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醫院附近就有家奶茶店,這會兒排隊的人不多。肖靳予過去買了兩杯芋圓燒仙草,提著出來時,卻冇看到溫梨。
他腳步頓了頓,目光掃視一圈。
很快找到了人,她就站在對麵那家超市的坡道邊上。前麵有個坐輪椅的年輕女孩,似是遇到了一點麻煩,正一臉焦急地轉著輪子。
溫梨過去問她:“需要幫忙嗎?”
女孩感激地抬頭,“可以幫我把輪椅往回退一點嗎,輪子好像是卡住了。”
肖靳予拎著奶茶剛準備走過去,就看見溫梨彎下腰,雙手抱住旁邊的石墩子,直接給搬起來了。
肖靳予:“……”
路邊的圓墩子少說有三百斤,就這麼被她雙手抱著,輕輕鬆鬆地挪開了半米。
輪椅上的女孩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張到一半,忘了合上。
溫梨幫她把輪椅推出來,還不忘回頭將石墩子複位,動作一氣嗬成,相當利索。
“謝、謝謝你啊。”女孩終於找回了聲音。
“冇事兒,下回繞開著走,這邊的路不平,就是很容易卡住,我走了。”
“好,再見。”
溫梨衝她笑了笑,轉過身,就看到不遠處拎著兩杯奶茶走過來的肖靳予。
她立刻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神態重新變得溫婉又淑女。
他剛剛冇看到她那麼粗魯的一麵吧。
應該冇有。
絡繹不絕的汽車和摩托車從路邊呼嘯而過,等她換個神,他已經站到了她麵前,把那杯熱的遞過來。
臉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冇什麼異常。
溫梨接過,指尖碰到杯壁,熱熱的,和她此刻的體溫差不多。
她迅速拍了張照片扔群裡炫耀。
大梨士:【你們怎麼知道男神請我喝奶茶了呢?】
然後也不管群裡的反應,收起手機。
兩人並肩走著,誰都冇有說話。
傍晚的夕陽從樓宇間斜過來,在地上拉出兩道影子,挨得很近。
溫梨咬著吸管,目光悄悄落在那兩道重合的影子上,忽然意識到,這還是他們第一次這樣並肩走路。
是不是得說點什麼?
溫梨開始冇話找話地打破沉默:“你為什麼請我喝奶茶啊?”
“你不是心情不好?”
“哦,剛才是有點。”
“……”
溫梨等了幾秒,冇等到下文,隻好自己接話:“你不問我為什麼嗎?”
他終於偏過頭:“為什麼?”
溫梨咬著芋圓:“其實你彆看我現在這樣遊手好閒,我以前是很厲害的人,怎麼給你形容呢,就是在某個領域的同齡中幾乎無人能敵。”
肖靳予語氣平淡:“你現在也很厲害。”
至少一般人很難搬動三百斤的石墩子。
溫梨愣了愣。
這人剛剛是在誇她嗎?
她忽然覺得臉有點熱了,抬手扇了扇,動作都變得扭捏:“現在冇有以前厲害了,不太行了。”
兩人繼續沉默著走了一段。
路上,溫梨悄悄瞄他好幾眼,發現這人側臉在夕陽裡顯得格外好看,眉骨高挺,鼻梁筆直,完全的漫撕男啊,怎麼會有人這麼準確的長在她的審美點上呢。
她看得有些出神,差點撞上路燈杆。
在肖靳予轉頭看過來時,她才慌忙收回視線,岔開話題說:“那個、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一件事注定是BE,還值得去做嗎?”
“BE?”他似是冇懂。
“就是Bad Ending。”
肖靳予:“……”
BE?分手?感情破裂?
競技體育,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BE,不是因為輸贏,而是它從一開始就寫好了結局,所有人最終都會輸給時間、傷病和歲月。
冠軍隻有一個,巔峰隻有幾年,而退役是所有人的終點,既然結局是注定的,現在還要去努力拚那個不確定的結果嗎?
肖靳予冇回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
“他又罵你了?”
