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臣弟請皇上做主
次日清晨，蕭王爺用過早膳，伸手輕輕蹭了蹭臣兒軟嫩的臉頰，這才在王妃與女兒目送下，大步跨出王府。
馬車內，貼身管事親眼見王爺臉上的神情一點點變了。
從方才的慈和溫煦，逐漸轉為滿麵慍怒，仿佛受了天大的折辱。
緊接著，他竟眼尾微紅，眸光沉痛，儼然一副受儘委屈卻強自隱忍的破碎模樣，任誰看了都要心生不忍。
這般神情剛端穩，馬車已行至宮門前。
此時天色尚早，前來上朝的官員正陸續經側門魚貫而入。
聽到馬蹄聲想，眾人回頭一眼便瞧見了蕭王府的馬車。
這可是稀罕事，蕭王爺平日鮮少上朝，但凡露麵，必是朝中有大事發生。
今日又是為何，竟讓他拋下府中妻女頂著晨露匆匆入宮？
幾位老臣彼此交換眼神，麵上皆浮起幾分八卦的興味，紛紛側身禮讓。
到了此時，才有人注意到蕭王爺的臉。
蕭王爺怎麼這副表情？難不成今天早上與蕭王妃吵架，被趕出了王府，來請皇上為他做主的？
隻是這話無人敢當麵問，蕭王爺在京城中素來低調，平日見人總帶著三分笑，誰都以為這位閒散王爺很好說話，可幾年前，有位新調任的京官酒後說了句蕭王妃的閒話，次日便被人發現浮屍護城河中。
凶手是誰，至今成謎。自那之後，再無人敢小覷這位永遠笑嗬嗬的王爺。
今日見他這般神情，眾人心裡都像被貓爪撓過似的癢。待蕭王爺抬步往宮內走，幾位大臣便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恰在此時，許淳安也在內侍引領下朝朝房走來。
二人目光相觸，蕭王爺臉色驟然鐵青，狠狠瞪他一眼，甩袖便走。
進了朝房，他獨自坐在一側，一言不發。
那些大臣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遊移：看來惹了蕭王爺如此生氣的人，竟是許世子。
這兩人若是對上，可有好戲看了。
隻是不知道許世子怎的惹得蕭王爺如此氣憤？昨天不還聽說蕭王爺舉辦招親大會選了許世子為婿嗎？
正暗自揣測，早朝時辰已到。眾人魚貫入殿，依序站定，蕭王爺當仁不讓立於文官首位。
腳步聲自後殿傳來，太監高唱：“皇上駕到！”
明黃身影步上玉階，眾臣跪地山呼，連喊三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之後，才聽到皇上威嚴的聲音響起：“眾卿平身。”
待皇上坐定，太監揚聲道：“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蕭王爺似早等著這一句，話音才落，他當即出列，行至禦座前，跪倒在地哭訴起來。
“皇上，求您為臣弟做主啊！昨日臣弟為小女明珠舉辦招親，滿城才俊皆在受邀之列。許世子拔得頭籌，可事後他竟反悔了！求皇上降旨，命許世子與小女完婚。若此事不成，小女今後顏麵何存！”1
皇上聽了蕭王爺的話，不由得皺了皺眉，看向了許淳安。
“許卿，這比武招親不是你主動要參加的嗎？怎麼參加了之後，還倒出爾反爾了？”
聽著皇上帶著質問的話，許淳安卻一點不急。
他對著皇上抱拳道：“回稟皇上，臣之所以去參加比武招親，乃是郡主相邀。郡主對臣情根深種，臣不忍辜負。然婚姻大事，非比兒戲，此前陛下曾言將為臣賜婚，臣不敢在聖意未定之前擅自擇定姻緣。故招親之後，臣特赴王府說明原委，並以家藏璿璣道人棋譜相贈，權作賠禮。”
說到此處，他聲線微沉：“王爺此前明明已經答應了，怎的今天又來到堂前告狀，出爾反爾？”
這話讓台下諸臣吃了一瓜又一瓜，他們怎麼也冇想到，許世子竟然會在招親之後後悔了。
看來此子所圖非小，知道蕭王爺不過閒散宗室，於國公府無甚助力，便想借皇上賜婚另攀高枝。
皇上看著兩人，目光深晦。
關於明珠郡主與許淳安的舊事，他多少有一些耳聞。
傳言明珠郡主對許世子一往情深，隻是冇想到，如今都已經成了郡主一顆心還都係在他身上，而許淳安性子清冷，竟對郡主並無絲毫動情。
當初在國公府的時候，郡主即便有了身孕，也隻是做了他的小妾。因為老夫人想要去母留子，還差點鬨出了人命。
後來，郡主傷心離去，巧的是，自己將許淳安派去了北疆，二人竟又重逢。郡主甘為外室追隨返京，卻遭老夫人責罰，若非蕭王爺及時趕到，性命恐都不保。
如今許世子為攀附權貴，竟再次將郡主棄如敝屣，著實薄情。他這皇弟心思純直，分明是被許淳安給誆騙了。
皇上想到此處，朝著蕭王爺看了過去。
蕭王爺此時如戲神附體，竟真的落下了淚來，眼中那委屈，讓皇上看了都渾身一激靈。
而他亦未錯過蕭王爺眸底一閃而過的恨意。
看到這，皇上突然心中一動。
他自來便忌憚許淳安，偏偏許淳安又太過能乾，屢立大功，大到他不把國公之位封賞於他，朝中已經多了不少非議。1
此事他已經壓了很久，還妄圖用賜婚一事，抵了那本該予他的爵位。1
可是，這賜婚的人選也讓皇上十分頭疼。
若是賜予的門第過低，這賜婚便成了笑話；但若將勳貴之女賜給許淳安，反倒為他增添了助力。到了下一次，他若是再立下大功，自己就不得不把國公之位賜予他了。1
但如果自己答應了皇弟的請求呢？皇上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蕭王爺偷偷觀察著皇上，見他麵沉似水，手指卻在微微彈動，心知此事成了一半。
皇上在心中飛快地算計著：皇弟對自己忠心不二，這點他毫不懷疑，否則這些年對方也不會寄情山水，刻意避嫌，唯恐引他猜忌。
前次他將蕭棠封為明珠郡主，蕭王更是感激涕零，絕無可能起異心。
如今隻差確認那侄女的心意，若她對許淳安能夠由愛轉恨，便可成為一枚極好的棋子。
思及此，皇上已有了決斷，但他深知，人心不能輕易滿足。唯有讓蕭王覺得此事辦得千難萬險，對方才會更念皇恩、更加忠謹。
訓犬，便該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