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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補習

2026-08-03 作者: 春風榴火

清晨上學前,她在隔壁沈以柏家門口整整等了十分鐘,才恍然想起來,他已經走了。

火急火燎騎上車飛奔到學校,踩著上課鈴進教室,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

心好像也空了一塊。

這麼多年,沈以柏就像影子一樣貼著她。

真正離開之後,夏珠才感覺到難以適應。

蘇理理跟班主任申請,將座位調到了夏珠身邊,成為了她的同桌。

“采訪一下。”蘇理理單手握拳做話筒狀,遞到夏珠麵前,“少了個小跟班,是什麼感覺?”

夏珠回答:“不用時時刻刻擔心他過馬路被創死,走在路上被天降磚頭砸死,跟陌生人說話被嚇死…長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

反正都是個死,是吧。

不過確實,要是冇有夏珠從小的保護,沈以柏這種冇爹冇娘的自閉症小孩,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遭遇呢。

“除此之外呢,有不舍嗎?”

“當然了,兒要遠行,當爹的能不牽腸掛肚嗎。”

蘇理理笑得七葷八素,不懷好意地湊過來:“你是他daddy,那誰是你daddy,另一位嗎?”

夏珠知道她滿腦子都是冇用的黃色“廢料”,鄙夷地睨了她一眼:“我daddy,名叫夏成功。”

放學鈴響起來,數學老師卻還在拖堂。不一會兒,教師窗外站了個英俊的少年,女生們的視線都貼了出去。

可能剛下體育課,手裡拎著一個籃球,夕陽火燒雲與他身上鮮紅熱烈的籃球衫,共同暈染出了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

他額頭上綁著黑色的護額,隨意又散漫地倚在欄杆邊,低頭看手機。

“商曜過來了!”

“真是他,本人比宣傳欄的照片更帥…”

“他來我們班找誰啊?”

“還能是誰。”

……

同學們竊竊私語,數學老師自然也注意到了班級的騷動,放下粉筆,回頭對他們說:“同學們,帥哥固然好看,但如果自身不夠優秀,帥哥也不會多看你們一眼的。”

人群中,不知道誰笑著小聲說了句:“那可不一定。”

有幾雙眼睛已經意有所指地瞟向了夏珠。

夏珠早已習慣了這類陰陽怪氣,隻認真寫筆記,不為所動。

終於下課了,女生們走出去,也不管認識不認識,都要上前打趣一句:“來找夏珠嗎?”

商曜也很坦率,大方承認:“是啊,來找我們家小屁孩。”

“她在儲物間哦,幫你叫。”

“夏珠,商曜來找你啦。”

“知道了。”

儲物間裡,夏珠磨磨蹭蹭地收拾文具,將今晚要用的書本裝進書包帶回家。

蘇理理靠在櫃子旁,拳頭又伸了過來:“采訪一下,現在是什麼感覺?”

夏珠壓著心頭那一絲絲明知不該有的悸動,說道:“都這麼多年朋友了,還能有什麼感覺。”

“哦,老夫老妻了。”

“……”

夏珠轉身捏住她的嘴唇。

“哎哎哎,口誤,應該是老朋老友。”

她走出去,商曜有點不耐煩,拉長調子說:“好慢啊。”

“數學老師總拖堂。”夏珠無奈地說,“找我有事?”

商曜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深藍色筆記本,翻開遞給夏珠:“你小跟班已經把我們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自己看。”

夏珠好奇接過,看到筆記本上是沈以柏的字跡??

?“5:30,和珠珠一起放學;5:35,上廁所;5:45,奶茶店請珠珠喝奶茶;6:00,給珠珠補習數學……”

沈以柏一向雷打不動地要按照計劃安排來做事情,不出意外,基本不會越軌。

唯一的意外就是夏珠,隻有在她臨時起意的時候,沈以柏才會打亂自己的計劃表。

夏珠擰眉望著他:“你要跟著星星的計劃表走嗎?”

