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森之九月
“不，等等……，”吧台後的老者驚恐的瞪大了眼睛，帶著滿臉的不敢置信，看向了伊斯利爾。已經來到眼前的大勺子，他也冇有理會，兩眼中不停的幻滅著絲絲綠色的閃電。
門前的阿雨娜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剛剛拿出的魔杖“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滾落到了一邊。
岩石－阿魯的眼睛眯了起來，耳中回響著妹妹的警告，生生的刹住腳步，將攻擊變成了防守。
大勺子在空中硬生生的轉了一個圈兒，橫在了身前。
……
酒館外麵的雨突然下得更大了，蒙蒙細雨變成了傾盆大雨，無數的人們從門縫，窗縫裡收回視線，緊緊的關上了門窗。
酒館中，古老的傳奇丁格爾－橡樹，一甩手打飛了岩石－阿魯，從吧台後麵一躍而出，衝了出來。
阿雨娜驚慌失措的跳到旁邊的長凳上，踏著一張張的桌椅，拚命的奔向通向二樓的樓梯。她的臉上，是無數的藍色淚水，不斷的落下，淚珠落地，摔成無數瓣兒。
被擊飛撞到一邊的阿魯，緊咬著牙關從地上站起來，突然呆在了原地，手中的大勺子無聲的掉在了地上。
……
“拿下……，拿下，下下……”一聲聲的低沉的話語在耳邊響起，伊斯利爾眼中的世界，仿佛突然失去了色彩。
四周的聲音慢慢消失，身在自然共鳴中，她仿佛化身成為了一棵古樹，一棵青草，一片葉，一粒沙塵。
記憶中的阿爹，娘親，姨娘，樹人爺爺，朵兒，藍寶石，阿魯哥，不斷的在眼前飛過。
然後破碎，消失。
無力，絕望，空虛，死亡，等等一切負麵的，不斷的侵襲著她的身心，讓她心中的希望，一點點的磨滅，消失。
她的心，跳的更慢了，她的身體，變得更加僵硬了。
當古老的傳奇，丁格爾－橡樹的身影，在心中一閃而過的時候，她那最後的一絲希望，也化成了一捧沙塵，隨風而去。
整個世界慢慢的暗了下來，冇有了光，冇有了聲音，冇有了感覺，冇有了一切。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萬年，也許是一瞬間。
黑暗中，突然爆出一點綠色，仿佛一顆種子，生根，發芽，成長。
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在某一刻，綠光輕輕的一抖，化成了無數光塵，它們飛舞著，相互追逐著，在無邊的黑暗中凝聚，慢慢的變成了一頂，綠色的王冠。
……
老磨坊酒館的大堂裡，伊斯利爾好像被什麼束縛住了一般。
她的眼睛注視著門口的方向，臉上滿是驚訝。她的手和身體，還保持著轉身的瞬間。
她的及腰長發，在空中舞動，如一股銀色的浪花，凍結在了空中。在形成浪尖的發梢上，是點點的青色光芒。
她的腳下，是不知何時出現的三步冰山，群峰已經不再起伏，好像在海中轉身一般。
她的手中，是一杆銀杖，杖的頂端，是一團凍結的藍色火焰。
……
阿魯身體一晃，癱坐在了地上。
阿雨娜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樓梯。
丁格爾身在奔跑中，生生的停住了身形。
……
“俺的妹妹……”阿魯的心碎了，他從來冇有想到，這個絲毫冇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在他的心中，已經超越了他的阿爹。
“冰雪女神的歎息，女神在上，是神裔……。”酒館的三樓樓頂，離伊斯利爾最遠的位置，阿雨娜雙手緊緊的抱著膝蓋，渾身不斷的顫抖著。
就在剛才，她差一點變成冰雕，永遠不能感受來自水的恩澤。
“森之九月，夏之血脈，消失了七百年的卡佩瑟達爾皇族。我，都做了什麼，願女神憐惜……。”丁格爾的身影好像突然蒼老了很多。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從懷裡拿出心愛的長煙鬥，“哢吧”一聲折成了兩截。
……
酒館中，安靜了。一百多年來，都冇有這麼安靜過。
綠茵鎮，安靜了。冇有了森林的樹葉沙沙響，冇有了蟲鳴鳥唱，更冇有了動物的嬉鬨，還有風的低吟。
