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萬特效
龍城片場。
在陸景輝的強烈建議下,陳佑的腰上、袖口、包袱,還斜掛了一條鑲滿銅鈴的褡褳。
陳佑走了兩步,滿身叮叮當當,臉都黑了。
“陸生,我是演道長,不是演銅鈴批發鋪。”
然後是鎮壇銅劍,老薑做得很誇張,寬、厚、沉,銅色發暗,劍脊壓著舊紋,這部電影雖然冇有出鎮壇銅劍,但也是一個賣相,為蓄積再次召喚祖師做容器。
防備外神不能指望加強版四目,陸景輝瞄準的是僵屍片背後的上清茅山派祖師,也就是三茅真君。
他續上的僵屍宇宙最終目的除了讓四目和九叔等顯化時更強外,更關鍵的是能觀眾對總是出現的三茅真君有極深的印象,到時候也能顯化出來...
正式開拍。
劉偉昌把鏡頭放低,情景入畫。
鏡頭裡,四目灰衣貼身,圓眼鏡歪歪架在鼻梁上,嘴角還掛著那點吊兒郎當的笑,像是剛收完黑錢、準備隨便糊弄一場法事。
鐵甲屍一爪拍碎攝屍鈴,四目低頭看著碎鈴,臉上的笑徹底垮下來,心疼得像被人割了肉,罵了一句:“撲街,銅也要錢的。”
下一刻,灰衣被陰風掀開,腰間、袖口、包袱邊緣密密麻麻的銅鈴一層層露出來,四目抬頭,圓眼鏡後一雙眼亮得嚇人,咧嘴獰笑。
“撲街,今日讓你見識下什麼叫虧本開壇!”
陸景輝看的過癮,這場戲有了!
劉偉昌:“哢!過了!”
...
接下來一個月,劇組像被鬼追著跑。
錢少樂身上瘀傷十幾處,連軸轉的陳佑頭發都卷成了雞窩,劉偉昌一邊掛點滴一邊罵人,陸景輝一邊吃魚蛋一邊罵劉偉昌吃鵝腿,阿珍一邊打板罵陸景輝亂花錢...
最後一場是外景。
地點冇敢跑遠,就借了鑽石山大磡村外一段舊村泥路。
這地方離九龍城寨不算遠,早年還有菜地、矮屋、雞棚和亂七八糟的鐵皮棚,清晨霧氣一起來,遠處樓影被擋住,鏡頭壓低一點,就能假裝是陳家村外。
牛車是老薑托熟人借來的,車主原本不肯,說牛比演員還貴,最後陸景輝加了兩籠叉燒包,又答應不讓牛跑快,對方才勉強點頭。
“action!”
鏡頭裡,陳佑和錢少樂身上綁著繃帶,一個抱著碎鈴,一個吊著胳膊,坐在牛車上搖搖晃晃。
陳佑低頭數碎鈴,越數臉越黑,最後罵:“撲街,買鈴鐺的錢都冇了。”
錢少樂接:“師父,人冇死就算賺了。”
陳佑瞪他:“你懂什麼?人會自己走,鈴要花錢買。”
劉偉昌壓低鏡頭,讓灰衣、碎鈴、破牛車和清晨舊村土路一起入畫。
此時恰好大磡村傳來雞叫,惹得正盯著鏡頭的陸景輝猛地一抬頭,心中湧現出一種難言的情緒。
“哢,過了!”
劉偉昌一聲喊,現場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不是那種體麵掌聲,就是一群熬了一個月的人終於從泥裡爬出來,互相拍一拍肩膀。
劇組回返攝影棚,陸景輝冇搞漂亮殺青詞,隻是從兜裡摸出幾封紅包。
就是一封比一封薄。
陳佑抱著碎鈴,斜他一眼:“紅包輕不要緊,票房也這麼輕,我就真拿銅鈴砸你。”
陸景輝笑眯眯地把一張寫滿數字的紙拍在桌上:“所以現在算賬。”
“馬德昌給的三晚午夜場,不是發財,是驗屍,驗出來這片還有氣,他才肯加場,驗出來冇氣,我們自己抬去埋。”
阿珍湊過來看:“五成上座有多少錢?”
陸景輝剛要說,錢少樂已經接過去:“先彆算得太靚,大片商有牌麵,能從戲院抽三成五,龍城這種小片商,能拿三成已經算馬德昌冇落井下石,票房一百萬,到龍城手裡也就三十萬,還冇扣宣傳、拷貝、雜費。”
陸景輝看了他一眼,笑道:“阿樂,可以啊,摔了這麼多年,腦袋還冇摔壞。”
錢少樂翻白眼:“我拍戲又不是隻會摔,老板跑路、片商拖錢、戲院壓價,哪樣冇見過?”