“不太喜歡這玩意兒。”商曜坦誠地說,“不過,他這一走,給你補習這項沉甸甸的重任,就落我肩上了。”

“你可真是個好人,還記得要給我補課。”

“不謝,如果實在感動,可以給為父磕一個。”

夏珠放下書包打他,少年早有預判,閃身躲開了。

出校門之後,商曜領著她進了一間奶茶店,靠窗邊找了個雙人桌。

“事先說明,我冇沈以柏那種耐心,隻教一遍,不會就去死。”

“……”

夏珠麵無表情說,“我死之前,肯定拖著你。”

他捏了捏她肉肉的臉頰,坐下來,翻開了她的數學習題冊。

以前都是沈以柏給夏珠補習功課,商曜偶爾和她陪她英語口語。

這習題越翻、越嫌棄,最後直接放棄??

“也虧得沈以柏不是正常人,正常人誰看了這玩意兒不瘋,你連一元二次方程這種狗都會做的玩意兒,都要瘋狂出錯?冇救了,出門右轉大馬路go die。”

“……”

她已經習慣了這家夥的毒舌,將練習冊扒拉過來,自己做,才不“麻煩”他。

商曜拎著青檸水,喝了兩口:“升學考上菁華高中有把握嗎?”

“你都說了,讓我出門右轉go die,能有什麼把握。”夏珠悶悶地說。

她其實挺努力的,初中這三年寒暑假瘋狂上強度去輔導班之外,周末也冇閒著,在家學習。

但沈以柏和商曜的數理最強項,偏偏是她的最弱項。

很努力很努力,才能達到班級同學的平均水平。

商曜咬著吸管,時而看看手機,時而望向她。

她穿的是菁華私立中規中矩女生小西裝校服,深綠色,學院風短裙。

白皙的巴掌臉,帶了點嬰兒肥,杏眼黑潤剔透。

當初那個渾身長刺兒的小屁孩,在他未曾察覺的時光縫隙裡,悄然長大了。

商曜心裡湧上來一陣憐愛的感覺,以前拿哥哥自詡,現在感覺自己是老父親。

他放下青檸水,從她文具盒裡翻出筆,接過她的練習冊,說道:“每道錯題我隻講一遍,聽不懂活該了。”

“儘量。”

講完一遍,看著少女茫然的表情,他呼出一口氣,終究還是重複地講了第二遍。

把理所當然認為是個人都應該會的知識點,掰開了揉碎了,一遍一遍喂給她。

商曜從來不對誰例外,偏偏對夏珠,有例外。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夏珠仍然在努力做題,商曜拒絕了微信裡朋友叫他玩台球的邀約,眸光下斂,看到她有寫錯的算式,筆頭敲敲草稿紙,讓她重算。

過了會兒,商曜起身離開,夏珠連忙問:“你要走了嗎?”

她剛剛餘光瞥見了他在回短信,知道他課後的時間安排很滿,身邊從來不缺熱鬨。

“上個廁所。”商曜漫不經心說,“你前途堪憂,為父哪有心情乾彆的。”

“哦。”少女壓著上揚的唇角,“上了廁所記得洗手。”

“放心,我不是沈以柏。”

“看不起誰啊,人家星星每次都洗手。”

她走後,夏珠拍了一張桌麵練習冊的照片,發給了蘇理理??

Li:“大少爺在給你補課啊?”

Pearl:“是啊,人還挺好嘞。”

Li:“嘖,人這麼好,怎麼不給我補習?”

Pearl:“你不會受得了大少爺的狗脾氣,十句有八句都在罵罵咧咧。”

Li:“看來隻有你受得了哦。”

就在夏珠指尖快速回消息的時候,身邊傳來一道粗厚男嗓。

有點像那種變聲期變得太狠的低音炮,聽得不太舒服??

“夏珠,怎麼在這兒做題啊?”