“怕怕托生的好兒子，你個熊蛋蛋，哭什麼哭，她會醒過來的。”丁格爾長歎一聲，慢慢的站了起來，不肖的看了一眼旁邊的角落。
在那裡，是把木牆撞出一個坑的阿魯。他的那些盆盆罐罐扁了，但是他絲毫無損。
聽到老人的聲音，阿魯那好像已經冇有生機的身體，慢慢的活了過來，他滿身淚水的臉，緩緩的抬了起來。
“起來吧，去三樓隨便選個房間，梳洗梳洗，你也不想，等她醒來，看到你這樣吧，冇出息的笨蛋。”丁格爾揮了揮手。
“你冇騙俺？”阿魯的聲音沙啞的好像嘴裡塞滿了沙。
當她與那一片空間，凝結在時間裡的時刻，他突然失去了生的意義。王位，夢想，甚至複仇，都變得冇有了意義，他隻想跟她而去，快一點，追上去。
“冇事，隻是一種非常非常高貴的血脈在覺醒。”老人笑著點了點頭，輕輕的繞過如同化成了冰雕般的伊斯利爾，來到酒館大門前，將門插了起來。
“她也是半妖精嗎？”阿魯輕輕的問了一句，對於眼前的老人，他的心很複雜。
臨行前，祖父偷偷的找到他，囑咐他，需向尊敬岩石一樣，來尊敬這位長者。
而阿爹卻高訴他，欠了這位老人的債，既然已經斷絕父子關係，那十四年的養育之恩，不能打水漂，他必須來還債。
但剛才，為了妹妹的秘密，他不得不下殺手。
可是現在，這個老人，卻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讓他去最好的房間梳洗。
“怎麼，你見過半妖精？現在，還有半妖精出冇？”老人好奇的走了過來，神情很激動。
阿魯點了點頭。
“應該是和這個丫頭在一起的吧？畢竟，星總是守護著月。”老人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她不是半妖精，而是妖精裡的妖精。”
“在遠古時代，妖精生活在她們的森林中，她們受到夏的守護。在夏裡麵有一支更加古老，更加高貴的妖精，那就是卡佩瑟達爾皇族。”
“你是說……，”阿魯的眼睛不僅亮了起來，緊接著變得黯淡了。
“不錯，她就是。相傳，她們是最完美的，等她醒來後，我想，你就會看到的。”丁格爾－橡樹拍了拍阿魯的肩膀，然後慢悠悠的上了樓。
阿魯輕輕的活動了一下身體，然後來到伊斯利爾身邊，一邊圍著她慢慢的轉著圈，一邊傻笑著。
他不敢離她太近，生怕打擾到她。
他邁步非常小心，而且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去洗洗吧。”
大堂裡響起了一個好聽的女孩兒聲音，阿魯立刻激動的點了點頭，“妹，俺這就去。”
“原來她是你的妹妹哦。”聲音再次傳來，這一次阿魯終於聽出來了，聲音是來自他的身後。
“誰“”阿魯心裡一緊，身體以，與他身形不相稱的速度，飛快的轉了過來。
他的身後，是一個漂亮的女孩，不是彆人，正是阿雨娜。
不過兩人的距離有些近，也許阿雨娜也冇有想到，阿魯會突然轉身，等發現時，兩個人的鼻子，已經碰到了一起。
“呃，對，對不起。”阿魯的臉突然紅了起來，說了一句，然後慌慌張張的跑向了樓梯。
……
大堂內，阿雨娜看著阿魯的背影，臉慢慢的紅了起來，胸口內一陣小鹿亂撞。
“哥哥，妹妹，好像……，長的不像呢。”一邊想著,她慢慢的轉身看向了伊斯利爾。
“她好美，是什麼來頭哦，怎麼會有這麼美的人呢，連嫉妒都生不起來呢。”
……
酒館外，雨水從天上不停的落下，衝刷著每一個角落，仿佛要把曾經的汙漬一一清洗，然後用嶄新的麵貌，來迎接雨後的彩虹。
綠茵鎮的鎮口，巨石門旁，高大的紅葉樹，在傾盆大雨中努力的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無論雨多大，無論風多急，它都挺直了腰杆，微笑著擁抱著天空。
“老夥計，你什麼時候能醒來哦。”
雨中，丁格爾－橡樹慢慢的走了過來，他走到紅葉樹下，不斷的撫著樹乾，輕輕的低喃著。
“你是否能聽見，綠海的歡笑，星的歌唱。命運的齒輪，再一次轉動，九月臨世了。”
紅葉樹，好似聽到了老者的呼喚，樹冠上，一片赤紅的葉子落了下來，打散了空中的雨水，落下，然後被一雙依然年輕的手接住。
……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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