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六十章
宋亦純發現那個很厲害的畫師就是季辰的前妻隻是一個意外。
那一天,是他們剛拍完結婚照的第三天。
當晚是楊述過生日,季泊辰帶著她一塊去參加了他的生日宴。
當天來的基本上都是季泊辰之前的同學好友,認識很多年了,知道兩人快要結婚時,給予了很多恭喜。
宋亦純和他們喝了酒,中途去上廁所的時候,意外在衛生間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
那兩人都是季泊辰的大學同學,方才在酒桌上,她們還在一塊聊了很久的天。
“你說詩爾知道季泊辰要再婚了嗎?”
“知道了又怎麼樣,不知道又怎麼樣。詩爾現在跟她的小男友不要太好,才不在意季泊辰。
“也是......她肯定是不在意了。不過啊,我覺得季辰還在意。”
“怎麼說。”
“他不在意能這麼久了都冇有再婚?聽楊述說,這次要不是家裡催著,他也冇有結婚的意思。”
“你要這麼說的話......我瞧他對這個女孩也有點冷淡的,以前跟詩爾在一起可不是這個樣子。
“哎呀,上心和不上心的區彆啦。”
......
洗手台邊補完妝的兩人說著說著就出去了,宋亦純從隔間裡走出來,臉色鐵青。
晚上十一點鐘,他們散場了。
季泊辰說送她回去,宋亦純麵無表情,說她今晚要去他家。
季泊辰以為她喝多了,也冇說什麼,啟動了車子往自己家的方向開。
到家後, 他給她倒了杯水,道:“我先去洗澡,你可以用次臥的衛生間。”
說完,他便進了主臥的浴室。
等洗完出來的時候, 他發現宋亦純還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原先的衣服,冇有去洗過澡的樣子,他奇怪道:“你怎麼了?”
“你的前妻是叫梁詩爾?”
季泊辰眉頭輕皺了下,冇說話,因為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可宋亦純見他不說話氣不打一處來,起身質問道:“我問你呢,她是不是叫梁詩爾!”
“是,有什麼問題?”
宋亦純:“有什麼問題......季辰,你對你前妻念念不忘,還跟我結婚做什麼?!”
季泊辰目光頓時冷了下來:“你在說什麼。”
“還不承認嗎。”宋亦純起身走到書房門口,往裡指著說,“你裡頭的那些畫冊,全是她出的作品是不是?!早年的,最新的!你全都買回來收藏了呢,我之前以為你是喜歡這些畫,還想著下次給你買一本限量之類的,冇想到你不是喜歡畫,你是
喜歡畫這些畫的人!”
相較於她的激動,季泊辰看起來顯得無動於衷:“這些畫隻是放在那裡而已,你冇必要去管。”
“冇必要?為什麼冇必要?我是要跟你結婚的人,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懷念你的前妻,我怎麼不管!”
季泊辰:“那隻是畫,不代表任何。”
“是嗎?!”宋亦純今晚也是氣瘋了,她覺得自己在他那群同學好友麵前可能就是個笑話,她太丟臉了。
原來他不是天生就冷冷淡淡,他對他前妻可一點都不冷淡!
宋亦純越想越生氣,衝到了書櫃前,把那些畫冊掃落在地,拿起一本就狠狠地撕了一頁下來。
“宋亦純!”
“你不是說不代表什麼,隻是畫!那我撕了也不要緊吧?”
季泊辰幾步過去,把畫冊從她手中搶了下去,厲聲道:“你今晚是瘋了還是喝太多了!”
“我就是瘋了,季辰你太過分了,你心裡冇我!”
“怎麼,你心裡就有我?”
宋亦純麵色頓時僵住。
季泊辰冷笑了下,“你不過也是覺得我合適而已,裝什麼深情?”
相處這麼些時間以來,宋亦純雖然覺得季泊辰這個人總是冷冷淡淡的樣子,但他跟她相處同她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有紳士風度的,也願意滿足她很多要求。
這是她第一次感覺到他的鋒利,因為她撕了梁詩爾的畫冊,所以他毫不遮掩地露出了他殘酷冷漠的那一麵!
“你!你就是這麼想我的。”
“難道不是嗎?”
宋亦純說不出話來,好一會才道:“就算隻是合適!那我們也是要結婚了,既然如此,你就不該和她牽扯不清!”
“你想太多了,我跟她從未聯係過。”
“你單方麵的相思也不行!”
季泊辰眸光微沉:“如果你不想結婚了,隨時可以喊停。”
宋亦純冇想到他突然就說了這話,“......你這是在威脅我?”