夏珠抬頭,看到了同班的王誌澤。

王誌澤上了初中之後,個頭兒不斷拔高,豎著長,也橫著長,看起來又高又壯。

“沈以柏去了,菁華私高你應該進不了了吧。”他笑著開玩笑。

“長了嘴不說人話,不如不要長。”夏珠自己可以調侃沈以柏,開他的玩笑,但無法容忍除了商曜以外的其他人這麼做。

“真開不起玩笑,咱們可是一個幼兒園出來的,這麼多年一直在一個班,也算是青梅竹馬了吧。”

“……”

王誌澤不知道怎麼回事,幼兒園乃至小學,對夏珠一直都輕視嘲諷,連帶著也欺負沈以柏。

上了初中之後,有次從圖書館回教學樓的路上,下大雨,夏珠看王誌澤淋雨可憐,把自己傘分了一半給他,從此以後,他總有事冇事兒就來找她說話。

偏偏情商超級低,總和她開不合時宜的玩笑。

關鍵是,她和王誌澤的關係又不像跟商曜那麼好,好到可以相互開調侃冒犯的玩笑也不介意。

所以,她越來越討厭這自以為是的家夥了。

“有何貴乾啊,王誌澤,這麼閒,不忙著參加各種比賽嗎。”夏珠冷嘲道,“哦,想起來了,上個月國際奧林匹克數學競賽,你冇有進入世界賽啊。”

王誌澤也不介意她戳他痛楚,因為全校進了世界賽的就商曜一個。

“我能衝進全國賽,已經可以拿下高中部保送名額了,不像某人,冇了她的自閉症小跟班,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現在很忙,冇空跟你吵嘴。”

看到夏珠生氣了,王誌澤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可不是來找她吵架的。

從小吵嘴吵習慣了,控製不住。

不過想想,她不也成天和沈以柏商曜吵嘴嗎,這也算是維係感情的一種方式?

王誌澤自來熟地坐到商曜的位置上,拿起她的練習冊看了看,嘖道:“錯這麼多,你肯定考不上高中部,這樣吧,叫聲哥哥來聽聽,我考慮給你補補課。”

夏珠:……

媽耶,以前看言情小說看到這樣的調戲,可冇覺得這麼油膩。

“不用了,商曜會給我補習。”

她抽走了王誌澤手裡的練習冊。

王誌澤眯起眼睛,輕蔑地說:“商曜有什麼厲害的?”

學校裡還冇人敢說,商曜不厲害。

畢竟,他和沈以柏並稱為菁華雙驕,這些年接連拿下袋鼠數競,amc數競,hpo物競金獎,還是宇航學會和工程機械學會會員…

一個冰冷,一個熱情。

光芒之耀眼,擋都擋不住。

和他們比起來,王誌澤就像個上躥下跳的猴兒,每次嚷嚷得最大聲,結果每次都淘汰在了全國賽,出不了國門。

夏珠不想和他說話,拿著練習冊彆開身,認真做題。

“商曜那種人,也就是靠了他老爹,他能拿到紫丁香徽章,不都是因為他老爹給學校投資了幾千萬嗎。冇他的首富爹,他算什麼啊。”

王誌澤對夏珠說,“那種出生就在羅馬的人,根本不會理解我們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和他們平起平坐。”

夏珠嘲諷地說:“你不也是IQ129的大天才嗎。”

“菁華私立從來不缺天才,我一直拿自己當普通人,跟你一樣。”

“那我謝謝你了。”

王誌澤冇有聽出夏珠語氣裡的嘲意,又離她近了些,苦口婆心地道:“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我才勸你,認清自己,彆和商曜走太近了。人家那種家世背景,屈尊降貴跟你和沈以柏當朋友,都是拿你們當他捧哏的小醜。”

夏珠不為所動:“我又冇表演天賦,怎麼就成小醜了?”

“你總這樣巴巴地貼他,人家可不就拿你當小醜嗎?難道你覺得,他會看上你?”

話音剛落,一雙手落在他的肩上,將他從座位邊揪了起來。

王誌澤回頭,迎上了商曜那漆黑深邃的瞳仁??

“我為什麼不會看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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