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中了!
劉義明中舉讓眾人又重新振奮了起來,可是又等了一會兒,捷報聲卻再未響起。
側耳傾聽,鞭炮聲從隔了幾條巷子的南方會館方向連綿不斷地響了起來。
孫先生等人心中皆不是滋味,南方文風鼎盛,曆來占據科榜泰半,如今前百名怕是早已瓜分殆儘,餘下的殘羹冷炙,又能有幾匙落到他人碗中?
轉眼,喜報名次已報到五十以內。
那位姓趙的同鄉徹底垂下頭去,他本是寒門子弟,功底淺薄,此番進京原隻盼著撞個運氣,哪怕吊在榜尾亦是光耀門楣。
可眼見前五十名大半被南方士子占據,最後一點僥幸也消散了。
隻是瞧見孫先生仍端坐如鬆,劉義明亦默默相陪,他便將歎息咽回肚裡,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茶杯。
孫先生待他仁厚,那本珍貴的題集筆記從不藏私。奈何他天資有限,許多精微處總隔著一層。
他想若此番孫兄也未中,他便厚顏再追隨三年。有了這番見識打底,下一科,下一科總該輪到他了吧?
報喜名次此時已跨入前二十。
到了這個位次,已是穩穩的貢士老爺。
趙同窗徹底放開,與劉義明低聲揣測:“聽聞今科江南解元文章錦繡,怕是要連中三元?”
“未必,那位川中神童的策論更合閣老脾胃……”
孫母聽著兩人的議論,悄悄用圍裙角按了按眼角,她看著丈夫蒼白的側臉,下頜線繃得死緊。
想起他拜在齊大儒門下時眼裡的光,想起他熬紅的雙眼。
這般拚儘全力,若仍是鏡花水月……
她喉頭發緊,想說什麼,卻隻擠出一句:“茶涼了,我去換一壺。”
後廚灶膛裡餘燼將熄,孫若蘭蹲在灶前,把臉埋在臂彎,肩膀微微顫動。外頭每傳來一個陌生的名字,心就沉一分。
難道爹爹那些挑燈的夜、寫禿的筆、吟哦到沙啞的句子,都白費了麼?
淚珠砸在冷灰上,發出極輕的“嗤”聲。
就在絕望幾乎淹冇一切時——
哐哐哐!!!
炸雷般的銅鑼聲撕裂長空,報喜人洪亮的嗓音穿雲裂石。
“捷報!!恭喜京城孫諱鵬舉老爺,高中葵未科會試第四名貢士!金鑾殿上麵聖嘍!!!”
周遭靜了一瞬。
隨即轟然沸騰!
“孫先生中了!第四名!!”鄰居的尖叫率先劃破寂靜。
仿佛隻是一眨眼,單薄的木門就被洶湧人潮堵住。
道賀聲、歡笑聲混作一團,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孫老爺在哪兒?”
“快把鞭炮點起來!”
“了不得啊,第四名!”
劈裡啪啦,長串爆竹轟然炸響,紅色紙屑混著硝煙漫天飛舞。
孫先生猛地站起,打翻了茶碗。他茫然看向劉義明,對方正手舞足蹈,指著門外誇張比口型:“你中了!第四!”
趙同鄉狂喜地撲上來抱住他,力道大得讓他踉蹌。
耳朵裡全是嗡嗡鳴響。孫先生什麼也聽不清了,隻感覺心跳得又重又急,像千斤鼓槌狠命敲打胸膛。
中了!
第四名!
兩股熱流一股衝上頭頂讓他眩暈,一股竄向四肢激得指尖發麻。
十年寒窗的寂寞、妻子燈下的側影、女兒期盼的眼神、棠兒那份重於千鈞的恩情,所有沉甸甸的過往,在這一刻全化作了托舉他騰空的風。
他眨了眨眼,抬手抹去一片濕涼。嘴角卻不聽使喚地向上彎起,越咧越開,終於暢快大笑出聲。
轉身朝劉義明鄭重拱手,聲音因哽咽而沙啞,卻明亮如洗:“義明兄,同喜!同喜啊!”
劉義明與趙同鄉對視大笑,一左一右架住他胳膊,不由分說朝那人聲鼎沸、紅光滿天的門口擁去,扯開嗓子齊聲高喊:
“孫老爺在此!!新科貢士孫老爺在此!!!”
門外的喧囂,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恭喜孫老爺!賀喜孫老爺!”門口的報子笑得滿臉褶子都堆在了一起,其他鄰裡也紛紛圍攏過來,朝著孫先生不住作揖道賀。
孫先生從袖中取出早已備好的錢袋遞到報子手裡。
四周投來的目光灼熱而殷切,那些曾瞧不起他死讀書的人,此刻眼中全是毫不掩飾的豔羨與奉承。
他望著這一張張驟然熱情起來的臉,竟覺有幾分恍惚。
他是貢士了。
他真的考中了。
目光掠過妻子鬢邊的白發,狂喜的心潮裡驀地滲進一縷酸澀。
多年寒窗,苦的不隻是他一人。
這時,不知是誰先拍響了手掌,緊接著掌聲如潮水在人群中響起。
突然灶房方向炸開一陣脆響!
眾人驚愕回頭,隻見孫若蘭舉著一掛正劈啪炸裂的鞭炮奔了出來,火星濺落在她裙角,她也渾然不顧。
人們慌忙讓出一條道,她徑直跑到大門前,將那一串鮮紅舉得高高的。
震耳欲聾的爆響中,她的眼淚洶湧而出,卻咧著嘴在笑。
待最後一粒炮竹碎屑飄落,她轉身朝著孫母,用儘力氣大喊:“娘!我要把這好消息告訴棠兒去!”
剛準備去國公府,那邊報信的小廝跑了來,見到報子已經到了,小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那邊人太多,我看到之後想出來給孫老爺報信兒,可是怎麼擠都擠不出來。”
見他衣服被刮了個口子,鞋子都被人踩冇了,孫母笑著塞了幾個銀角子:“多謝你!這錢去買鞋穿。”
那小廝冇想到自己來晚了也有賞錢拿,頓時笑了起來。
“多謝夫人,我現在回去把這好消息告訴蘇姨娘。”
“我也去。”孫若蘭見狀和小廝一起上了馬車,朝著國公府一路趕了過去。
蘇棠在國公府裡,聽著遠處近處鞭炮聲此起彼伏,心也跟著那聲響一緊一鬆。
眼見日頭漸高,卻遲遲不見小廝回來報信,她不由得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轉頭問喜鵲:“放榜到這會兒了,怎麼還冇個消息?”
喜鵲知道主子心裡著急,忙寬慰道:“您彆急,奴婢這就去二門那兒守著,隻要一見到那小廝,立馬把信兒給您帶回來。”
正說著,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等蘇棠開口問是誰,孫若蘭那帶著哭腔卻又掩不住狂喜的聲音已先一步撞進了屋裡:“棠兒!爹爹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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