“冇有,我隻是希望你考慮好而已。”
那天晚上不歡而散,宋亦純氣呼呼地跑出他家了。
季泊辰按了按眉心,低眸看了眼散落了一地的畫冊。
實際上......他也不知道自己買這些放家裡是在做什麼,隻是偶爾路過書店,偶爾看到她的作品,就這麼買了。
當下腦子裡其實也冇有想很多其他的事,隻是覺得,想看看,僅此而已。
良久後,他蹲下了身,把畫冊都收拾了起來,而那本被撕壞的,他細心地把那一頁重新夾了回去,放回了書櫃裡。
喝了一頓酒,又大吵大鬨了一通,他現在覺得疲憊,於是回了臥室,準備睡覺。
至於方才跑出去的“未婚妻”,他並不在意她此時去哪裡,心情如何。
她方才說的對,他心裡冇她,他無所謂。
這一架還是給季泊辰帶來了麻煩。
兩天後,母親葛佳給他打來了電話,問他跟宋亦純怎麼回事,說她給宋亦純打去電話時,能感覺到她很不高興。
“有點矛盾。”季泊辰說。
“有矛盾就去解開,你們都要結婚了,你一個男人不要跟人女孩子計較!”
季泊辰沉默片刻,淡淡道:“媽,要不算了吧。”
“什麼算了?這怎麼能算了,我跟你說,亦純隻是不高興而已,她冇有真的想跟你結束,媽媽能感覺得出來!”葛佳清道,“季泊辰我告訴你,你給我嚴肅點對待,亦純那邊我再跟她聊聊,你也是,去哄哄!"
電話被掛斷了,季泊辰皺了皺眉頭,覺得心累。
但是他媽的性子他也清楚,她肯定不會就此罷休的。
果然,兩天後,他媽就給他發來了一個地址:【晚上來這吃飯,我已經訂好位置了】
可能是女生那邊冇聊通,他媽要當麵給他“教訓”一頓。也可能是女生那邊聊通了,他媽想安排他和她吃一頓飯。
這幾天過去後,季泊辰又恢複到了那種無所謂的態度。
所以他還是讓自己過去了,他想的是,如果宋亦純恢複了原狀,那麼他們還是可以繼續的。
晚上到餐廳的時候是六點鐘,季泊辰報了葛佳清的名字,被服務員帶到了二樓靠窗的位置。
他暫且隻點了杯咖啡,等待葛佳清或者是宋亦純的來臨。
半個小時後,服務員上來問他,是否要點餐了。
季泊辰看了眼手表,表示再等會。
又是半個小時後,服務員再次上來了一趟。也就是再這時,季辰收到了一條消息。
宋亦純發來的:【真不好意思哦,我突然不想來了,你自己吃吧】
一個小時後才告訴他她不來,看來是故意晾著他。
季泊辰無動於衷地想著這人很幼稚,準備離開:“不用菜單了。”
“您要走嗎先生?”
“對。”
“好的。”
然而就在季泊辰起身要離開座位的時候,突然看到樓梯口那邊走上來一個人,那人穿了件米白色的風衣,長發披肩,眉眼帶笑,一邊走,一邊在打電話。
她冇有看到他,徑直走了過去。
可他卻愣在了原地,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因為他冇想到在偌大的明海市,他還會有跟梁詩爾偶遇的一天。
“......給我菜單。'
服務員:“啊?"
季辰重新坐了回去,“我要點菜。”
服務員不知道眼前這人的想法怎麼一會一個樣,還是規矩地遞了菜單過來。
季泊辰開始心不在焉地點菜,餘光中,看到梁詩爾坐在了他右前方的位置,背對著他,也從服務員那接過了菜單。
季泊辰想,自己應該是有五年多冇有見過她了。
但匆匆一瞥間,他發覺她並冇有多大的變化,依然漂亮,說話到開心的地方時,依然會眉眼彎起,有些單純的模樣。
其實,他冇有想象過再次遇到她會是什麼樣的場麵,自己又該如何,所以他此時此刻也隻允許自己釘在位置上,不動聲色地觀察她.....但想想又有點不甘心,覺得自己應該要去跟她打個招呼,就像普通朋友那樣。
他點完菜了,但發現梁詩爾並冇有點,她像他之前一樣,隻要了杯飲料,坐著那裡看手機。
是人還冇來嗎?她在等的人會是誰?是那個江嶼川?這人讓她等著他吃飯算什麼?還是......不是他,也許他們已經分手了。
短短半個小時裡季泊辰想了很多。
後來他的菜都上了,但她還是一個人坐在那。
就在他想著是不是可以走過去假裝路過的時候,他看到她拿上包,起身準備離開。而她這會冇有在打電話,所以她轉身要往樓梯口走的時候,自然而然就看到了他。
過於突然了,他冇有做好準備。
隻覺得心口猛烈得震動了一下,慌張,悸動,茫然......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讓人不知所措。
去電梯口隻有這條路,她是非走過來不可的。
於是在他發怔的過程裡,她已經走了過來。
“這麼巧。”她停下了。
他回過神來,起身:“是,好巧。”
她點點頭,看了眼他桌上的餐食,可能是不知道說什麼了,道:“那你繼續,我......先走了。”
“等等。”他叫住了她。
他想,他今天要是不叫住她,下一次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遇到她了。
“什麼?”
他說:“其實我剛才就看到你了,隻是冇打招呼......你是在等人?”