“製作八十萬,四目授權八萬二,海報、拷貝、後期、雜費,再摳也要十幾萬,總賬九十幾萬,算它一百萬。”
劉偉昌叼著煙,道:“按小片商三成回款,票房三百萬,才剛摸到本。”
“龍城戲院自己有三百個座,馬德昌手裡三家戲院,加起來一千個座,隻要試場過了,他肯把三家都給出來,加上龍城,第一波就有一千三百個座。”
阿珍眼睛一亮:“那不是很多?”
錢少樂搖頭:“還要看場次。”
陸景輝打了個響指:“對,一天三場,平均票價按二十塊,一千三百個座,五成上座,一周票房才三十萬,金龍那邊片方拿三成,龍城是自己家,扣掉人工、水電、稅費,能留六成算不錯,合起來,一周回到我們手裡,也就十幾萬。”
阿珍臉上的興奮頓時垮了。
陸景輝笑罵:“彆哭喪,撲街,四家戲院不是拿來回本的,是拿來點火的,火起來,除了那幾家大院線,其他散的小的戲院都會找我。”
說完,用紅筆圈住“三晚試場”四個字。
“三晚試場不求賺錢,隻求讓院線知道,這具死片,還會咬人。”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又回頭補了一句:“當然,最重要是觀眾肯掏二十塊買票,觀眾不掏錢,祖師爺顯靈都冇用。”
這句一出,剛才那點壓力又被笑聲衝散。
當晚,陸景輝帶著劉偉昌和最後十萬塊,去了水叔那間後期小房。
水叔以前在邵氏做鬼片特效,疊影、煙霧、光學合成都摸過,脾氣好,手藝老,就是看見預算單時,臉綠得比陳太爺還快。
“陸生,你這是做特效,還是做法事?”
陸景輝嘿嘿一笑,把分鏡推過去:“都做。”
水叔瞪眼:“十萬塊,要金色鎮魔鈴,要屍氣崩散,要飛甲碎鏡,要血槽斷裂,還要祖墳黑氣?”
劉偉昌在旁補刀:“他還想便宜。”
水叔差點拍桌:“還要便宜?輝仔,你撲街呀!”
陸景輝笑眯眯道:“水叔,熟人價,祖師爺記你功德。”
“少拿祖師爺壓我。”
把鎮魔鈴那頁推到最前麵,陸景輝道:“錢不用平均花,鎮魔鈴最重要,四萬給它,不要滿屏亂閃,不要假到像廟會燈牌,就做三下,下壓三下,第一下壓住屍氣,第二下斷月光,第三下鎮死陳太爺。”
水叔冇說話,手指敲了敲分鏡。
陸景輝繼續道:“陳太爺崩散,彆全靠特效,飛甲碎鏡補細一點,護心鏡裂那一下要讓觀眾聽到心疼,祖墳黑氣、小棺材哭聲、鈴陣回聲,能用聲音騙就用聲音騙。”
劉偉昌看他一眼:“你騙得很有規劃,不賣樓可惜了。”
陸景輝轉頭看他:“丟!賣樓哪有拍戲刺激?賣樓最多被客人罵,拍戲撲街,是全港觀眾一起罵。”
水叔無奈搖頭:“你老豆當年也冇你這麼會哄人。”
陸景輝立刻雙手合十,衝天花板拜了一下。
“所以他老人家虧錢,我這個衰仔負責改良家風。”
水叔被他煩得冇脾氣,把分鏡收過去:“行,我試。”
陸景輝臉上的笑一下收了半寸,馬上探身過去。
“水叔,彆試。”
水叔抬眼:“又點樣?”
陸景輝指了指自己。
“我房子押了,佑哥搖出手顫,阿樂膝蓋快廢了,阿昌罵人罵到嗓子都啞了。”
“這口鈴要是敲不響,我們全劇組賣鹹魚算了!”
水叔被他盯的發毛,差點把分鏡砸他臉上:“滾滾滾,三天後來看第一版。”
陸景輝忙點頭:“這就滾!”
說著踢了一腳劉偉昌,意思他留下盯著。
叼著煙的水叔和劉偉昌看著陸景輝施施然走人,齊齊吐了一口煙圈。
“撲街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