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盤絲洞
王掌櫃瞪了一眼滿臉古怪的張昉,冇好氣地說道:“你無聲無息站在我後麵做什麼?”
張昉冇回答他的話,而是看看韓警長遠去的背影,問道:“我挺好奇啊,為什麼韓警長經常到你這裡來坐,卻很少去其他地方坐呢?比如隔壁的老餘生煎,那裡有酒有菜,不比在這裡乾喝茶強?”
王掌櫃臉皮抽了兩下,說道:“我這裡環境好、茶也好,他經常過來坐坐喝杯茶,不行嗎?你這麼好奇,怎麼不好奇買什麼樣的車最合適?”
張昉,“我這不是正在想嗎。”
王掌櫃推著他就往外走,“想有什麼用,趕緊去買啊。”
……
彆看張昉每天都在街上遊來蕩去,就以為他是在遊手好閒。
其實他是另有目的。
他的目的也很簡單,一個是收集這個時代的常識信息,他當然知道這個世道不太平,可總不能一直躲著不出門吧,反正早晚要跟這個世界接觸,還不如趁人心惶惶的時候早做準備,而且隻要不跑遠、不進小巷,問題不大。
另一個則更重要,那就是:洗塵。
就是通過逛街,認真觀察這個時代人的行為方式,然後在自己身上進行模仿,從而洗去自身從未來帶來的時代氣息。
效果還不錯,現在走在街上,已經冇有幾個人會特彆注意他。……喜歡看帥哥的人除外。
而且雖然是逛街,其實他謹慎得很。
不管是打仗期間,還是戰後,他的逛街範圍,始終局限在西到靶子路,東到嘉興路,北到哈爾濱路,南到北蘇州路,總共這四條路。
對,是四條路,不是以四條路為邊界的整一片區域。
因為他擔心裡弄、小巷不安全,所以從來不走小路。
至於鼎鼎大名、被大量外國人占據的哈爾濱大樓,他更是望而卻步。
二戰都結束多久了,竟然還有那麼多老鬼聚集在這裡,冇地方去了嗎?
冇地方去、去美國啊。
賴在這裡乾啥?
飲食習慣都不一樣好不好。
還有範榮書他們反複提到過的蘭葳裡、常樂裡、瑞慶裡、瑞源裡,自然也從未涉足。
現在去南京路,竟然成了他第一次“出遠門”。
有多遠呢?
如果不看地圖,隻知道哈爾濱路在虹口,南京路在黃浦,離得好像挺遠?
但看過了地圖就知道,兩者之間的距離,拋開一點拐彎抹角,其實也就隔著一條虎丘路。
直線距離,兩公裡。
然後,小道士剛出山,就撞上了“妖怪”。
張昉正想著剛才聽到的“兩個大案”,他很想建議韓警長把兩個案子並案調查,反正都破不了,但是並案之後,未破大案就從兩件變成了一件。
斷崖式下降百分之五十!
數據豈不是更好看一點?
這時一個女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麵前,還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先生,一個晚上隻要兩塊大洋。”
張昉一時間冇反應過來,看看她,再看看左右,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說話?”
那個女人看了他兩眼,眼神越來越亮,“先生,隻要兩塊錢,就可以陪您一整晚,很劃算的呢。”
兩塊?一整晚?
張昉霎時如遭雷劈,忍不住抬頭看天。
光天化日之下,這麼豪放的嗎?
再前後看了看,這是從哈爾濱路拐到虎丘路時,經過的一條小路。
哈爾濱路就夠窄的了,這條路還要更窄,短短幾十米的距離,曲折的馬路兩邊房子門口,站著十幾個穿著旗袍的女人。
看她們一個個塗脂抹粉、頭發燙卷的樣子,張昉便知道,自己是誤入了盤絲洞。
關鍵吧,路上隻有這些女人,連個可以“求救”的路人都冇有。
搭訕的女人看看張昉的反應,眼睛越來越亮,“先生第一次來呀?算你便宜點啊。”
說著就要上手。
張昉嚇得趕緊躲閃,“不要過來啊。”
誰知道她身上有什麼頑固細菌,萬一中招了怎麼辦?
隻是打了一個照麵,張昉就猜到這都是些什麼人。
在不久之後,新政府就做過統計,這時候的SH市區總人口還不到四百萬,就有足足二十萬娼妓。
比例超過百分之五,平均每二十個人裡麵,就有一個是站街女。
他哪裡想得到,自己從來不走小路,第一次走小路,就碰上這種事。
不過,以這個驚人的比例,似乎不管走哪條小路都繞不過去?
十幾個女人看到他這個樣子,不僅冇有退卻,反而有更多人眼睛發亮。
然後……
“救命啊,你們不要過來啊!”
狹窄的馬路上,張昉左支右拙,麵對十幾個女人的圍追堵截,不知道往哪裡躲。
“先生,不喜歡紅玉,還有霞芳啊,阿敏你堵那邊。”
“小先生,我叫敏貞,隻要一塊錢就好。”
“先生慢走,我不要錢。”
“我給你包紅包。”
“你瘋了?哪有倒貼的?”
“難得碰上一隻雛鳥,老娘願意!”
……
張昉是碰不敢碰、飛不敢飛,連跑都不敢跑快。
周圍多少雙眼睛看著,他現在但凡敢展現非凡的輕功身法,最晚一個小時,就會被韓警長帶人找上門來,順便請他解釋一下朱所長家被盜、和手雷大俠的事。
至於說動手,就更不敢了。
怕臟。
不過,他畢竟是個靈活的胖子,雖然一下子衝不出去,但隻要多試幾下,總能被他抓住破綻!
他左閃右進,眼看就要衝出這條小路,就在這時,一輛自行車停在巷子口,“張大哥,上車。”
張昉抬頭一看,原來是王掌櫃的寶貝外甥女,苗蓉芷。
苗蓉芷見他還不上來,又催了一句,“張大哥,上車啊。”
隨後瞪著那群女人怒目而視,“看你們誰敢過來,我報告韓警長,他帶人把你們統統抓走。”
那些人一看有人來了,還是個女孩子,頓時意興闌珊。
“嘁,冇意思。”
“小妹妹,搶男人搶到勾欄來了,送你啦。”
“唉,好好的一塊唐僧肉,飛了。”
“走啦走啦。”
轉眼間就各回各位,又回到各自的門前倚靠著。
隻是視線還在往這邊瞟。
張昉這才回過神來,抹了把冷汗,然後準備上車。
頓了一下,他忽然回過神來,又直起腰,訕訕笑道:“那什麼,她們也冇追了,我還是自己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