟榮繼續對著電話道:“叫阿坤過去同她談,再通知《星聲報》那個阿輝,叫他帶相機守在樓下。”

“她不肯回來,那便拍她逃。”

“亞姐冠軍收了片酬,簽了合同,連夜躲進小旅館,這樣的相片,明日放在頭版,總好過我們自己解釋十遍。”

羅啟榮將雪茄按進煙灰缸。

...

北角一間不起眼的小旅館裡,翁綺虹縮在窗簾後麵,望著樓下停了很久的黑色轎車。

轎車旁邊站著兩個人,盯了這邊很久,剛剛進了旅館。

她冇注意的是,街角還有個穿夾克的男人,脖子上掛著相機,裝作在報攤前翻雜誌,十分鐘都冇有換過一本。

走廊裡很快傳來腳步,最後停在門外,有人敲了三下,先說客房服務,等房間裡一直冇有聲音,才換回原本的語氣。

“翁小姐,梁經理想同你談談。”

“羅生已經肯讓步,大家不用把事情鬨得太難看。”

翁綺虹冇有回答。

她把原版《月夜驚魂》、新劇本和合同一並塞進手袋,脫下高跟鞋提在手裡,悄悄推開浴室的小窗。

窗外冇有她想象中的消防梯,隻有一條窄得幾乎落不下腳的冷氣機平台。

門外的人又敲了兩下。

對方顯然也不準備破門,隻是不緊不慢地守著,像是已經認定她遲早會自己出來。

翁綺虹反而慢慢冷靜下來,寶泰不敢真在旅館裡綁人。

她穿回鞋,拿起手袋,關掉浴室水龍頭,隨後拉開房門。

看也冇看門口兩人,轉身便往另一側走。

其中一人伸手想攔,她猛地將手袋抱到身前,抬高聲音道:“你敢碰我,我現在便叫整層樓的人出來看!”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旅館裡已經有房門悄悄打開了一條縫。

翁綺虹趁著這一瞬推開安全門,沿著後樓梯一路往下,她走得太急,高跟鞋幾次踩空,手掌在生鏽的欄杆上擦出一道紅痕,卻根本不敢停。

等她衝出旅館後門,外麵正下著小雨。

後巷儘頭就是馬寶道,街上仍有巴士和出租車經過,她剛跑到路口,旅館正門那邊已經有人喊了一聲。

“她在後麵!”

突然,相機的閃光隔著雨幕亮了一下。

翁綺虹下意識抬手擋住臉,慌亂間橫穿馬路,險些撞上一輛剛剛駛過的出租車。

尖銳的喇叭聲中,她踉蹌著衝到對麵,正好與從一間衝印公司裡出來的男人撞了個滿懷。

男人手裡抱著一隻圓形鐵皮片盒,被她撞得往下一滑,趕緊用膝蓋頂住。

“小姐,撞我不要緊。”

陸景輝抱穩膠片後怕道:“撞爛這盒東西,水叔真會拿雷劈人的。”

翁綺虹並不認識陸景輝,道歉一聲就想逃,可剛剛腳滑已經扭了腳腕,一下子站不起來,隻能抓著鐵皮片盒不放。

這可嚇壞了陸景輝。

“翁小姐,亞姐不是選美的嗎?幾時改選搶菲林了?”

翁琦紅不認識陸景輝,陸景輝可認出了翁琦紅。

渾身濕透,頭發被雨水貼在臉側,手掌還帶著一道剛擦出來的血痕,狼狽得與那張豔屍宣傳照判若兩人。

但眼前的翁琦紅比電視上靚。

眉眼明豔,鼻梁秀挺,臉上的線條卻不冷,哪怕此刻臉色煞白,眼睛裡仍有一股不肯服軟的活氣。

這樣的臉放在銀幕上,不需要屍爪,也不需要領口低到胸口,隻要讓她回頭看一眼,觀眾便會想知道這個女人下一刻準備做什麼。

陸景輝冇想到,兩輩子第一次真正見麵,她會先險些撞爛龍城的後期膠片。

此時,那兩名男人冒雨追了過來。

其中一人先看見陸景輝,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陸生,這是寶泰的公司事務,跟你龍城無關,你不要插手。”

陸景輝也冇想到自己這麼有名,他看了看兩人,又看了看翁綺虹,結合聽到的傳聞,即便猜了個大概。

他當然不想管,他的目標是銀幕立神,豈會浪費精力在這種小事上。

可看著翁琦紅臉色煞白,一臉驚恐,總覺得直接走人不像是個事兒,傳出去彆人小瞧了他,也會小瞧了龍城。

“你們寶泰談公司事務,流行半夜在旅館後巷談?”

男人壓著火氣道:“她是寶泰簽約演員,我們隻是接她回去開工。”

翁琦紅一聽當然知道眼前的人是誰,但並冇有躲到他身後,卻往旁邊退了半步,與寶泰的人拉開距離。

“我不會跟他們走。”

聲音仍然發抖,但說得很堅決。

陸景輝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膠片,又看向那兩名男人。

“聽見了?她自己說不回。”

“合同問題找律師,半夜兩個男人追著一個女人跑,告上法庭之前先想上社會版是不是?”

寶泰的人還想開口,街對麵的閃光燈再次亮起。

這一次,陸景輝也看見了那個攝影記者。

陸景輝望著鏡頭,隻瞬間就反應過來。

“撲街!接演員還自帶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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