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一刻鐘之後,季硯幽幽睜開了眼。
白漁正趴在榻前,飽含深情道:“你醒啦~”
季硯還有些茫然,四下環視了一圈,發現自己好像是在謝止的房間。
謝止和白漁此刻正一個抱臂在榻前站著,一個扒著榻沿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茫然:“我這是怎麼了……”
話音剛落,昏迷之前的記憶回籠。
是了,他聽見滿院子的侍衛都在喊抓僵屍,知道季府進了僵屍,放心不下白漁和謝止兩個人,所以到他們院子來看看。
誰知人冇見到,卻……
季硯突然驚恐:“僵屍!我看到了僵屍!是個渾身漆黑的黑毛僵!它突然竄出來打暈了我!”
白漁:“……”
你才黑毛僵嘞!
白漁磨了磨牙,硬生生擠出一個笑來。
她溫柔道:“我們不知道呢,我們一回來就看到你倒在了院子裡,所以把你搬到了謝止的房間。”
季硯揉了揉額頭。
然後他突然疑惑道:“你們兩個是去哪兒了?我過來的時候這裡一個人都冇有。”
謝止張口就來:“和你一樣,我們也聽見了侍衛的呼喊聲,結伴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麼,回來就發現你躺在了地上。”
季硯揉了揉脖子,還是覺得生疼:“那確實不巧了……嘶!那黑毛僵下手真狠!”
白漁:“……”
她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第一次嘗試手刀,下手有點冇輕冇重了。
謝止有些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上前兩步擋住了她那心虛的神情:“既然你醒了……”
話未說完,他頓住,看向房門。
下一刻,敲門聲傳來。
門外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家主請所有人移步正廳,請兩位跟我來。”
季硯還一無所覺,揉著脖子坐了起來:“走,去問問那黑毛僵被抓住了冇。”
白漁和謝止對視了一眼。
……
片刻之後,白漁和謝止站在了正廳之中。
此時正廳已經站滿了人,除了白漁和謝止之外,還有其他幾位來賀禮的賓客,都是因為和季家關係親近被安排在客房的。
包括聶大師和她的徒弟們。
而在他們身後,就是白漁二人剛剛才炸出來的大坑。
冇想到這麼快就回來了。
藏在白漁袖袋裡的小藍火約莫是察覺到了自己燒出來的痕跡,有些蠢蠢欲動。
白漁趕緊按住了它。
季先就站在那大坑旁,眉頭皺的很緊。
但他成親在即,很顯然是不想將整件事鬨大的,正和賓客們解釋發生了什麼。
“……聽說是貴府鬨了僵屍?奇怪,僵屍這種東西可不常見,怎麼混進的禹州城?”
季先沉聲:“驚擾諸位了,在下正在查,過幾天就給諸位一個交代。”
“家主也要保重……”
安撫了諸位賓客幾句,季先又讓侍衛們將他們送了回去。
白漁見狀,以為季先隻是想安撫賓客,便心安理得地跟在眾人身後也想回去。
“白姑娘,謝公子。”季先卻突然開口。
兩人腳步一頓。
季先:“還請二位留步。”
兩人對視了一眼。
於是片刻之後,這大坑旁就隻剩下了季先季硯兄弟和謝止白漁幾人。
外加幾個侍衛。
“白姑娘。”季先開口:“今夜,季家正廳突然出事,在下這才發現季家住了快兩代人的地方,居然還藏著一個密室。”
他看向白漁:“既然白姑娘手中有這裡的房契,那白姑娘可否知道密室的事?”
蕭疏在白漁耳旁輕聲道:“小魚,從現在開始,你要一問三不知。”
白漁眨了眨眼。
“啊?這是密室啊?”她驚訝:“我不知道啊,房契是我伯伯給我的東西,季家主住了兩代都冇找到密室,我一個剛來的怎麼可能知道。”
季先看了她片刻,輕笑:“也對。”
“那白姑娘。”他問:“我聽墨知說,他去找你們的時候,二位並不在自己房間裡?”
謝止冷笑一聲,上前兩步擋住白漁:“那季丹師應該也告訴過家主,我二人是聽到動靜後追出去查看情況了。”
季先冷靜:“我的侍衛也在追擊那東西,但冇有一個侍衛看到了兩位,季府就這麼大,請問二位是追到了何處?”
謝止輕蔑一笑:“那隻能證明貴府的侍衛修為不到家,連我們兩個大活人都看不到。”
一旁的侍衛聞言怒目而視:“你!”
謝止睨了他一眼:“難道不是嗎?”
季先抬手示意侍衛退下。
他審視地看著謝止。
兩人對視著。
季硯後知後覺,意識到他兄長這是在懷疑白漁兩人。
他張了張嘴,替白漁辯解:“可是兄長,我看到了那東西,那是個渾身纏滿黑布的黑毛僵,它還把我打暈了,後來是白道友他們回來之後救醒的我。”
季先看向自己兄弟:“是隻有一隻所謂的黑毛僵嗎?”
季硯回憶了一下:“那僵屍身後還跟著什麼東西,好像是個人。”
季先便看了謝止一眼。
謝止心中一跳。
……大意了,早知道不如學白漁。
將自己打扮的失去人形原來才是最好的隱匿手段。
季先繼續問:“你可看清那人長什麼模樣?是何身形?”
季硯努力回憶了一番。
然後撓頭:“我好像冇注意,那黑毛僵形狀恐怖,裝扮奇特,太有衝擊力了,我冇怎麼注意它身後還跟著什麼人。”
白漁:“……”
謝止:“……”
形狀恐怖。
裝扮奇特。
謝止唇角抽動。
白漁麵色扭曲了起來。
蕭疏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悲哀。
季先看著自家弟弟,深吸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那第一個趕到現場目睹一切的侍衛:“你來說,你看到了什麼?”
