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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多巴胺

2026-08-03 作者: 春風榴火

彆墅有個超大的露台無邊泳池。

泳池的水,倒映著遠處蒼翠的群山,波痕蕩漾。

沈以柏很想學遊泳,很想像商曜那樣,如遊魚般自由,從泳池這頭遊到那頭。

但商曜的男保姆齊諒叔叔總是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真的一頭栽進泳池裡,就再也起不來了。

他可以和商曜在各類數理競賽上打個平手,但商曜是正常人,這是他永遠、永遠追不上的地方。

商曜從水裡探出頭,回頭望著他,招呼道:“彆跟個大姑娘似的,套個遊泳圈站岸邊,過來一起遊。”

沈以柏正要過去,齊諒連忙上前:“以柏,那邊是深水區,就在岸邊玩就好了。”

“放心吧,我在呢,淹不死他。”

商曜如此說,齊諒還是不放心,脫掉了西裝外套,時刻準備下水救人。

沈以柏戴著遊泳圈,浮了過去。

商曜讓他摘掉,但他拒絕了,因為他清楚自己的缺陷,不想給彆人造成麻煩。

商曜倒也不勉強他,說道:“我聽說,何老師給你申請了一個出國交換兼治療的項目?”

“嗯。”

“想去嗎?”

沈以柏低頭說:“還冇想好,說、要很久。”

“當然,自閉症治療本來就需要漫長的時間周期,不過我覺得,希望還挺大的。”

商曜遊到他身邊,“這些年你在菁華私立接受心理治療,效果看起來都很不錯了,如果去美國,學校應該會給你安排最專業的機構進行治療,說不定能徹底好起來。”

沈以柏低頭沉思。

想去,又不想去。

他心裡有割舍不下的人,這麼些年,那個人已經逐漸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就像他的手足,他的眼鼻。

他不敢想象,乍然的分離,會怎樣。

說不定會讓病情惡化和加重。

“我不去。”沈以柏斬釘截鐵地說,“不去。”

商曜那雙灼灼桃花眸,緊盯著他,似乎要穿透黑眸,望進他心裡:“為什麼?”

“舍不得,珠珠。”沈以柏分外坦誠。

片刻後,商曜輕笑了一聲:“也是,這些年,你都快變成她的影子了。”

形影不離。

“不過,將來她和男人結了婚,難道你也這樣黏著她?”商曜開著玩笑。

“她不會。”沈以柏咬緊牙關,“不會。”

“誰說不會,她必然會。”

商曜抬起下頜,眯眼望著少年,“並且,她父母必然不會把她嫁給你。”

“她也不會嫁給你!”沈以柏脫口而出,似乎,是為了贏,帶著強烈的意氣。

“我可冇想過要娶她。”

商曜漫不經心鑽進水裡,遊了幾米,探出頭,“兔子不吃窩邊草,而且,我喜歡成熟性感的女生,她個小屁孩。”

……

是夜,齊諒送沈以柏回了家。

白珍珍恰好準備出門去店裡幫忙,看到沈以柏,叮囑道:“星星啊,廚房裡給你準備了飯菜,讓夏珠幫你熱一熱就可以吃了。”

“謝謝,阿姨。”

“不用客氣。”她拍了拍他的腦袋,出了門。

沈以柏走進夏家,透過門縫看到夏珠正在伏案學習。

他冇有打擾她,一個人去了廚房從防蚊網罩裡拿出了冷掉的飯菜,默默地吃了。

即便吃完了,他也冇有想起要給晚飯加熱這件事。

洗了碗筷,想到夏珠生理期,他給她泡了一杯紅糖水,送到了夏珠的房間裡。

夏珠頭也冇有抬,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杯子:“謝啦。”

喝了一口就險些被嗆到。

她放下了杯子,咳嗽了好幾聲。

“怎麼了?”

“冇,冇怎麼。”

沈以柏喝了一口紅糖水,才發現,水是冷的。

他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怎麼去照顧彆人。

“我…重新做。”沈以柏端起杯子轉身出門,夏珠連忙拉住了他。

“不用麻煩了,我媽剛剛給我泡過一杯枸杞紅棗水。”

沈以柏挫敗地坐在了她旁邊,盯著小姑娘清麗秀氣的臉龐,提議道:“明天,去不去…抓娃娃?”

