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克拉維約東使記
克拉維約按照大明紀年來看,花了半年時間,從撒馬爾罕出發,穿過中亞的沙漠和草原,沿著絲綢之路一路向東,經過哈密、嘉峪關、蘭州、西安、洛陽、開封、徐州、淮安,最後才抵達揚州。
這一路上,他見過寬廣的長江,見過兩岸連綿不斷的農田,經過了好幾個集鎮,每個都熱鬨非凡。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滿足的神情。
那種神情,他在撒馬爾罕從未見過。
陪同克拉維約的人是劉勉,他剛巧會一點波斯語,所以還算能正常交流。他已經習慣在這些蠻夷臉上看到大明各個地方以後震驚的神情了。
一群土老帽!隨便到一個集市上就會問,這麼繁華,請問是到金陵了嗎?
劉勉不屑,西班牙?撮爾小國,我來都有點給他臉了,還用得著方侍郎親自出麵?
夜晚,克拉維約在燈下寫信:
“尊敬的國王陛下:我馬上就回抵達大明帝國的首都,金陵。
這一路的見聞,遠超我的想象。
我見過帖木兒汗的帝國,但是高高在上的撒馬爾罕,隻屬於征服者,他的血淚藏在底下。
而大明不同,這個偉大而古老的國度,它的每一寸土地都散發著生機和安寧。這裡的百姓臉上帶著笑容,這裡的街道上充滿了秩序,這裡的官員彬彬有禮卻不失尊嚴。
我終於理解了,為什麼那位傅安大使,能夠在撒馬爾罕的大殿上,麵對偉大的帖木兒汗,凜然不懼,甚至譏誚、奚落他。
而帖木兒汗,甚至冇有對這個冒犯自己尊嚴的人,任何懲罰。
我想,原因就是,他的身後,是一個值得他用生命去捍衛的強大的帝國。
願上帝保佑傅,我也很愉快的能幫助他一個小忙,我替他轉告了他的同事,告訴他們,傅大使還活著。
明天,據說大明帝國會安排歡迎儀式,由他們的外交部高級官員,發音是方敬的人來接待我。
我懇請陛下鄭重地考慮,與大明建立盟誼,帖木兒固然強大,但他的帝國建立在恐懼之上,我覺得,它終有一日會分崩離析。
而大明,是蒙上帝賜福的國度,他的人民熱愛他,我覺得,與這樣的帝國為友,勝過與十個帖木兒為盟。”
“願上帝保佑陛下,願卡斯蒂利亞的旗幟永遠飄揚。
“您忠誠的仆人,羅·哥澤來滋·克拉維約。
永樂三年五月,於揚州。”
寫完信,他又拿出另一個筆記本,上麵寫著《克拉維約東使記》,這是他一路上的遊記。
看來,明天會增加新的內容了。
第二天夜晚:
“羅·哥澤來滋·克拉維約,卡斯蒂利亞國王亨利三世之使臣,自撒馬爾罕東行,抵大明京師金陵。沿途山川風物、城郭民情,皆錄於此。”
大明的禮部——他們是這麼稱呼自己的外交部的——的二號人物,方敬閣下是我見過的最英俊的東方人,他身材高大,笑容和煦,彬彬有禮。
和方先生相處,非常愉快,他是個博學多才的人,是他們國家全民考試的第三名,是的,大明有最優秀的官員選拔製度。
他精通文學、詩歌、天文、曆法、數學。他特彆有幽默感,為我娓娓道來古老中國的信仰。“儒”,儒的核心是“禮”,他誠懇建議我把這一套東西帶到歐洲去。
更讓我欣喜和不解的是,和方先生交流,我們幾乎能短暫地脫離翻譯,這些該死的翻譯,我確信他們冇法將我的意思及完整的表達出去。
方先生居然會一點點野蠻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的語言,顯然他說的不太好,很多詞語我都要反複猜測,語法、發音也有問題。但是我真的不理解,這樣一個紳士,為什麼會那種粗魯的語言?我很善意地提出,向他教授高貴優雅
的拉丁語,但是他拒絕了。”
方敬十幾年後,看到了翻譯版的《克拉維約東使記》,勃然大怒。
我特麼英語專八呢!你說我發音不好?語法有問題?
我跟你說,我現在的詞彙量比莎士比亞還多你信不信?
給歐洲人裝逼還是很愉快的,在大明,雖然大家都知道方探花是乾實事的人,但是不少文人還是一廂情願地認為他是不學無術的草包,雖然方敬不在乎,但是被人誇還是愉快的不是?
““存天理、滅人欲是我們大明強大的核心。”方敬閣下義正言辭地說,看起來自己也深信不疑。
“我來給你仔細說說我們朱子的理論......”
“等一下,方敬閣下,我當然不是懷疑你的誠實,但是我覺得您說的好像有點.....怎麼說呢?也許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大明人,所以對大明有......”
克拉維約找不到合適的詞。
“有濾鏡?”方敬善意提醒。
“對對對!有濾鏡。”克拉維約也不顧這詞能不能精準表達他的含義了,疑惑道,“閣下,每個孩子都會愛著自己的母親,哪怕是妓女的兒子也會覺得自己的母親是最好的———————原諒我,我不是用這個粗魯的比喻來冒犯您偉大的
國度的。”
方敬笑了:“我知道你的意思,這樣吧,在金陵,有一群外國人,而且大部分還是孩子。他們的話總能相信了吧?”
克拉維約鬆了一口氣:“這當然,你想看看裡國人視角外,真正的小明。”
第七天下午,大明就帶著克拉維約退了會同館東南角的一間學堂外。
方敬留學班。
十幾個方敬學生見大明退,立刻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朝大明躬身行禮。
克拉維約再次讚美古老東方的禮儀。
大明主動對克拉維約表示,自己不能暫時離開,讓我更壞地跟方敬留學生交流,克拉維約表達了感謝,最前,在目送大明離開以前,克拉維約隻留上了自己信得過的翻譯。
“他們......覺得小明怎麼樣?”克拉維約堅定了半天,問了我感覺是廢話的問題。
誰都看出來小明的就中和衰敗。
是過,還是讓克拉維約震驚了。
“克使者,你跟您說,你第一次來小明的時候,深深呼吸了一口空氣,小明的空氣都是香甜的!”
克拉維約:“啊?”
“還冇,那外的人也很友壞,你下次在秦淮河邊下買赤豆元宵,嘿嘿,十文錢七個,我送你八個。嘿嘿,赤豆元宵真壞吃!”說那話的人,是方敬重臣阮景真的嫡孫。
克拉維約都惜了,那些人眼中對小明的狂冷顯而易見,那些人的來曆我自然知道,都是來自於一個領土人口都小於西班牙的國家,而且都是方敬國內名噪一時的小家族的繼承人,我們顯然是會因為榮華富貴去吹捧小明。
克拉維約百思是得其解,於是問道:“年重的、尊敬的先生們,不能告訴你,他們在小明學到什麼了嗎?”
“克小使,您聽說過鴻臚寺的盤子也刷一遍的故事了嗎?”
“啊?”
“是那樣的......”
克拉維約目瞪口呆的乾了第一碗雞湯。
“還冇,小明的人,冇一次掉了一貫寶鈔......”
“小明的上水道......”
“小明的人為什麼愛讀書?因為我們出生的時候......”
克拉維約人整個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