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配人
又過了一日,白氏特意往謝姨娘院中來,手裡還提著一小籃枇杷,笑盈盈道:“聽聞上次妹妹說枇杷好吃,今兒莊子上又送了些,還帶著露水呢,我特地給你捎些來。”
說罷,她眼中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還是妹妹有口福,不像有些人……”
聽出她話裡意味深長,謝清秋眼波微轉,唇角帶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可知道,孫家的人昨日來了府裡?”
白氏掩唇笑了起來:“冇想到妹妹消息這般靈通。孫家才剛來,你便什麼都知道了。”
謝清秋心中冷笑:這二房的人真是蠢鈍,竟還不知事情早已漏了風聲!若不是除去蘇棠還需要他們在前頭擋著,她真是懶得搭理這些蠢人。
她雖心裡鄙夷,麵上卻仍端著親近。
又提點道:“我的人可聽見了孫若蘭對蘇棠說了些話,想來蘇棠已知道有人要對她動手。”
白氏臉上的笑容霎時僵住:“妹妹這話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聽不明白呢?”
見她裝傻,謝清秋也懶得多說。
兩人又略坐了坐,白氏便起身告辭。
瞧她心神不寧的模樣,謝清秋輕輕勾起唇角,等白氏確認了消息,就該回頭來求她了吧。
還真被謝清秋料中了。
不過兩個時辰,白氏又折回了她的院子。這一回,她臉上再不見笑意,眉眼間隱隱透著一層壓不住的惱意。
“白姐姐這是怎麼了?可是底下奴才做事不利,惹你生氣了?”謝清秋端著茶盞,語氣溫溫柔柔的。
白氏也不繞彎子了,徑直道:“謝妹妹,咱們上回商議的事怕是被孫家捅出去了。也不知蘇棠給孫家灌了什麼迷魂湯,他們竟寧可拚著前程不要,也要把消息遞到她跟前!”
謝清秋抬起眼,黑漆漆的眸子朝白氏輕輕一瞥:“白姐姐說的是什麼?妹妹怎麼都聽不懂呢?”
她慢悠悠撥了撥茶蓋,話音一轉:“不過妹妹倒是知道一件事,如今咱們既進了國公府,便都是國公府的人。要用人、辦事,終究是國公府的人用著最放心,想要成事也得在這府裡才行。”
“妹妹的意思是……”白氏目光灼灼看向她。
謝清秋卻垂眸抿茶,並不接她的視線:“白姐姐,妹妹隻是與你閒話家常,你可莫要誤會了我的意思。”
“我懂,我都懂,此事與妹妹無關。”白氏立刻會意。
見她這般上道,謝清秋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我就知道,白姐姐做事是個有章法的。咱們國公府這麼大,一個有了身孕的婦人,可太容易出意外了。站在橋邊容易跌進湖裡,走到井邊容易滑落下去,便是那些空置的屋子也保不齊會走了水。白姐姐,你說是不是?”
白氏目光閃爍幾下,最終緩緩露出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
“謝妹妹說得極是,難怪老夫人會選你做世子夫人。”白氏笑容愈深,“等妹妹當真坐上那位子,姐姐定備一份大禮給你賀喜。”
謝清秋望著她,亦笑得眉眼彎彎:“那妹妹便先在這兒謝過姐姐了。”
待白氏離去,謝清秋臉上的笑意頃刻消散無蹤,隻餘一片冷然。
“嗤——”她輕哼一聲,“白氏真當我傻了不成?等著我除掉蘇棠腹中那塊肉,她那‘大禮’怕就該衝著我來了。”
她端起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所以這一回,我不光要除掉蘇棠,還要讓二房在國公府裡徹底待不下去。”
她對碎玉耳語了幾句,問道:“方才我說的,你可都記清了?”
碎玉連忙點頭。
謝清秋從腕上褪下一隻碧瑩瑩的翡翠鐲子,套進碎玉布滿新舊傷痕的手臂上,語氣柔和下來。
“碎玉,你也知道,主子我脾氣急了些,可對底下人向來是厚待的。隻要你辦好這趟差事,我絕不會虧待你。說不定,還能放了你奴籍。”
碎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奴婢一輩子都是小姐的人,絕不離開小姐!”
她在謝府這些年,確實見過幾個為小姐辦完事的奴才被放了生契。可她更知道那些人前腳剛出謝府,後腳便橫死街頭。
想從謝清秋身邊活著離開?除非成了死人。
碎玉還不想死。
聽她這麼說,謝清秋滿意地勾起唇角:“碎玉,我就知道你是個忠心的。既然你舍不得離開我,等辦成了這樁事,我便為你尋門好親事,往後就留在我身邊當個體麵的管事娘子。”
“奴婢謝主子恩典。”碎玉跪伏在地,砰砰磕了幾個響頭。
按規矩,主子身邊的大丫鬟通常要到十八歲才會配人,她還遠未到年紀,主子卻已動了這個心思。
碎玉想起前幾日世子來時,曾隨口問過自己兩句話。想來,便是那時惹了主子不快。
不知主子會給自己配個什麼樣的人。
碎玉咬緊下唇,心口像被冷風吹透。她閉了閉眼,終究還是將心一橫,下了決心。
......
夜裡。
許淳安剛剛處理完公務。
按規矩,今夜他不需要去姨娘的院子,可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蘇棠腹中的孩子。
這幾日他天天過去講棋譜,那小家夥仿佛已認得他的聲音,每回他將手輕輕覆在蘇棠肚皮上,裡頭便傳來活潑的胎動,像是在同他打招呼,當真有趣得很。
老國公爺在世時一貫嚴肅,便是對親生子女也難得露個笑臉,許淳安從冇有想過自己與孩子竟能這般親近。
思及此,他擱下筆,對侍立在側的長風道:“去看看蘇姨娘是否已歇下,稍後我去她那兒。”
“是。”長風垂首應下,心裡卻偷偷吐槽:這月主子往蘇姨娘院裡歇了多少回了?說來蘇姨娘也是不易,懷著身孕還得伺候主子。
更不易的怕是他自個兒!今夜又得在外頭守上一宿,他竟有些懷念從前那個清冷自持的世子爺了。
聽說蘇棠還未睡下,許淳安便起身道:“走,去蘇姨娘院裡。今日還未去看那小家夥,怕是該想我了。”
許淳安踏入房中時,蘇棠已起身相迎。
她望著世子爺,想起白日若蘭說的那些話,心緒不由得紛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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