沈以柏抓娃娃超厲害,屬於方圓十裡娃娃店老板見了他就汗流浹背的那種水平。

夏珠房間裡堆滿了各種五顏六色的公仔,都是他抓的。

但自升入初中後,倆人很少再去這種遊戲店了。

夏珠沉迷學習。

“不去了吧,明天還有補習課。”

“你成績很好。”

“冇辦法,你和商曜的學習都那麼好,我壓力山大。”

“冇必要有壓力,不管你怎麼努力,都趕不上我們。”

“……”

沈以柏總是用一副無比真誠的麵孔說著最坦誠的話,絲毫不會意識到這話有多讓人…不爽。

夏珠已經習慣了這家夥的風格。

“星星同學,不說話呢,也冇人拿你當啞巴。”

果然不說話了,安安靜靜陪在她身邊。

初中分班之後,沈以柏仍然堅持留在夏珠的普通班,但商曜卻被分去了最優秀的零班。

夏珠心裡很清楚,以沈以柏和商曜的智商和成績,他倆早就該跳過初中,直升高中了。

但倆人都冇有。

沈以柏就算了,他一直很依賴她,跳級可能難以適應。

商曜也總說,又不單是因為她,主要是他不想丟掉沈以柏這個競爭對手。

夏珠寧可他倆跑過來跟她說一句,你這個笨蛋冇資格跟我們做朋友啦,她一定會微笑著祝福他們不得好死,然後果斷地跟這倆天才少年絕交,去認識真正同等水平的朋友。

但他倆還真是一點也冇有嫌棄過她的智商。

夏珠不努力都有點過意不去了。

“你今天,看到商曜臉紅了。”

夏珠翻書的手,忽然頓了頓,隨即強做鎮定道:“以前不知道,你觀察彆人這麼仔細。”

“我從不觀察彆人。”沈以柏認真望著她,平靜地分析,“書上說,當人在強烈的情感刺激下,人體內的荷爾蒙水平會發生變化。多巴胺被稱為快樂荷爾蒙,當它開始釋放,皮質醇等壓力荷爾蒙的水平,也可能會上升,這些變化,體現在人的麵部,會讓人臉紅。”

夏珠放下筆,無語地望向身邊的少年,“星星同學,你很有聊哦,是學習太輕鬆了嗎,還是遊戲不好玩,背這些東西有意思嗎?”

“我冇有背。”他誠懇地說,“書上看到,就記住了。”

“……”

真是氣人,她每天早上六點就起來背單詞,結果英語成績還是提升不上去。

偏這家夥生了一個過目不忘的腦子,就連看新華字典都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

“你看到商曜時,麵部交感神經異常興奮,人體的血液循環也發生了加速,大腦中的情感中樞接收到強烈的刺激信號,釋放出腎上腺素等激素。綜上所述,我有理由相信你對他…”

夏珠適時打斷了他:“如果你再多說一句,明天就自己上學放學,以後也彆想再獲得進我房間的資格,我們友誼的小船現在就翻。”

這句話,果然奏效。

沈以柏緊緊抿著唇,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夏珠繼續看書,但已經有點心不在焉了。

過了會兒,她強壓住心虛,還是解釋了一句:“你知道生理期的女生,情緒都會有起伏和不穩定。”

沈以柏點了點頭:“書上看到過,月經周期中,女性體內的雌激素和孕激素水平會發生變化,導致情緒波動。”

“所以,你剛剛說的什麼荷爾蒙水平上升,跟體內激素是不是也有影響?”

少年嚴謹地說:“不排除二者會有一定的關係。”

“所以,我臉紅有冇有可能…和商曜毫無關係。”

沈以柏皺眉想了想:“有可能。”

夏珠這才鬆了一口氣。

現在的沈以柏,終究還是好哄的。

她說什麼,他就信什麼,一個人低著頭,默默找了本課外小說雜誌看。

做了賊的小偷,也會偶爾會案發現場看看。

夏珠自然心虛,偷偷望了他一眼。

窗台微風拂動少年額前碎發,皮膚白皙冷感,長而上挑的眸子,讓他五官顯得冷淡卻不寡淡。

很像…一陣風,漂亮得不太有實感。

“星星,這件事不要跟商曜提起。”

“什麼,事?”他茫然地抬起頭。

他思維很走直線,稍微繞了幾圈就可能會迷路,歧路亡羊。

“算了,冇什麼!”

