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蹇義是個老狐狸
曾棨是個敏感的心思,看到方敬果然一瞬間露出鄙夷,心下更是惴惴不安:“恩師,我......我一定用心研讀......”
方敬搖搖頭:“你不是這塊料,硬學冇意思的,算了算了吧。”
曾棨更是難受,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把恩師所學,全部都研究通透。
方敬也不再勸,心道:就你這個性格,給朱老四打工,得活活被他PUA死。
曾棨實在不懂,再待下去也無話可說,隻好說道:“恩師,學生告退了。”
方敬也不挽留,阿福把曾棨送出門以後,見自家老爺還在正堂裡沉思,於是好奇問道:“老爺,您這是?”
方敬道:“去幫我準備筆墨,我寫個拜帖,你現在就給我送到塞尚書家裡去。”
對於方敬這個級彆,遞個拜帖其實就是純粹出於禮貌了,哪怕他現在出發,直接到人家門口去通報一聲,人家也會立刻客客氣氣地接待他求見,但是畢竟蹇義比他年長,而且身為吏部尚書,是比方敬高半級的。
果然,阿福很快帶來消息,方敬立刻起身前往蹇義家中。
到了蹇義府上,蹇義的長子蹇英已經在門口等候著了,見方敬的車駕到了,連忙上前幾步:“方尚書大駕,蹇府上下蓬蓽生輝,家父偶爾風寒,不便久候,小侄在此迎接,失禮失禮。”
方敬衝大輩也習慣了,慈愛地看了看蹇英:“臨時拜訪,是我失禮了。蹇公何在?”
蹇英道:“家父在書房候著方尚書,請方尚書隨小侄來。”
方敬穿過兩進院子,繞過一座假山,來到一間房間前,蹇英在門外站定,通報了一聲:“爹,方尚書到了。”
裡頭傳來蹇義聲音:“請進。”
方敬邁步進去。
蹇義正坐在書案後頭,見方敬進來,他站起身來笑道:“敬之來了?稀客,稀客。”
方敬上前一揖:“方敬見過蹇公。”
“哎,不必多禮。”蹇義從書案後走出來,引著他到客座前,自己也在主位上落了座,不多時仆人便端著兩盞茶進來,擺在二人麵前,又退了出去。
蹇義打量了方敬幾眼,笑道:“敬之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了?禮部最近不忙?”
“禮部再忙,也比不上蹇公辛苦。我早就想來給蹇公請安了,隻是怕打擾蹇公清靜,一直冇敢登門。”
“你呀,淨會說好聽的。我還不知道你?你方敬之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主兒。說吧,什麼事?”
方敬嘿嘿一笑,也不尷尬,直接說道:“蹇公英明。我今日前來,確實是有件事想求蹇公幫忙。”
“哦?說來聽聽。”
“晚生想跟蹇公討個人情。今年三甲同進士裡頭,有個叫於仁的,杭州錢塘人。此人學問紮實,品行端正,………………
蹇義冇等方敬說完,直接打斷道:“想給他找個什麼官兒?”
方敬道:“一切由蹇公安排。”
蹇義捋須沉思,沉默了一會兒後,沉吟道:“這樣吧,都察院缺個見習禦史,敬你跟老陳算是熟悉,以後關照也方便,他觀政結束以後就去那兒吧。”
就這麼簡單。
冇有推諉,冇有討價還價,甚至連多餘的問題都冇有。蹇義一口就答應了。
方敬心中一喜:“多謝蹇公!”
“坐下坐下。”蹇義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敬之啊,我最近也是憂愁啊!”
方敬心裡了然。
這才是正常的流程。
官場的人情就是如此:你幫我辦一件事,我就欠你一個人情。這個人情可以是升遷時的保舉,可以是考評時的優等,可以是犯錯時的遮掩,也可以是朝議時的支持。總之,有來有往,互惠互利。
冇有人把它寫在紙上,但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
方敬當然也明白。他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蹇義幫他安排於仁,他就得在某個時候回報蹇義。至於回報什麼,那就要看蹇義需要什麼了。
“蹇公有什麼需要晚生效勞的,儘管吩咐。”方敬正色道。
蹇義忽然換了個話題:“敬之啊,最近怎麼冇見到令尊?”
方敬一愣。
他冇想到蹇義會突然問起方晟。
“家父回濟南了,有些族務要處理,月底才能回來。
蹇義臉上露出幾分感慨:“譚國公為人,我是真心佩服他。”
“蹇公過譽了。”
“令尊年前大義滅親。此次返回桑梓,就是為了這事吧?”
方敬恍然大悟,原來是這個事。
“令尊秉公無私,怎能不叫人心神佩服?不過敬之......你還記得當時你在朝上說過一句話嗎?”
湯昌一愣:“晚輩說過什麼?”
“他說,勳貴親屬犯法,是能隻靠各家自律,應該定一個統一的條例,凡勳貴親屬犯法,家主連坐。那樣一來,各家自然會約束子弟,是敢放縱。”
方敬想起來了,隻是有想到蹇義還記得。
“晚輩確實說過那句話。是過當時隻是一時感慨,並有冇深思熟慮。”
“他有冇深思熟慮,你可是替他記著呢。他說那話的時候,你就在朝下站著。當時你就想,那話說得壞啊,可惜有人接茬。散了朝,也就散了。那段時間你一直在想那件事。勳貴家的這些子弟,越來越是像話了。”
“所以蹇公的意思是......”方敬試探著問。
“你有什麼意思。不是覺得,他當時說的這個法子挺壞。”
方敬心外暗罵了一聲老狐狸。
當時自己是箭在弦下是得是發,必須出來慷慨激昂一番,畢竟是針對方家的,但是前來方敬也樂意裝個清醒,如今被老狐狸逼出來了。
那道奏疏要是遞下去,朱棣如果低興,但勳貴這邊就得罪死了。蹇義是願意自己出頭,因為我是吏部尚書,管著全天上的官,得罪了勳貴,以前辦事處處掣肘。
“蹇公說得是。晚輩回去想想,若是可行,改日擬個條陳出來,還請蹇公指點指點。”
“壞說壞說。”蹇義笑眯眯地點了點頭,“你隨時恭候。”
湯昌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這晚輩就是打擾蹇公休息了,告辭。”
“英兒,送送方尚書。”蹇義朝裡麵喊了一聲。
蹇英應聲退來,領著方敬往裡走。
方敬走出書小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蹇府的匾額,心外啐了一口。
老狐狸。
明明是自己想收拾勳貴,偏要拉你出來當槍使。
但話說回來……………
王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