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算
在全班小朋友的矚目下，沈以柏走上講台，拿起了白板筆。
眯眯眼何老師問他：“小朋友，你會做這道題嗎？”
沈以柏側開了臉，回避他的視線，一言不發，漆黑的眸子隻盯著白板上的題目。
蘇老師還以為沈以柏在發呆，連忙向何老師解釋道：“沈同學的情況…比較特殊，還是不要讓他做了吧。”
她擔心他犯了錯，會引起同學們的哄堂大笑，對他產生精神刺激。
她是見過沈以柏應激的，真是好驚險。
那次夏珠和班上的小虎頭打架，小虎頭搶了夏珠的助聽器，將她推到地上，摔了個屁股墩兒。
夏珠疼得哇哇大哭，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沈以柏，竟然直接用頭撞牆，額頭都撞出血了。
這下可好，周圍的小朋友們全都嚇哭了，匆匆趕來的幾個老師直冒冷汗，連忙將他送去了醫務室。
從此以後，老師們對沈以柏是倍加小心，上課從不抽他回答問題，也不許同學們和他打架，怕他傷害自己，更怕他傷害同學。
那天之後，同學們都叫沈以柏“大傻蛋”。
不是大傻蛋，誰會用頭去撞牆呀。
蘇老師走到沈以柏麵前，牽了牽他的手，溫柔地說：“沈以柏同學，老師帶你回位置上，好不好？”
沈以柏避開了她的接觸，眼睛隻直勾勾盯著白板上的題目。
王誌澤率先起哄說：“大傻蛋又犯傻啦！”
同學們跟著起哄??
“夏珠，你快去給他開開機，哈哈哈。”
“就是，他不會又用頭撞牆吧！”
夏珠皺眉說：“吵死啦！星星是在思考，你們不要吵他！”
王誌澤輕蔑地說：“我都不會做的題，就憑這個大傻蛋？夏珠和他玩，也變成大傻蛋了！”
沈以柏徹底隔絕了周遭的喧囂吵鬨，拿起了筆，在白板上寫下了一串數字??
5050。
小朋友們麵麵相覷，都望向了數學蘇老師。
蘇老師睜大了眼，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算出了答案：“沈以柏，你是在書上看到過這道題的答案嗎？”
畢竟，這小子成天都抱著一本兒童卡通數學書在看。
她還以為他隻是在看上麵的卡通小人呢。
沈以柏放下了筆，冇有回答數學老師的話。
何老師忍著激動的心情，走過來，俯身用眯眯眼盯住了沈以柏??
“沈同學，告訴老師，你是怎麼算出來的？”
沈以柏仍舊不說話，甚至回避地側過了身。
蘇老師解釋說：“他有自閉症，不愛講話。”
“一句話都不講嗎？”
“也不是，他隻和我們班一位小朋友說話，其他人…都不搭理。”
全班，同時望向夏珠。
蘇老師對夏珠招了招手：“珠珠同學，你來問一下沈以柏同學，問問他是怎麼算出來的。”
夏珠聽蘇老師這樣說，就知道沈以柏肯定是算對了。
果然，果然冇錯，她的小星星就是有超能力！
小姑娘歡天喜地跑上了講台：“星星，快跟他們展示一下你的超能力！”
麵對夏珠的時候，沈以柏便不會眼神回避了。
“一加一等於二，二加三等於五，五加四等於九…”
沈以柏足足念了將近十分鐘，用最笨最笨的辦法，一口氣將這道題的演算流程，給念了出來。
可是他的思考時間，卻不到一分鐘！！！
他念完，同學們都傻了。
大部分同學都冇聽懂，隻有王誌澤和前排少數幾個同學聽懂了。
同學們的數學隻學到了二位數加減，可是沈以柏竟然不演算、隻在腦子裡做加減法，就加到了四位數！
何老師向沈以柏解釋：“其實，這道題還有更加巧妙的解法，叫做配對求和，1和100、2和99、3和98…都是一對對的數，它們加起來都是101。從1到100，一共有100個數，每兩個數組成一對，那麼對數就是100除以2，也就是50對。現在，我們隻需要把每一對的和加起來就可以了。做50次的101加法，就可以解出這道題了。”
沈以柏若有所思。
王誌澤忽然舉手：“我知道，50乘以101，就是5050了！”
何老師笑著說：“王誌澤同學還懂乘法呢？”
“嗯！我爸是數學老師！他教過我九九乘法表！”
“真厲害啊。”
何老師誇了王誌澤，又問沈以柏：“你聽懂了嗎？”
沈以柏依舊不言語，隻望向夏珠。
夏珠收到他的眼神，說道：“我們…我們還冇有學乘除法，星星還不會算，不過星星有超能力，隻要教會他，他就一定會算的！”
“我覺得也是。”何老師看向沈以柏，滿眼的欣賞??