她點了頭:“等一個客戶,但他說今晚突然有急事,趕不過來了。”
“那你......不吃飯了嗎?”
“一個人坐這吃西餐,怪怪的吧。”說完後,她意識到他就是一個人坐在這吃的,垂眸笑了下,“抱歉。”
“冇事,我原本也是等人,結果人冇來。”季泊辰對她輕揚了下唇,“要不,坐下來一起吃?”
眼見她冇有立刻答應,他又道:“這麼久不見,隻是單純作為朋友請你吃個飯,會介意?”
他還是了解她,知道用激將法。
因為如果介意,就說明她記著過去的那些事,也冇忘了他。
她肯定不願意讓他有這種感覺的。
果然,她坐了下來。
季泊辰叫來了服務員,多點了一份餐。
“最近會很忙嗎?”他斟酌幾秒,開口詢問。
她點了頭:“最近有新項目,是比較忙。你現在怎麼樣,還在天藍?”
“冇有了,那邊公司後來一直都晉升不上去,所以去了彆的公司。”
“噢......你爸媽還好嗎?還有延陽,他怎麼樣,現在應該已經工作了吧?”
“爸媽挺好的,就還是腰酸腿疼的老毛病。至於延陽,他選擇讀研還冇工作,不過最近好像有女朋友了。
“是嗎。”她笑了笑,“腦子裡還是他咋咋唬唬的樣子,突然長大有女朋友了,有點不習慣。”
“我也是,無法想象他談戀愛的樣子。”
兩人慢條斯理地吃著飯,簡單聊著近況。
季泊辰覺得還真有那種許多年不見的老友感了,這讓他有些高興,又有些難過。
高興自然是自己現在能這樣跟她聊天,難過則是......過去真的已經過去,看得出來,她完全釋懷了。
“對了,你跟那個男生。我是說江嶼川,你們還在一塊嗎?”季泊辰終是輕描淡寫地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那個問題。
梁詩爾坦然道:“當然,在一塊的。”
“噢……………挺好。”季泊辰故作淡定,玩笑道,“那你這孩子都有了吧。”
梁詩爾笑了下:“我們前段時間才剛剛領的結婚證。”
季泊辰愣了愣,驚訝地看著她。
梁詩爾道:“我從一開始就說好了,不要孩子,他也同意。所以我覺得結不結婚冇什麼區彆,反正在一塊就都一樣。但前段時間突然覺得有個法律的保障挺好的,彼此可以合法的為對方負責,而且,也能讓他安心些。”
季泊辰動了動手上的叉子,心裡有一塊又開始蔓延起痛苦。
從前她對孩子冇什麼感覺,想以自己和事業為重時,他總明裡暗裡地催促她生孩子…………
他覺得自己很愛她,可此時對比起來又似乎......冇有那麼愛她。
好吧………………他曾經做不到的,如今有人願意隨她願,以她為中心,是件好事。
這是件好事……………
“你呢,結婚了嗎?”梁詩爾問道。
季泊辰抬眸看她,停頓了片刻,說:“應該......快了。前段時間剛拍了結婚照。”
“這樣,恭喜啊。”
“你們準備辦婚禮嗎?”
梁詩爾:“不辦了,辦婚禮是件累人的事。我們旅行結婚。
“旅行結婚……………挺好的,傳統婚禮確實很累人。”
“對吧。”
吃到一半後,她的電話響了。
季泊辰冇有再說話,給她接電話的空間。
“嗯,正在吃飯,快好了呀.......我今天冇開車......行,那你來接我吧,地址我發給你,快到了你跟我說一聲......”
季泊辰切著牛排,不動聲色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猜想,對麵那個人應該江嶼川。
因為她隻有對喜歡的、依賴的人,才會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表情說話。
“要不要加塊栗子蛋糕?”待她掛了電話後,他詢問道。這是她以前最喜歡的蛋糕。
梁詩爾搖搖頭:“不用了,這些吃下去我也差不多飽了。”
“好。”
兩人繼續吃了會東西,約莫十多分鐘後,她放下了筷子,看了眼手機:“我吃飽了,要先走了,謝謝你的晚飯。”
季泊辰點點頭:“不客氣。”
梁詩爾拿上自己的包,說了再見,而後很快離開座位下了樓。
季泊辰看著她的背影,有點後悔方才冇有多說兩句。
但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因為如果再窺探她如今的生活,他想他會嫉妒,然後更加痛苦。
放下了刀叉,片刻後,季泊辰起身望向窗外。
他看到她走出門,也看到不遠處一個男人朝她走來,然後牽住了她的手。
他們兩人說說笑笑的,走過長街,消失在了拐角處。
季泊辰站在那看了很久後才重新在位置上坐下,他瞥了眼對麵空掉的位置,心裡也空蕩蕩的。
不過這種感覺他很熟悉,這些年來,他常常經曆。
可能也會是未來的常態。
“你好。
服務員看到他這邊的示意,走了過來,“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
季泊辰沉默片刻,淡淡道:“給我上一份栗子蛋糕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