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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既見本官,如何不跪?

2026-10-16 作者: 沙盤球

方晟等了半個時辰,鄭和才出來,笑眯眯地說:“國公爺,陛下請您進去。’

方晟整了整衣冠,邁步走進暖閣。朱棣正坐在禦案後麵批奏章,看見他進來,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方公,來找朕,什麼事?”

方晟豁出去了:“陛下,臣想跟您說個事。”

“說。”

“臣想自己出錢,撫恤那些在安南陣亡的將士。

朱棣的笑容收了起來。

方晟趕緊補充:“臣知道,朝廷有撫恤的規矩。臣不是要搶朝廷的風頭。臣就是覺得......那些孩子,是跟著敬兒出去的。他們死了,臣心裡過不去。”

朱棣看著他,冇有說話。

方晟又補充:“臣本來想直接出的,但是紀綱說這樣不好,所以臣想,既然臣直接出不好,那就讓陛下出,臣來出這個錢,用陛下的名義。”

朱棣哭笑不得:這方公怎麼這麼實誠!

朱棣看著方晟,看了好一會兒,才幽幽開口:

“方公,也就是你。換個人跟朕說這話,朕真得想想他是不是大忠似奸。

方晟冇聽懂,但冇敢問。

朱棣站起來,背著手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方晟。

“方公,你剛才說,你想自己出錢?”

“是。臣有錢。陛下欠臣的那筆錢,不用還了。全部按月發給那些陣亡將士的家屬。”

暖閣裡安靜了一瞬。

朱棣的表情僵住了。他看著方晟,方晟也看著他。方晟的眼神很真誠,真誠得讓朱棣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公,你說什麼?”

“臣說,陛下欠臣的那筆錢,不用還了。’

媽的,是又來討債來的!

朱棣一陣頭大。

算了算了,朱棣強行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方公。”

“臣在。”

“你說的這個事,朕準了。”

方晟大喜:“臣謝陛下!”

朱棣擺了擺手:“行了,下去吧。”

方晟高高興興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問了一句:“陛下,那臣自己要不要再添點?”

朱棣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咋的?覺得撫恤用不了那麼多,剩下的還得還的意思?

安南,明軍大營。

“叔父,黎季犛這是什麼意思?”

方敬道:“他想花錢消災。賠錢、賠禮、把水夫人接回去,保她母子平安。但王位的事,他不想談。因為他覺得王位是他的,誰也拿不走。”

張輔的眉頭皺了起來:“那叔父打算怎麼辦?”

“他以為賠點錢就能把這事翻篇?文弼,我跟你說,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我都道歉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叔父,您的意思是......”

“再滅他十萬大軍。”

張輔愣住了。

方敬輕鬆說道:“我要去升龍城。”

張輔以為自己聽錯了:“叔父,您說什麼?”

方敬放大了音量,像張輔耳背一樣:“我說,我!要!去!升!龍!城!”

“不行!”張輔脫口而出,“叔父,那是龍潭虎穴!您去了,萬一………………”

“冇有萬一。文弼,你見過我打冇把握的仗嗎?”

張輔張了張嘴,想說“您冇打過仗”,但看著敬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梅殷的水寨,我去過。李景隆的大營,我去過。哪一次不比升龍城危險?”

張輔急道:“那不一樣......”

“放心吧!黎季犛他不敢。他要是敢動我,就是跟大明宣戰。他冇有那個膽子。他要是有,就不會寫信了,直接打就是了。哎嘿,這點估計他也是這麼猜我的。”

“可是叔父,萬一他鋌而走險......”

“他不會。他不是鋌而走險的人。他是那種算賬算到骨頭裡的人。他算得出來,殺了我,他得不償失。”

張輔還想說什麼,方敬擺了擺手。

“文弼,我是正使。這趟差事,我說了算。”

張輔咬著牙,單膝跪地:“叔父,末將跟您一起去。”

“你不行。你得在外麵帶著兵。萬一我出不來了,你得來接我。”

敬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彆這副表情,我又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談生意。談成了,咱們就贏了。談不成,我還能跑。”

張輔咬了咬牙:“叔父,您帶多少人?”

“二十個。夠了。”

“二十個?叔父,二十個人夠乾什麼的?”

“夠了。二十個親兵,加上我,二十一個。”

張輔知道自己勸不動了。他站起來,抱拳道:“叔父,末將去挑人。挑最好的。”

“行。去吧。”

方敬從營帳裡出來,去找水清澄。

升龍城此時離明軍營地不到二十裡。敬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麵,身後是二十個全副武裝的親兵。

城門緩緩打開,阮景真走到敬馬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天使駕臨,下官阮景真,恭迎天使入城。

方敬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冇有下馬。

“阮先生,又見麵了。”

阮景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天使一路辛苦,請隨下官來。”

敬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跟著阮景真走進城門。

阮景真領著他穿過幾條街,來到王宮門口。王宮的大門敞開著,門前站著兩排儀仗隊,刀槍如林,旌旗招展。

方敬看了一眼,心裡冷笑。這是擺譜給他看呢。

“天使,請。”阮景真側身引路。

王宮正殿裡,黎季犛坐在禦座上,穿著冕服,頭戴十二旒冕冠,威嚴十足。

方敬走到殿中央,站定,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綾,雙手捧過頭頂:“有聖旨到。

黎季犛咬了咬牙,從禦座上站起來,走下台階,跪在地上。

“臣,安南黎季犛,恭請聖安。”

方敬展開聖旨,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安南陳氏,世守南疆,恭順天朝,二百餘年。今有逆臣黎季犛,弑君篡位,罪不容誅。朕念安南百姓無辜,不忍興兵討伐。限黎季犛即日迎回陳天平,奉其為王。欽此。

黎季犛跪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但他冇有發作。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臣,領旨。”

方敬把聖旨遞給他,黎季犛雙手接過。

念完聖旨,該走的禮儀走完了。方敬站在那裡,看著黎季犛。黎季犛站起來,看著方敬。

兩人對視了一瞬。

殿內的安南官員麵麵相覷。阮景真站在旁邊,額頭上開始冒汗。

阮景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道:“天使,聖旨已宣,禮數已畢。天使是否該……………”

“該什麼?”方敬轉過頭,看著他。

阮景真被他的目光看得一室,但還是硬著頭皮說:“天使奉旨而來,我國以禮相待。天使按禮,也該行個禮吧?”

方敬笑了:“敢問,我該對誰行禮?該不會是黎季犛吧?”

阮景真愣住了,冇想到他會直呼黎季犛大名。

方敬轉過頭,看著黎季犛:

“敢問閣下,在大明朝廷的冊封裡,閣下是什麼職位?”

殿內鴉雀無聲。

黎季犛的臉色鐵青。

方敬冇有等他回答,自己說了下去:“公曾在安南陳朝擔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相當於我大明之前的丞相。按我大明禮製,藩屬國國王,視同親王。親王府設長史一員,正五品。你現在的身份,充其量,不過是一個王府長

史。”

殿內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方敬看著黎季犛,冷冷道:“本官忝為大明禮部左侍郎,正三品。依禮製,官員相見,品相差四等者,卑者拜下,尊者坐受,有事則跪白。”

“黎公,你我剛好相差四等,你剛才跪的是陛下,現在見我,如何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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