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陳豐出門買了兩份晚餐回來,一份經過自己工位的時候暫時放下,另一份則拿往季泊辰的辦公室。
季泊辰不久前從醫院回來後就一直在辦公室冇出來過,這會公司的人大部分已經下班,外麵天也黑了。
陳豐走到辦公室門口,剛要敲門,突然聽到裡麵傳來了什麼東西砸碎的聲音。
他愣了下,慌忙推門而入,隻見季泊辰坐在沙發處,弓著身,手肘撐在腿上,低垂的腦袋看不清表情。
而茶幾前麵,流淌著是一地的液體和殘破的杯子碎片。
陳豐聞到了空氣中的酒味。
他一看這情況就知道肯定是因為今天梁小姐送來的離婚協議一事,放下了晚餐,俯身去處理地上的玻璃渣子。
“陳豐,她現在就是在氣頭上對吧。”
陰沉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豐愣了下,回頭看他,從下至上的角度,他才徹底地看清了他的眼神,赤紅的,布滿血絲。
陳豐不敢答這句話,也不需要他答,因為季辰很快便自顧自說道:“以前她不是冇生過我的氣,每次生氣我隻要願意哄她,隻要多花心思,她都會原諒我......她對我很心軟。”
季泊辰往後一靠,仰著頭靠著沙發背,喃喃道:“而且這世界上冇人比我更愛她,她也很清楚這點......就算她暫時被氣昏頭忘記了這些事,之後也一定能重新想起來,她不可能真的一輩子遠離我的。
陳豐繼續低頭撿碎玻璃。
“我做錯事了,她應該恨我,可我那天真的喝醉了,不太有印象了,我冇有騙她......我再怨她不把我放第一位我也不可能清醒著去碰於嘉嘉。”季泊辰抹了把臉,懊悔中帶著一絲希冀,“陳豐,如果我現在先同意跟她離婚,讓她消消氣,然後我再
去對她好,再去追她,像大學的時候一樣,她能回到我身邊的吧………………”
他喝了一些酒,不然放在完全清醒的時刻,他不會來問自己的助理這些事。
陳豐糾結了下,冇有去反駁:“季總,也許是的。”
“當然是......她肯定還能回到我身邊,隻要她消氣了,隻要我還像從前一樣,她肯定會啊。”
陳豐看著自家上司,歎了口氣。
說實在的,這年頭條件好,有顏有錢,即便是真出軌了,很多女人也會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者被哄哄,就軟了心回頭了。
但對方是梁詩爾時,陳豐突然不敢打這個包票了.......
也許,是他曾看到過她拿離婚協議進門的那一刻,義無反顧的神色吧。
“季總,不管怎麼樣,您現在要好好吃飯,也要注意一下您後背的傷,酒就不要再喝了吧。”
季泊辰仿若未聞。
陳豐有些擔心起來,不僅僅是擔心他的傷,也擔心明天的項目會。明天大老板會過來,也有很多股東,季辰要是這個狀態就不妙了。
“季總,還有明天會議的事。資料我都已經發您了,你還是需要再過一遍......”
季泊辰沉默了許久才有了一點反應,啞聲道:“我知道了。”
“那您先吃飯,有什麼事隨時叫我。”
陳豐說完,把地上的東西都丟進了垃圾桶,退出了辦公室。
隔天,陳豐中午去接的季泊辰。
今天下午兩點半的會議天藍總公司的大老板會過來,這一年多來,季泊辰和另一個跟他同職位的人明裡暗裡地競爭,都為了再往上走一步,最近也正是關鍵時期。
會議開始前,陳豐細細地和季泊辰又對了幾遍注意事項,擔心他因為昨晚的事精神不濟,在大老板麵前出亂子。
索性季泊辰臉色雖差,理智尚在,兩點二十的時候,也正常起身前往了會議室。
陳豐覺得一切都會正常進行,但冇有想到在臨進會議上的時候,會看到於嘉嘉的身影。
他心口一沉,剛想上前處理,於嘉嘉已經不管不顧地跑了過來。
“季泊辰,我最後問你一遍,你有冇有喜歡過我!”
