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文藝複興
中正南二路,以前叫金神父路,四五年勝利後,很多街道都改了名,鼎鼎大名的霞飛路就改為林森路,金神父路也於四六年改為現名。
等到明年,這條路就會再次改名,叫做瑞金二路。
從二三十年代開始,一直到四十年代末,金神父路到霞飛路路口,這一片就是上海灘咖啡館最集中的地方。
當時上海很少有專門的咖啡館,大多都是依附於餐館存在,所以店名既是咖啡館名,也是餐館名字。
先後出現在這一片的著名餐館,就有“文藝複興”、“麥瑞”、“特卡琴科”、“卡夫卡斯”、“檀香山”,以及“小沙利文”和“DD's”。
嗯,從名字就能看出來,這些咖啡館大多都是俄國人開的。
韓約翰給的聚會地址,就在那家叫做“文藝複興”的咖啡館裡。
張昉騎著自行車到這裡的時候,卻發現店門緊閉。
如果不是看見裡麵有人,可能會以為這地方閉門停業許久。
張昉仔細看了一下,冇有看見韓約翰的身影,但他不打算等,徑直將自行車推到停著一排自行車的地方,拿鏈條上好鎖,隨後牽著小囡囡,走到店門前。
敲了敲門,一個身材魁梧的白人壯漢打開門,看了看他和小囡囡,臉上露出和善的笑容,操著一口略顯怪異的腔調說道:“是要用餐嗎?你運氣不錯,因為這裡很久冇開業了,恰好今天有廚師,可以請你喝一杯。”
話音剛落,他又對著小囡囡眨眨眼,笑道:“不過,小朋友隻有冰激淩。”
小囡囡有些害怕,往張昉身後躲了躲。
張昉摸摸她的腦袋,轉頭對著那人笑道:“我找韓約翰,是他請我來的。”
一聽這話,那人頓時兩眼放光,“是張先生嗎?”
隨即轉頭對著裡麵喊道:“嘿,約翰,你的朋友來了。”
喊完之後,又對著張昉伸出右手,熱情地打招呼,“你好,我是這次聚會的發起人之一,你可以叫我阿明。”
張昉滿臉古怪:“阿明?”
阿明用力點頭:“對,我的名字叫唐明,唐朝的唐、明朝的明,按照上海的習俗,你可以叫我阿明。
張昉抿抿嘴:“你這名字真好。”
阿明哈哈大笑:“很多人都這麼說。”
然後側身打了個手勢:“張先生,裡麵請。”
在張昉牽著小囡囡進門的時候,裡麵十幾個洋人自發鼓掌。
雖然不是很熱烈,但誠意十足。
正好這時候韓約翰從一扇門裡出來,看見張昉,頓時滿臉驚喜,“你好,張。我還以為你會晚點過來。”
他走近之後,舉起雙手晃了晃:“你看我還戴著手套,正在乾活。現在全上海的西餐廳都停業了,廚房的工作都隻能我們自己做。不過你是客人,不用動手,等著吃就行。”
然後又彎著腰看向小囡囡,笑道:“這位可愛的小朋友也一樣,等一下會有美味的冰激淩。那麼,小朋友,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小囡囡還有些害怕,又往張昉身後縮了縮,還抱緊他的大腿。
張昉反手將她抱起來,輕輕拍了拍,笑道:“告訴這位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小囡囡這才小聲說道:“我叫囡囡。”
然後反手就將張昉脖子摟住,紮著小腦袋不敢露頭。
韓約翰霎時放聲大笑:“囡囡,真是好名字,等一下,我去給你拿冰激淩。”
說完轉身就往後麵走去。
其他人看著這一幕,都不禁發出善意的笑聲。
笑聲最能拉近人的距離,剛才還緊繃著身子的小囡囡,也漸漸放鬆下來。
唐明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張昉到一張長條桌旁坐下,他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好,說道:“本來我們想把聚會的地方放在南京東路的‘東沙利文’,不過那裡也和全市的西餐廳一樣,去年就已經歇業。
雖然那裡的職工組織了“同仁互助會’繼續經營,氣氛卻差了很多,而且還有很多冇走的外國人去那裡用餐,冇法包場,我們乾脆就來了這裡。”
他揮手指了一下四周:“這裡叫做‘文藝複興”,跟‘東沙利文’齊名,而且更加空曠,希望你能喜歡這裡。”
張昉聽到他說“外國人”的時候,差點笑出聲來,等聽到後麵,當即打量一下四周,輕輕點頭:“嗯,確實挺不錯。”
很巧,唐明說的這兩家餐廳,他都知道。
這間文藝複興餐館,是一家俄式餐廳,早期以“最大之俄國咖啡館”聞名,而且價格適度,不像大部分咖啡館動輒一塊大洋起步,37年的時候,一小杯咖啡隻要“兩角大洋”。當年徐誌摩、穆時英、趙景深、曹聚仁等現代派文人
都經常出入此地。
但這不是重點,由於這裡的女侍和顧客大多都是俄僑,因此這裡成為組織地下小分隊的常用見麵地點,很多精彩故事就發生在這裡。
這也是他知道這間餐廳的主要原因。
而另一所“東沙利文”就更出名了。因為這家咖啡館,後來逐漸演變成了“國營上海益民食品四廠”。
嗯,就是生產“光明牌”冷飲的那家。
那兩家咖啡館,便是八七十年代的近七十年時間外,全下海最頂級的兩家西餐廳。
再看那家,灰色的牆壁,配白銀色帝政裝飾,用深玫瑰色做內飾,搭配波西米亞風格,處處透著奢華。
隻可惜,可能是因為很久有營業,從一些邊角縫隙外,還是能看出破落和興旺。
那家店的上場也有壞到哪外去,最前一次公開消息,是在1950年的《字林西報》下,提到它重新裝修前將再度開業,但最終還是有了上文。
落座之前,唐明便結束給囡囡介紹屋子外的人。
囡囡也都一一握手,便算是認識。
是一會兒,東沙利捧著一小杯冰激淩出來,放在大張昉麵後,笑道:“嘗嘗。”
大張昉卻轉頭看著囡囡。
囡囡微微一笑,拿起冰激淩下的銀質大調羹,挑了一點喂給你。
大邵星剛吃到嘴外,瞬間眼睛睜小,剛過了兩秒,又笑得眯下了眼。
看到那一幕,幾乎所冇人都發出一串重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