“蘇老師，沈以柏同學在數學方麵有無與倫比的天賦力，他的大腦運算速度非常快，是難得一見的天才兒童。我想讓沈以柏同學進入我們菁華私小念書。”
“這…這事兒我也做不了主。”蘇老師有些猶豫，“沈同學情況比較特殊。”
“你有他父母的聯係方式嗎？”
“有的，不過這事兒，也要征求沈同學自己的意見，如果他不願意，就算是沈同學的媽媽，可能也冇辦法勉強他。”
於是，何老師又問沈以柏：“沈同學，你願不願意跟著我學數學，我們不僅要學加減法，還要學乘除法，還要學速算和巧算，排列組合，質數合數，公約數公倍數，平麵立體幾何等等，學會了這些啊，整個世界，哦不，整個宇宙，都會以最美妙優雅的方式，呈現在你的麵前。”
“星星…宇航員。”
“沈以柏同學，你說什麼？”
夏珠和他默契度百分百，她連忙幫沈以柏問道：“何老師，學了數學，可以當宇航員嗎？可以去星星上麵嗎？”
何老師失笑道：“當然可以，在宇航員的選拔和訓練中啊，數學能力可是一個相當重要的考量因素呢！”
“哇！”她連忙拉扯沈以柏的袖子，“星星，你一定要好好學數學！”
沈以柏看著小姑娘期待的眼神，重重地點了頭。
他想要飛上星星，回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園。
哦不，他還要帶上夏珠一起。
萬一星星上有人欺負他，夏珠可以把他們全都罵跑！
他願意把所有巧克力都給她吃。
所以，麵對何老師投來的橄欖枝，沈以柏沉默很久，說了六個字??
“珠珠去，我就去。”
……
當幼兒園的家長們得知，南湘市最具重量級私立小學??菁華私小的何棟梁老師，來幼兒園挑選天才同學、免學費就讀私小。
大班家長群，炸開了鍋??
沐熙媽媽：“我女兒很有數學天賦的，麻煩蘇老師再幫忙推薦一下。@蘇老師。”
書陽爸爸：“到底是怎麼選的啊？我兒子憑啥冇選上，這太不合理了，上學期期中測驗，我兒子算術拿了90分呢！”
梓潼媽媽：“班上一共選了多少人啊？有冇有名單？”
誌澤媽媽：“感謝@蘇老師的悉心教導，我兒子王誌澤已經選入了，他IQ測試成績129，可能這就是選拔標準吧。【嘻嘻】”
梓潼媽媽：“@誌澤媽媽，你們在哪裡測的？給一個網址，我也讓我兒子測測看。”
誌澤媽媽：“我們是專業機構測的，有鑒定報告。【嘻嘻】”
梓潼媽媽：“求推薦！”
書陽爸爸：“求推薦！”
……
整個班級群，隻有夏珠爸爸一個人，畫風格格不入??
夏珠爸爸：“@蘇老師，那啥，是不是選錯人了，我女兒數學從來冇上過80分，咋選上她了啊？不去行不行啊，她肯定跟不上，要是考差了被人笑話，回來又得哭。”
蘇老師第一時間撤銷了夏珠爸爸的發言，並且當即私聊他??
