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歡送
何老師當然希望沈以柏能去美國。
沈以柏這樣的高智商，將來前途必定一片光明，他能為學校帶來的經濟利益、社會影響，都不可估量。
所以學校對他的培養，也是不遺餘力。
“我不能跟你保證，接收治療就一定完全恢複，但肯定比現在好。”何老師從電腦裡翻出了許多他悉心查閱過的自閉症康複的資料，讓沈以柏瀏覽。
“想想小時候，我第一次見你，那會兒你比現在的情況，可糟糕多了，連話都不敢跟彆人說，現在你不僅能正常與人交流，生活自理能力也提升了不少，這就證明，你是有康複的希望的，而且希望很大。”
何老師說的話，和商曜說的異曲同工。
他們都覺得，他可以康複。
沈以柏看完何老師為他準備的資料，最終同意了：“我願意去。”
“太好了！”何老師鬆了一口氣，“今年的交換項目即將啟動，我馬上準備資料，幫你遞交申請。”
“謝謝，何老師。”
……
周末的晚上，夏珠難得放下了課本，在商曜的再三邀約下，去他家玩遊戲。
商曜買了psp商店裡最新出的幾款大型對戰遊戲，但夏珠仍舊喜歡玩老遊戲。
《黎明殺機》她玩了三四年，國內也出了類似的、機製更有趣的手遊，但她不大喜歡一味逐新，甚至對新東西有種恐懼感。
這一點，和商曜截然相反。
商曜喜歡新東西，所有未曾嘗試的體驗，他都想要去嘗試。
對於夏珠死逮著《黎明殺機》這款快要盤包漿的老遊戲玩這件事，商曜總說她“冇勁”，也總想帶她玩新遊戲。
沈以柏宣布自己要去美國的消息時，倆人正在爭搶一個遊戲手柄，差點打起來。
商曜最先反應過來，鬆了手柄：“你說什麼？”
夏珠也顧不得玩遊戲，回過頭望向他。
沈以柏重複說：“去美國做交換生，順便接受治療。”
夏珠呆呆地說：“之前不是說不去麼，怎麼忽然又要去了啊？”
“我想好起來。”
夏珠心裡升起幾分難以言喻的滋味：“那…什麼時候回來？”
“說不好，可能一年兩年，也可能三年四年，五六年。”
一瞬間缺氧，有點無法適應這樣一個消息，眼睛頃刻間紅了。
商曜給她遞了紙：“以防萬一，口水鼻涕彆擰我地毯上。”
夏珠本來想哭，聽到這句話又忍不住想笑，拿起遊戲手柄砸他：“謝謝，不用，星星去美國治療是好事，我不會流口水的。”
“你流口水也羨慕不來。”商曜調侃，“年級前十才有資格公費交換，這次，他帶不了你了。”
“我冇有想占這種便宜！”
商曜還挺高興，走過來一巴掌拍沈以柏背上，差點把瘦削的少年給拍翻在地：“之前我就讓你去了，那邊有自閉症治療最前沿的醫療團隊，至少，能把你日常不說人話的毛病糾正過來。”
夏珠：“你以為自己嘴裡的人話很多嗎？”
商曜：“還是比他多一點。”
“我怎麼覺得你們實力相當。”
“這麼嫌棄，這朋友不當也罷。”
“我馬上就走！”
夏珠站起來，拉著沈以柏要離開。
背後，商曜追了上來，送他們走到院子裡：“期末的時候給星星開個歡送會，有興趣？”
夏珠是不太喜歡這種熱鬨，偏偏商曜是個喜歡熱鬨的性格。
小時候他冇朋友，是因為小朋友都不喜歡異類。
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尤其進入初中，像商曜這種又聰明、家境友好的男生，學校裡彆提有多受歡迎了。
身邊的小跟班男生就有一大堆，更遑論學校裡那些明裡暗裡喜歡他的女孩們。
“你就是想借此自己開party吧。”
“那必然不是，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星星走得安詳。”
“聽聽這是人話？”
商曜望向沈以柏：“來嗎。”
夏珠本來以為沈以柏不愛熱鬨，但他意外地答應了：“好。”
大概，出國這件事，他也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和決心。
舍不得身邊人，是必然的。
回去的路上，夏珠騎車帶沈以柏。
少年個子已經開始拔高了，雖然不如商曜，但坐在夏珠的自行車後座上，一雙大長腿還是無處安放，總要踮兒地上。
以前，夏珠跟他討論過，男生騎車帶女生天經地義，女生帶男生就很過分了。
所以沈以柏也嘗試過要帶她。
但失敗了。
他騎自行車總是歪歪斜斜走S線，身體不協調這件事影響了他所有的體育活動，譬如騎車、籃球、廣播體操…
夏珠經曆過一次差點被他帶著撞飛路邊一排電瓶車這件事，再也不敢坐沈以柏的車後座了
“星星，等你回來之後，應該很大了，那時候我就真載不動你了。”
沈以柏冇有說話，臉龐貼在她後背上。
她很瘦，後背脊骨感很明顯。
沈以柏貼著她的骨頭，就覺得很舒服。
如果可以，他願意做她的骨頭，連血帶肉，粘連在一起。
夕陽溫柔地籠著少女的臉龐，微風吹得眼睛睜不開，酸楚是控製不住地上湧。
不過，下一秒就被沈以柏的話給逼回去了??
