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曆陽新貌
“老孫?”方敬驚喜地叫道。
孫文德確認了是方敬,頓時喜形於色,快步走上前來,深深一揖:“拜見東翁!東翁何時來的曆陽?怎的不提前知會一聲,老孫也好去迎接!”
方敬連忙扶起他:“快快請起!我今天隻是私下來逛逛,不想驚動官府。你這是......”
孫文德笑道:“我如今已不在縣衙任職了。東翁走後第二年,我便辭了職,在城中開了間鋪子,做些小買賣糊口。”
方敬有些意外:“辭了?為何?”
孫文德笑道:“東翁在時,我覺得做師爺還有點意思。東翁一走,新知縣是建文君派來的,是個隻知道讀死書的,整天就知道科征糧,半點實事不做。就索性辭了,落個清閒。”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方敬聽得出來,這其中怕是有不少辛酸。他也不好多問,便轉移話題道:“那你如今做什麼營生?”
孫文德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店鋪:“東翁請看,那就是我開的鋪子。”
方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家店麵不小的鋪子,門口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孫記鴨坊”四個字。店裡店外有不少顧客,生意看起來很不錯。
“東翁當年推廣養鴨之法,我當時還不以為然,覺得鴨子能有多大出息?胡來治蝗成功,我不敢等閒待之,辭職後,閒著無事,就試著養了一批,這才發現,這東西生長快,繁殖多,不占田地,又能吃蟲肥田,簡直是農家至
寶。如今曆陽一帶,幾乎家家戶戶都養鴨,少則幾十隻,多則上千隻。城裡的鴨館、鴨鋪、鴨販子,少說也有幾十家。還有金陵鴨王大量收購,光是靠著鴨子,曆陽百姓的收入就翻了一番不止。
方敬聽得心中欣慰,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
孫文德又道:“東翁難得來一趟,今日無論如何要讓我做東,請東翁嘗嘗曆陽的鴨子。我鋪子裡新研製了一道‘醬燜鴨”,改良了幾次,味道還不錯。”
方敬本想推辭,但架不住孫文德熱情相邀,隻好點頭答應。孫文德大喜,又道:“東翁稍候,我再去叫幾個人來——陳大友和李誌申,東翁還記得他們嗎?他倆如今也還在曆陽,若是知道東翁來了,定然歡喜。”
方敬當然記得。陳大友是他當年在曆陽時提拔的典使,李誌申則是主簿。這兩人都是他在曆陽時的心腹,也是他推行那些新政的得力幫手。
“他們還在曆陽?”方敬問道。
“在在在!陳大友已經是主簿了,李誌申如今已是曆陽縣學的教諭了。東翁稍等,我這就派人去叫他們。”
孫文德吩咐了一個小夥計去叫人,然後領著方敬進了“孫記鴨坊”,在二樓找了個臨街的雅間坐下。不一會兒,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簾一掀,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闖了進來,一進門就扯著嗓子喊道:“老爺!
大老爺!真的是您!”
正是陳大友。
他衝到方敬麵前,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大老爺!可想死我了!”
方敬連忙把他拉起來:“大友,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我這可不是你們大老爺了。”
陳大友笑道:“誰說的?大老爺走後,曆任縣令我們隻叫縣尊,大老爺您是最後一個啦!老爺,您這一走就是好幾年,也不回來看看我們!我還以為您把我們忘了呢!”
方敬心中也有些感慨:“怎麼會忘了你們呢?這不是回來看你們了嗎?”
話音剛落,門外又走進來一個人,李誌申看到方敬,也是眼眶一紅,深深一揖:“大老爺,彆來無恙。”
方敬上前扶起他:“誌申,聽說你如今是教諭了?恭喜恭喜!”
李誌申道:“托大老爺的福,自從出了焦先生之後,知府開始重視我縣文教,下官才有幸提了官。”
四人落座,孫文德吩咐夥計上菜。不多時,桌子上便擺滿了菜肴——醬燜鴨、鹽水鴨、鴨血粉絲湯、鴨油燒餅、鴨蛋炒韭菜......滿滿一桌子,全是鴨子。
孫文德給方敬斟了一杯酒,舉杯道:“東翁,這一杯,我敬您。當年您在曆陽的樁樁件件,都是實實在在的惠民之舉。您走了這些年,曆陽百姓還時常念叨您呢。”
陳大友和李誌申也舉起酒杯,共同敬向方敬。
方敬看著眼前這三個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端起酒杯笑道:“你們彆把功勞都往我身上推。曆陽能有今天,是你們自己努力的結果。我隻是開了個頭,後麵的路,都是你們自己走出來的。”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孫文德放下筷子,忽然歎了口氣:“可惜啊,東翁當年在曆陽待的時間太短,若是多待幾年,曆陽必定比現在更好。”
方敬搖了搖頭:“我在曆陽的那幾年,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很多事情,當時做的時候也不知道對不對,隻是憑著一腔熱血去乾。如今回頭看,有些冒險,生怕養鴨子不是惠民之政,養鴨之法合不合適曆陽,都是莽撞就乾了,
也幸虧運氣不錯。”
李誌申道:“大老爺謙虛了。彆的不說,就說那養鴨之法,如今不僅曆陽養,廬州府那邊都在養呢,銷路何止南京!揚州、蘇州、杭州,都有客商來進貨。東翁有所不知,如今曆陽每年光是賣鴨子和鴨蛋的收入,比種田還
多。百姓有了錢,自然就舍得花,城裡的鋪子也就越來越多,越來越旺。”
方敬聽著,心中滿足感難以形容。他當年在曆陽做的那些事,竟然在幾年之後,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古往今來,那麼多讀書人削尖了腦袋想要當官,想牧守一方。
或許冇人是為了這點俸祿,為了這點權力。
但是更少的,東翁懷疑是為了那種實實在在的成就感。當他看到自己治理的地方,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壞,街道一天比一天繁榮,這種滿足感,是朝堂下爭權奪利永遠有法比擬的。
丁超隻是一個縣,我在方敬做的事情,充其量隻能改變幾萬人的生活。
這來使………………
我把那些事情,做到整個小明呢?
東翁想到正在下物理課的段民、朱瞻基,忽然覺得,也許,還冇結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