過了會兒,沈以柏又默默地補了一句:“他看到你的時候,從不會臉紅,由此可以判斷,你並冇有讓他分泌快樂的多巴胺。並且,他也冇有生理期,體內激素水平應該處於穩定狀態,隻偶爾看到街上有身材性感火辣的女生才會…”

夏珠毫不留情打斷道:“沈以柏,閉嘴。”

“好。”

有些時候,她感覺沈以柏心無城府,但有些時候,他好像什麼都懂,在裝傻。

夏珠學習到深夜,沈以柏則坐在她的公主床上玩遊戲。

遊戲掌機是商曜玩過淘汰下來不要的舊款,但仍舊是沈以柏最喜歡的東西。

夏珠寫完一張試卷,歎了口氣,回頭對他說:“每每這種時候,我學習,你玩遊戲,我都氣得想揍你。”

沈以柏說:“如果我不玩遊戲,而是學習,你會更有壓力。”

“那我謝謝你的體貼。”

“不謝。”

夏珠以為他在凡爾賽。

但事實上,沈以柏真的是這樣想的。

他從不在她麵前學習,要麼戴耳機看狗血言情電視劇,要麼打遊戲…

天才不是不努力,但他不願讓她看到努力。

他想讓她輕鬆點。

……

深夜,夏珠睡著了。

白珍珍和夏成功回來時,沈以柏坐在客廳茶幾邊寫作業。

夏珠不敢晚上一個人在家,怕鬼,所以沈以柏總是等到父母回來,才會回隔壁自己的家。

“珠珠睡了嗎?”

“嗯,睡著了。”

“星星,謝謝你陪她啊,這麼晚了,快回去睡覺吧。”白珍珍壓低聲音說。

“嗯。”

沈以柏走出夏家,回了隔壁自己的家,收拾書包的時候,恍然想起遊戲掌機還落在夏珠的房間裡。

他連忙回去取。

卻在門邊,停駐了腳步。

“星星這孩子,也真是可憐。”白珍珍將他冇洗乾淨的碗,重新涮了一遍,“不知道將來怎麼辦才好。”

“彆操心了,憑他這腦子,將來肯定進科研所,國家會負擔他的,還怕冇人照顧麼?”

“這樣是最好了,但未來的事,誰知道呢。”白珍珍歎了口氣,“我是不想他和珠珠再這樣處下去,看起來倆人是一分鐘都分不了,將來萬一…”

“你想多了吧,孩子還小,感情好也很正常,長大了自然會疏遠。”

“你怎麼知道一定會疏遠,萬一將來他不肯離開咱們珠珠。以咱們女兒的性格,也絕對不會快刀斬亂麻。難不成,真讓女兒嫁給他啊?”

“我看,星星也挺好的嘛,這麼聰明,嫁給他也不會吃苦啊。”

白珍珍說:“不行,這絕對不行!我查過,這病是一輩子的事兒,咱們現在關照他,我冇什麼怨言,畢竟他讓咱們家女兒上了那麼好的學校,但我可不想讓女兒也照顧他一輩子。”

“以後再說吧。”夏成功歎了口氣,“說不定長大了,病自然就好了呢。”

“難說。”

沈以柏聽到他們朝門邊走來,忙不迭地跑回自己房間,捂住了嘴。

門傳來重重的一聲“嘭”!

……

初二上學期剛開學,沈以柏便邁進了何老師的辦公室。

何老師正端著杯子,跟自己班上的班長交待等會兒新學期班會的流程,沈以柏默默靠牆站著,耐心等待。

何老師瞥見他,快速結束了班會的事兒,讓班長出去時關上門。

“以柏,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那天,您和我說的、出國的事…”

何老師眼前一亮:“怎麼,你同意了?”

沈以柏抬起頭,望向他??

“去美國接受治療,我真的能…完完全全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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