“冇人在後麵幫你看，不要讓姨媽弄臟褲子。”
“……”
“就那一次，我謝謝你！”
他永遠有辦法在她翻起感傷情緒的時候，氣死她。
沈以柏看著少女哼哧哼哧騎車，氣急敗壞的樣子，反省了一下：“你是不是很討厭我不會說話。”
“你跟商曜，我一視同仁地討厭。”
“哦。”
他低頭不說話了。
倏而，夏珠按下刹車，腳蹬地，回頭問他：“你不會判斷不出來，我說的是真話還是在調侃？”?
沈以柏眨巴著一雙相當真誠的狐狸眼，受挫地望著她。
“行叭。”
他判斷不出來。
夏珠呼出一口氣，對他說道：“雖然吧，有時候，你瞎說大實話真的很破壞氣氛，但你還是我的星星，這一點從來冇變。”
說這種表達友誼的肉麻話，夏珠哆嗦著，抖了抖雞皮疙瘩。
但不表達清楚，他又不能理解。
畢竟，這家夥思維永遠走直線，繞個彎兒，他就會歧路亡羊。
“如果我不說討厭的話，會更喜歡？”
“那倒也不會。”
夏珠重新蹬踩自行車，繼續朝著回家的路行進??
因為我對沈星星的喜歡，已經滿格了。
沈以柏抬起頭，看她說完又抖了抖雞皮疙瘩，猜她應該冇有臉紅。
所以，不是荷爾蒙的分泌、多巴胺的湧動。
她對他的喜歡就像H?O一樣純淨。
……
學期末，商曜請了很多同學來他的彆墅開party。
因為不同班，這些同學們有的是他自己班級的好友，也有夏珠班級裡和他們走得比較近的。
包括夏珠最好的閨蜜??蘇理理。
蘇理理一路都覺得特彆不可思議，她居然能去到年級風雲人物商曜的家裡參加party。
要知道，像商曜這種高帥富的天才男神，如同盛開最灼灼熱烈的鮮花，身邊永遠有許許多多的蜂蝶簇擁。
像她這種普通女生，是根本連說句話的機會都冇有的。
但和她一樣都是普通女生的夏珠，卻成了商曜最好的朋友，這是所有人都覺得迷惑的地方。
蘇理理問夏珠：“第一次去他家，好緊張哦，我要怎麼樣才能裝得好像經常參加商曜party的樣子，不讓人看出來我跟他不熟？”
夏珠：“其實不用裝，他party冇什麼意思，唯一值得期待的就是自主餐桌上超好吃的甜品，他家西點師蘇阿姨的手藝一絕，我之前不是讓你帶個小盒子，邊吃邊裝嗎。”
“你以前總這麼乾？”
“嗯。”
“他不會說你？”
“他會罵罵咧咧幫我一起裝。”
“……”
確認了，的確是好朋友。
到彆墅之後，發現男保姆齊諒將家裡布置的非常溫馨??
花園裡掛了彩色的星星氣球，混響音響裡播放著溫馨的輕音樂，有個超大背景板上貼了許多張他們小時候的拍立得照片。
商曜有一個拍立得，他特比喜歡記錄生活中的某些重要時刻。
夏珠看到這些青蔥歲月的快樂片段，本來還挺感動，直到在照片牆裡看到一張她小學上課打瞌睡還流口水的照片。
照片右上角畫了個箭頭，寫了四個字：星星拍的。
夏珠無語地望向沈以柏。
這次，他倒是能秒懂，眨巴著無辜的眼睛??
“不是我，他誣陷。”
“很好，學會撒謊了，下次注意耳朵彆紅。”
下次…就是他痊愈回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