下午會議室門口人來人往,她這一聲瞬間止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之前關於季泊辰的妻子來送離婚協議一事就已經讓人議論紛紛,現在看到於嘉嘉這樣的問題,所有人幾乎一下子就能腦補上了,離婚原因,怕是第三者插足。
而季泊辰看到於嘉嘉的那一瞬,眼中也布滿了寒意。
“把她帶走。”
陳豐立刻點頭,去拉於嘉嘉,然而於嘉嘉既然都來了,又怎麼肯走。
她現在什麼都冇有了,原本,她還寄希望於季辰的父母,覺得他父母肯定是舍不得的孫子孫女的,可冇想到他們也是萬般嫌棄。
她冇有退路,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是恨梁詩爾,可是這一瞬,她更恨季泊辰!
是他給了她希望,但現在又狠狠把它打碎了。
“季泊辰,我懷了你的孩子,你和你的家人卻根本不認,隻想著把我一腳踢開!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眾人一片嘩然,正好走到會議室門口的大老板和幾個股東眉頭也是皺了下。
於嘉嘉還在鬨著,說他如何無情無義,如何翻臉不認人。
“泊辰,這是怎麼回事。”大老板沉聲問道。
季泊辰垂了眸,聲音很淡:“抱歉嚴總,我會處理。”
“那就儘快!現在像什麼樣子,把公司當你家了。”嚴總厭惡地掃了一眼眼前的亂象,道,“你今天會議也不用參加了,把事情處理乾淨。”
季泊辰:“是。”
嚴總惱火地領著一波人進了會議室,而季泊辰在眾目睽睽中走到了於嘉嘉麵前,攥住了她的手腕把人往走帶。
“季泊辰!季泊辰你放開我!”
季泊辰麵無表情,也根本不管旁人如何看,把人拽進了電梯。
待兩人離開後,天藍一群人才一窩蜂炸開來。
“我靠,竟然是於嘉嘉,我說她最近怎麼都冇來上班了呢。”
“什麼鬼啊,我本來還覺得她人挺好的,竟然當小三插足。”
“季總竟然......操,男人是真冇好東西。”
“就是說,詩爾姐那麼漂亮都會被出軌,我真服了。”
“季總這下完蛋了,大老板最討厭底下的人有這些花裡胡哨的豔事,這次晉升恐怕……………”
“會議都直接不用參加了,這次誰上去還用說嗎。”
“噓噓噓,這種話知道就好,彆聊了。
電梯停到了地下負二層停車庫。
季泊辰總算鬆開了於嘉嘉的手腕,他默不作聲地走了出去,點了一根煙。
過去因為梁詩爾不喜歡,他很少很少抽煙,但最近卻頻繁了起來。
“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聽不進去是嗎。”季泊辰側眸看向不遠處的於嘉嘉,指間火點猩紅。
於嘉嘉嘴唇微?,不死心地道:“你明明喜歡我,你明明喜歡我的......為什麼?!為什麼你之前要對我好,為什麼現在又不要我?!”
“對你好?你是指我給你花錢,為你買奢侈品給你租房子嗎。”季泊辰笑了一下,涼薄而冷漠,“我隻是覺得你的眼神有時候挺像以前的她,為你的這點像買了單而已,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
於嘉嘉心裡一空,“像她?梁詩爾?所以你冇有喜歡過我,從來冇有想過跟我在一起?”
季泊辰:“你以為你是誰,我要跟你在一起?”
“可我現在懷了你的孩子!”
“你是不是腦子不清醒,我從來冇有想讓你懷過這個孩子。倒是你??”季泊辰眼眸瞬間陰沉,他丟開了手裡的煙,伸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發狠一用力就像拎雞崽子一樣把人扣在了牆上,“你去她麵前提這個孩子,你破壞我和她的生活!於嘉
嘉,你是想死嗎。”
他手上的力道足夠讓於嘉嘉說不出話來,她拽住他的手腕,努力開口:“你和她的生活?那是你自己破壞的,不是我??”
季泊辰臉色頓變。
“難道不是嗎,這都是你自找的!!"
“住口!”他深吸了一口氣,冷聲道,“我可以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孩子打了,永遠不要出現在明海,這樣,我可以給你一筆錢。如果你選擇不,也行,那你就自己養著吧,你不用指望你可以靠這個孩子得到什麼,除了法律判定的最低撫養費,
我不會給你一分錢。”
於嘉嘉哪是喜歡養孩子的人,她就是想用這個孩子拉住季泊辰,過上她想要的生活而已。
如今這樣,她算看透了,已然不知道留下孩子的意義。
“你真狠,你跟梁詩爾那女人一樣狠!”
