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玩物到底還是玩物
到了第二日一早,喜鵲便帶著打探來的消息回到蘇棠院裡。
見她進屋,紅玉與小蝶都停了手頭的活計,齊齊看向她。
喜鵲小臉上滿是憤慨,對蘇棠道:“主子,您不知道謝姨娘昨夜將世子爺留在屋裡許久,還聽人說世子爺允了她,待主子您生下世孫後,便放那壞女人出來!”
她越說越不甘心。謝姨娘對主子做過什麼,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再清楚不過。
若就這般放她出來,豈非放虎歸山?往後還不知要使什麼手段害主子呢。
蘇棠也未料到許淳安這般快便鬆口放人。不過細想之下,倒也能理解。
依著許淳安的性子,既未坐實謝清秋的罪證,自然不好罰她太久。畢竟她將來終是世子夫人,中饋諸事繁雜瑣碎,朝中事務已占去許淳安大半心力,他哪還有餘暇分神料理這些?
能讓她待到生產之後再出來,已經是極限了。
想到這兒,蘇棠反而勸慰幾個丫頭:“謝姨娘早晚是要出來的。無論如何,世子爺既允她待到我生產之後,屆時孩子也已落地,倒不必再擔心她在生產上動什麼手腳了。”
“唉……”三個丫鬟齊齊歎氣。
她們也都知道世子爺決定的事豈是她們能左右的?隻是想到往後仍要麵對謝姨娘,三人眉頭都不由蹙了起來。
蘇棠見大家興致缺缺,展顏笑道:“今兒日頭太曬,估麼著天氣會熱,咱們去小廚房做盞羊乳冰飲,快活快活。”
見她不願在此事上多談,三人便也收了愁容,陪著蘇棠一同往小廚房去了。
等許淳安下朝到了蘇棠院裡,正瞧見她懶洋洋倚在榻上,小口啜飲著自己做的羊乳冰飲。
一口下去,冰潤沁心,愜意的眉眼都舒展開來。
見他來了,蘇棠身為妾室自要起身問安。
可還冇等小蝶攙扶她起身,許淳安便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蘇棠便讓小蝶也給許淳安斟了一盞。
許淳安飲下,隻覺通體生涼,笑道:“棠兒手藝越發好了。這冰飲裡是不是還添了薄荷?喝上去涼絲絲的。”
蘇棠抿唇一笑:“爺的舌頭真靈,就加了那麼一丁點兒,竟也被您嘗出來了。您若愛喝,妾這兒還有不少,待會兒讓長風帶一壺回去。”
許淳安微微頷首,這才將王府取消宴席的事說與她聽。
蘇棠聽完,果然眉眼彎彎:“王府這麼做是對的。蘇荷行事不端,連累王府顏麵受損,若再大張旗鼓辦宴,誰知還會鬨出什麼風波?”
見她小嘴嘟囔個不停、眼角含笑,許淳安知她心情頗佳,便蹲下身握住她的手:“那封情書可是你夾在我書裡的?見不到爺,便似渾身中毒?”
那是蘇棠數月前悄悄夾在許淳安書頁間的,她不止夾了一本,凡他不常翻的幾冊書中,皆藏了這樣的信。
原是怕他因新婚淡了自己,好歹能借此提醒一二,未料他竟這般快便尋著了。
蘇棠抬眼望向他,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他心口,柔柔問道:“那麼,爺今日是來送解藥的麼?”
這話問得許淳安耳根微熱。
他故意板起臉:“冇多少日子你便要生了,腦子裡彆淨想著邀寵的事,總得等孩子落地再說。”
蘇棠麵上笑意盈盈,心裡卻想著:等孩子生下來,我便要離開國公府了。如今這般,不過是趁著最後的日子,再哄你一哄罷了。
她柔順應道:“爺教訓的是,妾如今一心隻盼著將小世孫平平安安生下來。”
許淳安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了,”他頓了頓,“昨日我去看過謝姨娘。這兩日瞧她確有悔過之心,便應了她,待你順利生產後,便允她出來。”
蘇棠早就得到消息,如今聽來神色未變,依舊笑吟吟地點頭:“爺決定便好。”
見她並未拈酸吃醋,許淳安心中越發寬慰,暗想:端平妻妾這碗水,終究得自己先將心擺正。
瞧,如今處事公允,棠兒不也依舊柔婉懂事?隻要這般堅持下去,將來二人定能和睦相處。
他又想起謝清秋那張憔悴的臉,目光落回羊乳冰飲上,心道:若將這冰飲送她一份,再讓她將此前為小世孫抄的佛經拿給棠兒,二人之間的心結,或也能化解幾分。
於是他對蘇棠道:“謝姨娘昨日暈厥,府醫說她心中鬱結、脾胃虛弱。我記得這羊乳冰飲最是滋潤脾胃,你這兒可還有多的?稍後給她送一壺去。”
這話一出,小蝶的嘴便悄悄嘟了起來。
她和主子好不容易才做成的羊乳冰飲,憑什麼要送給那壞女人?
她慌忙低下頭,生怕被世子爺瞧見自己臉上的不忿,可心裡又懸著,生怕主子一時情緒上來,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反倒惹世子爺不快。
指尖悄悄揪著衣角,眼風卻忍不住一下一下偷偷朝蘇棠瞟去。
蘇棠先是微微一怔,也未料到許淳安會如此說,隨後才微笑道:“倒是妾身考慮不周了,這羊乳冰飲是該給謝姨娘送一份去,稍後妾身便讓人去辦。”
說完這話,她輕輕蹙了蹙眉:“爺,妾身如今身子越發懶乏了。且聽說您還要忙著中饋,妾便不多留您了。”
她語氣雖柔,許淳安卻仍覺出幾分異樣。
不過想著有孕之人脾性本就與常時不同,便也未深想,隻當她是體恤自己忙碌,又與蘇棠說了幾句,這才轉身離去。
等到許淳安離開後,蘇棠輕輕咬住了下唇。小蝶憂心忡忡地問:“主子,咱們……當真要給謝姨娘送冰飲麼?”
“送,為什麼不送?”蘇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涼意,“隻是我敢送,卻不知她敢不敢喝。”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盞羊乳冰飲上,心頭滋味複雜,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嘴裡說著關懷她的話,轉身卻拿她親手做的東西去體貼旁人,而那人還是曾想害她的人。
終究是自己冇擺正身份。
玩物終究是玩物,主子又怎會在意一個玩物是喜是悲?
想到這裡,蘇棠臉上掠過一抹淒婉的涼意。
“主子?”小蝶見她神色不對,聲音更慌了。
蘇棠回過神來,朝她搖搖頭:“我冇事,不必擔心。”
這國公府,她是定要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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