“夏珠爸爸，請您不要在群裡凡爾賽了！幼升小能進入菁華私立，那是多少家長夢寐以求的事情啊！夏珠同學全靠運氣被何老師選走，您可低調吧！彆再有類似的發言了！不然家長們有的鬨了！”
“蘇老師，我不是凡爾賽，我們家珠珠就是個普通孩子，不是高智商。我和她媽也冇啥文化，做點小生意，聽說那個私立小學，學費一年好幾十萬！學校裡的孩子一個個非富即貴…我們家小孩，念不起那樣的學校。”
“夏珠爸爸，您放心，何老師承諾夏珠學費全免，如果表現優秀，還能拿獎學金呢！”
“可…可她這成績，咋進這學校的啊？我想不明白啊，會不會是騙錢的？”
“您就放心吧，我可以保證真實性。是因為何老師選中了沈以柏同學，但沈以柏同學不願意跟包括老師在內的任何人交流，隻有夏珠同學能讓他開口。而且隻要有她在，沈以柏也不容易應激，這才為夏珠同學爭取到一個名額。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您看看群裡的家長們多羨慕被選進菁華的同學們。”
“這這…這不公平吧，我們家孩子確實冇這個本事。”
“夏珠爸爸，您錯了。當沈以柏被全班同學孤立的時候，隻有夏珠同學願意和他做朋友。我覺得，這恰恰是另一種公平的體現呢！善良的孩子，運氣都不會太差的！”
夏珠爸爸：“@蘇老師，您可真會說，我都心動了。”
蘇老師：“已婚，勿擾。【再見】”
夏珠爸爸：“不是！！！【暈】”
……
夏珠在沈以柏的小臥室裡做手工作業。
她想剪一隻小狗，總是剪不好。
而沈以柏一邊看書上的乘除法則，一邊疊好了一朵折紙小玫瑰，遞到了夏珠手裡。
當初上幼兒園中班時，沉默的沈以柏就是靠超強手工能力，吸引了夏珠的注意力。
他會疊好多東西，小狗、小貓、千紙鶴、星星、小船...
夏珠拿他當超級“寶藏”朋友。
客廳裡，何棟梁老師跟沈以柏媽媽聊入營升學的事情。
沈以柏媽媽指尖叼著女士香煙，慵懶地倚在沙發上，嫵媚又風情??
“我兒子不是什麼高智商，就是個傻子。”
何老師儘量不去看她十分暴露的絲綢睡裙：“呃，沈以柏同學，的確在數學方麵有驚人天賦。而且自閉症也可以康複的，我們菁華私小有最專業的心理輔導老師，能幫到他。”
“聽說你們的學費很貴。”她指尖掂了掂煙灰，“不是一般家庭念得起的。”
“您兒子是天才兒童，不收學費。”
“你們要用我兒子去打那些什麼國際比賽，是吧？”
“是會推薦他參賽的。”
“給我多少錢？”
“……”
何老師皺了眉，思忖片刻，說道：“參加競賽拿了金獎，學校是會給上萬到十幾萬的獎勵，以比賽含金量而定。”
“成交！”沈以柏媽媽按滅了煙頭，對何老師風情一笑，“這傻小子，交給你們了。”
……
夏珠附在門邊，聽完了沈以柏媽媽和何老師的對話，回頭對少年說??
“星星，你媽媽同意了！”
沈以柏拿著夏珠的舊學習機，正上網看視頻。
“星星，你在看什麼？教罵人視頻嗎？”
沈以柏冇有回答，小姑娘好奇地湊了過來和他一起看，才發現那是菁華私小的心算大賽視頻。
比賽裡，一個穿著小西裝的漂亮男孩，站在決賽台上，目光緊扣著大屏幕上的那一道混合運算術學題。
那道題目混合了加減乘除，又長又複雜，可是那個穿西裝的少年，隻用了不到十秒鐘，就算出了題目的答案。
在他朗聲念出答案的那刹那間，沈以柏，也同時念出了答案??
“382。”
下一道題，運算更加複雜，算式也更長。
夏珠看看他，又望望屏幕裡的少年，她知道，沈以柏是在和他一起進行心算。
“2392。”
又是同一時間，兩人念出答案，幾乎無法分辨誰更快。
接下來的好幾道題，沈以柏似乎和屏幕中的男孩杠上了，兩人不分前後地同時算出了答案。
最終，小西裝少年取得了心算大賽學前組冠軍。
沈以柏盯著他的名字??“商曜”，以及這個名字後麵那一長串無比優秀的競賽履曆。
而夏珠，則目不轉睛地盯著小西裝少年那如日般灼灼漂亮的臉龐。
他高舉獎杯，笑得桀驁又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