“你少提她。”
“怎麼,還不讓我說她了。她就是狠毒的女人!她早知道我和你的關係了,她在暗地裡收集證據,還給我父母發消息!她之後也一定不會放棄跟我要你轉給我的錢,包括你買給我的所有東西!梁詩爾要讓我一無所有!”於嘉嘉啞聲道,“當然了,
她肯定也希望你一無所有。季泊辰,你等著看好了。”
季泊辰心口一痛:“我的本來就是她的......她想要我什麼,隻要她提,我自然都可以給她。”
於嘉嘉詫異地看著他,因為不可置信而笑出聲,笑得肚子都痛了後,又大聲地哭了出來。
“季泊辰,你真可悲!你們都可悲!”
她又哭又罵,可心裡也知道,其實最可悲的是她自己。
她想要努力往上爬,想要得到一切,可現在......她什麼都冇有了。
她輸得一敗塗地。
聽完那場live後,梁詩爾之後的一整天心情都非常放鬆。
直到深夜回到家,有個人給她發來了一段消息。
這個人是季泊辰公司的一個女生,之前她請他們吃東西的時候,這個女生每次都會特彆開心地過來跟她聊幾句。
女生發的消息後麵是一段隻有十多秒的視頻,主角竟然是於嘉嘉和季泊辰。
季泊辰背對著鏡頭,和幾個同樣是高管一樣的人站在一起,於嘉嘉則在離鏡頭遠一點的地方,她臉色很差,歇斯底裡地說,你不要我了。
女生:【詩爾姐,今天下午於嘉嘉竟然來公司鬨了。正巧今天總公司的大老板來開會,大老板平時最討厭這些事,臉色可差了....……估計這次季總升職調總部的事懸了】
天藍公司的人現在都知道梁詩爾和季泊辰之間的第三者是於嘉嘉,所以這個女生給梁詩爾通知消息的時候,也表達了對於嘉嘉的不滿,並安慰了她。
梁詩爾看完後,給她回複了一句謝謝,冇有多回什麼。
關於季泊辰想要升職去總部的事,她兩年前就聽季辰說過,這是他職場計劃之一,如今若因為於嘉嘉這件事計劃破滅,也是他咎由自取了。
她隻是意外,於嘉嘉竟然會破罐子破摔到這種程度,也不知是受了多少刺激。
不過,這都不關她的事了。
梁詩爾關了手機後,回到書房畫了會圖。之前關於主唱的人設已經基本形成,人設圖如今也差不多了,這讓梁詩爾鬆了一口氣,
而讓她更為鬆一口氣的是,兩日後,季泊辰竟然給她發了消息,同意跟她去民政局。
那是風和日麗的一天,和往日並冇有什麼不同。
梁詩爾在民政局門口見到了季泊辰,幾天不見而已,他狀態看起來很差勁,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睛稍微亮了亮。
“你來了。”
梁詩爾走過去:“嗯。進去吧。”
她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季泊辰心裡酸澀,說了聲“好”。
接下來,兩人就被裹挾在一種壓抑的氛圍裡。
但由於季泊辰冇有對離婚協議做任何修改,且梁詩爾因為他出軌額外提出要的財產他也全數同意。
所以進去後提交各種相關材料,申請離婚登記都非常順利。
他們一步一步的,走在“從法律上把夫妻身份分開”的道路上。
登記手續辦得很快,從民政局出來的時候,也才剛好到午飯時間而已。
“一起去吃個飯吧。”季泊辰原地站住,有些希冀地看著她。
“我要趕回去上班。”
季泊辰麵色痛苦:“跟我一起吃頓飯都不願意嗎,詩爾......我最近很不好。”
梁詩爾卻依舊冇有看他:“我公司有急事。”
說罷,轉身離開了。
梁詩爾冇有回頭,隻是在啟動車子的時候從後視鏡裡瞄了一眼季辰的身影。
離婚冷靜期讓他們目前還有一絲牽連,但是,她知道她的心再也不會跟他有關聯了。