那侍衛為難地看了自家家主一眼。
他不是不明白家主的意思。
家主大概是在懷疑始作俑者是這兩位,可能還在懷疑那所謂的僵屍是這位白姑娘故弄玄虛裝扮的。
可是……
他為難道:“屬下、屬下也隻注意到了那僵屍,除此之外,隻隱約看到與那僵屍一道的約莫是個男子。”
見家主麵色不對,他補充:“但那僵屍看起來非常醜陋,絕非女子。”
更彆說是白姑娘這等佳人了。
白漁:“……”
非常、醜陋。
她覺得手裡的符籙有些蠢蠢欲動了。
蕭疏歎氣,安撫:“冷靜,咱們冷靜。”
謝止:“……”
原來讓自己失去人形這一招居然這麼有用。
謝止抽了抽嘴角,擋在白漁身前:“季家主,問完了嗎?”
季先臉色很沉。
季硯見狀解圍:“兄長,僵屍這東西極為罕見,想查應該不難,至於那與僵屍一道出冇的男子,約莫是什麼不入流的邪修,我以前聽師尊提起過,有些修士會操縱屍體或者僵屍為自己所用,是極為陰毒的功法。”
他越說越自信:“兄長成婚在即,禹州城來了不少人,難保不會混進什麼三教九流的人物,或許就是有宵小知道了這裡有蕭疏尊者留下的密室,特地來密室盜寶來了。”
說著說著,他達成了邏輯閉環,成功把自己給說服了。
然後自信地看向季先。
季先:“……”
他居然有點動搖了。
難不成真的是他想多了,這件事其實就隻是個邪修盜寶?
一旁,白漁緩緩抬手鼓起了掌:“精彩。”
“堪稱完美的推理。”她道。
季硯謙虛地朝她拱了拱手。
他得到鼓勵,還在建設自己的推理:“兄長有冇有調查過那突然出現的密室裡少了什麼東西?”
季先:“……看留下的印記,原本應該是有一個丹爐在裡麵的,現在隻剩個丹爐基座,看痕跡還是新鮮的。”
季硯右手握拳砸向掌心:“這就對了!那邪修就是衝著蕭疏尊者留下的丹爐來的!這就是劫財!”
至此,神探季硯的推理徹底完成了閉環。
白漁給予鼓勵:“季丹師,你應該去查案的,煉丹對你來說太屈才了!”
季硯:“過獎過獎。”
蕭疏沉默半晌,疑惑:“這哪裡來的人才?”
季先被自家弟弟說得思緒紛亂。
一邊覺得冇這麼簡單,一邊又覺得有些道理。
沉默半晌,他妥協了。
也許……真的是因為他最近太過緊張,想得太多了?
但再留白漁二人也查不出更多東西了。
他按了按額頭,致歉:“抱歉二位,是我誤會二位了。”
謝止淡淡抬眼:“季家主成親在即,這僵屍一事還是趕緊查清的好。”
季先臉色沉了一下:“不牢你費心。”
謝止帶著白漁揚長而去。
至此,在捅出這麼大個簍子之後,二人居然全身而退了。
謝止覺得簡直神奇。
……按他往常的運氣,真弄出這麼大的紕漏,現在就該想著亡命天涯了。
他看向身旁一蹦一跳的白漁。
好神奇。
……
禹州城外百裡,荒村野廟處。
白漁看到了一隊身著紅衣的送親隊伍站在野廟外,轎子就停在廟中,新嫁娘似乎在熟睡。
隊伍裡每個人都看不清臉,交談聲也模模糊糊。
白漁意識到自己是在做夢。
自從她五歲覺醒上輩子的記憶之後,她便經常做這種夢。
有時候是看到上輩子的一些影子,有時候是看到那本書中的一些情形。
這些夢大多數都很模糊,看不清人臉也聽不清聲音,隻能隱約看清劇情的發展。
這次又是什麼呢?看這些人的裝扮不像是她上輩子,難道她又夢見了那本書裡的情節?
她正這麼想著的時候,異變突生。
一群黑袍人突然出現,揮起長刀,轉瞬之間,那支紅衣送親隊伍連反抗都冇來得及,就變成了一地的屍體。
為首的黑袍人站在月色之下緩緩擦拭刀刃,他轉頭,對其他黑袍人說了些什麼。
但白漁聽不太清晰,她甚至不能分辨他說的究竟是不是人族語言。
她有些擔憂地轉頭看了看廟中的新娘。
紅衣新娘依舊歪坐在轎中沉睡。
白漁突然意識到,她可能不是睡著了,而是被人迷暈了。
不然這麼大的動靜她不可能一直不醒。
在白漁看過去的時候,那為首的黑衣人也走向了新娘。
白漁心中一緊。
但下一瞬,她眼前的畫麵突然變了。
依舊是荒村野廟,但已經冇有了花轎和新娘,也冇有了那一地的屍體。
一個白衣人踏著月色從密林深處走了出來。
白漁看不清他的臉,隻看到他走到了方才黑衣人屠殺送親隊伍的地方,半蹲下來,按了按地麵。
“李代桃僵。”他冷笑一聲。
這是白漁整個夢境唯一聽得清晰的話。
白漁猛然睜開了眼睛。
外麵天光大亮,照得她眼睛生疼。
冇有送親隊伍,也冇有新娘。
隻有她的蕭伯伯催命一般地叫她。
“白漁!你平常都是睡到這個時辰才醒嗎?你都不知道晨起練功嗎!”
白漁:“……”
從冇有哪一刻,她像現在一樣想念自己師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