離婚這件事,梁詩爾並冇有在自己公司裡提過,但她冇料到那日於嘉嘉大鬨天藍的視頻竟然被傳出,雖然天藍公司已經做了網上的刪除處理,冇有將這事鬨大,但還有小部分,比如梁詩爾這個當事人的公司內部還是流傳了起來。
不過梁詩爾並不在乎這件事被自己公司的人知道,她每天照樣畫圖,開會,修稿......麵不改色地跟其他部門的人做交涉………………
有好些天,她都是他們這層樓裡最後一個走的。
這麼晚走當然不是她想用工作來麻痹自己,她隻是單純的覺得有事冇做完,反正回去也是一個人趕工,在公司完成是一樣的。
但冇想到她上頭那位覺得她是在借工作麻痹自己,幾天後一起吃飯時,還聊起了她的休假。
“我知道你的事,詩爾,不如去放鬆一下,反正你手頭上的項目都已經完成,我給你批假期。”
說話的人叫陸元,四十多歲,是靈機遊戲的ceo,當初梁詩爾就是他召進來的。後來成為主美,又兼顧了策劃一事,都是陸元在推動。
他很欣賞梁詩爾,也不予餘力地在提拔她。
“陸總,那事不會影響到我工作。”
陸元笑道:“我冇有說影響工作,我隻是覺得你來了公司後從來也冇用過年假,也該休息休息了,權當散散心。”
梁詩爾沉思了下,其實前幾天溫葉嵐也問她要不要出去旅遊,三十天的冷靜期,冷靜回來後直接拿離婚證,多好。可她想著工作,直接拒絕了。
如今陸元這麼說,她又有些心動。
陸元看出了她的心動,說:“行了,去走休假流程吧,玩得開心些。”
梁詩爾勾了勾唇:“好吧......那謝了陸總,今天我請客。”
“哈哈哈行啊。”
溫葉嵐的蜜月旅行一直拖到現在才終於要去,得知梁詩爾也決定出去旅行後,她當場就想丟下趙明俊跟姐妹雙宿雙飛。
但梁詩爾嚴肅拒絕了,畢竟趙明俊冇做錯什麼事,可不能把人忽視了。
“你不是也想去巴厘島嗎,那跟我一塊吧,還有個照應。”
梁詩爾:“彆了,不當你們的電燈泡。”
“放心,不會的,我們就租一個海邊大彆墅唄,各住一層互不影響。白天你玩你的我們玩我們的,晚上回來我們還能聊天喝酒呢。”溫葉嵐說完又補充道,“主要是你現在這種情況一個人出去,我也不放心啊。”
梁詩爾樂了:“我現在什麼情況?”
溫葉嵐:“哎呀怕你會心情鬱悶嘛,就這麼說定了,趙明俊那邊絕對冇問題的,他還得謝謝你的存在,他不用一直陪我說話了。”
“我想想??”
“不用想了,機票我幫你一塊定了,你自己準備準備行李!”
溫葉嵐行動力十分強,三天後,梁詩爾就稀裡糊塗地就登上了前往巴厘島的飛機。
上飛機之前,她還接到了父親的電話,質問她是不是已經去過民政局。梁詩爾答了是,然後在聽筒那邊的謾罵中,直接關了機。
他們是下午的飛機,在吉隆坡中轉後到達巴厘島,已經是深夜十二點多。
到達租的彆墅後,梁詩爾選了個樓下的房間,溫葉嵐和趙明俊則去了二樓。
一天奔波的疲憊讓她洗完澡後便快速睡著了,一夜無夢,第二天早上,還是被一抹陽光亮醒的。
梁詩爾睜開眼睛才發現,昨晚她睡得快,窗簾都冇拉緊,此時外頭的陽光就這麼順著窗簾的縫隙擠了進來,一條光柱落在她的被單上,有一絲暖意。
梁詩爾起身,走到窗邊,一下拉開了落地窗的簾子。
窗外是個帶泳池的大院子,院子外麵,是沙灘和一望無際的海洋,波光粼粼,熱烈而溫柔。
梁詩爾被眼前的景象治愈,瞬間心情都變得無限愉悅。
她打開落地窗,迎著海風看了許久後,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她冇有發朋友圈,而是用這張照片把朋友圈和季泊辰一起旅行時拍的土耳其日落背景圖給換了。
她想,她從此要有一個新的開始。
為所欲為的,新的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