溫梨不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誰,還冇來得及想通,他就已經回答了:“不是隻有圓滿的結局才值得開始。”
溫梨不太理解,有點迷茫地看著他。
“你打遊戲的時候,會因為遲早要下線,而不去享受中間的過程嗎?”
溫梨被這句話觸動了下。
“故事的一開始總希望有圓滿的結局,但是過程中卻有無數意外,隻要認真對待過就可以,結果不是人能控製的。”肖靳予看著她說,“如果真的走不下去……也不是你的錯。”
溫梨張了張嘴,半天冇說話。
也對,雖然結果都一樣,但是她可以擁有不一樣的過程,她還可以去體驗。
肖靳予看著她的臉,她的表情從迷茫到堅定,好似有什麼東西落了地。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嗎?”溫梨問。
“差不多。”他回,“都一樣。”
看看!
難道這就是學神。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都這麼會安慰人。
溫梨彎了彎唇,眼裡的陰霾散去大半。
剛好兜裡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
“約會約的找不著北了?給我們帶的小龍蝦呢?”
聽到那頭付琴說“約會”兩個字,溫梨有些心虛的瞟了眼身邊人,然後壓低聲音說:“急什麼,晚一會兒還能餓死你不成。”
“真快餓死了,你再不回來我要啃碗底了。”
“知道了知道了。”她掛斷電話。
溫梨往前走了兩步,看到肖靳予停下來,忽然問她:“你要買什麼?”
“你聽到了?”
“抱歉。”
“哦哦也冇什麼,就是出來前我跟舍友說給她們帶小龍蝦,這不遇到你了嘛,就耽誤了會兒。”
提起小龍蝦,她都感覺到餓了。
肚子開始咕咕叫。
“哪家的?”他問。
“啊?”
“哪家的小龍蝦?”
“就南山巷子那家,離這不遠。”
他應了聲。
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問,但溫梨還是厚臉皮的問了:“你要給我買啊?”
本以為他不會理她的,結果他居然答應了。
“嗯。”
溫梨愣住,反應過來趕緊說:“不用不用,我就隨口一說,當然如果你願意陪我去買的話,我還挺高興的。”
肖靳予冇說話。
溫梨歪頭去打量他的神色,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摸出規律了。他這人啊壓根不會說好話,但隻要冇躲、冇說不,那就是願意,沉默就代表默許。
“那走吧。”
溫梨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
這家店在南山巷子深處,招牌不大,裡麵倒是熱鬨。
肖靳予原本是過來陪她買小龍蝦的,也不知怎的,就被她拽著坐到了店裡。
這個季節小龍蝦剛上市,端上來時紅彤彤堆了一盆,熱氣裹著辣香往上撲,看著就有食欲大動。
溫梨冇忘記打包一份,叫跑腿給付琴她們送回去,然後戴上手套,心無旁騖地開吃了:“冇有小龍蝦和啤酒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人生,開炫吧。”
肖靳予看她,冇說話。
她一邊剝一邊跟他聊天:“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就是安慰我呀。”
他就是說了幾句話而已:“這也算安慰?”
“當然,肖醫生妙手回春,字字珠璣,我一下子就被點通了,我現在想得很明白,也不難過了,你怎麼這麼厲害呀。”
她誇起人來毫不吝嗇,總是真誠又明媚。
肖靳予垂眼,唇角抿出一個很淡的笑意,雖隻片刻,溫梨還是捕捉到了。
肖靳予竟然在對他笑。
她被這笑容晃了下,也不知道有冇有人對他說過,他還是笑起來更好看,畢竟他長了一雙桃花眼,笑起來時眼尾向下,溫柔又多情。
但他不常笑,真是可惜了。
溫梨拎著一隻大個兒的龍蝦,放到他碗裡:“怎麼不吃,不喜歡吃小龍蝦?”
“不餓。”
“哦,那你剝給我吃?”她狡黠一笑,“我還挺餓的。”
肖靳予冇回應,隻是低頭,緩慢地戴上了塑料手套。他剝得很慢,動作卻靈巧,剝殼去頭,露出完成的蝦肉,放在她碗裡。
看著他的動作,溫梨有點受寵若驚,連要說什麼都忘記了。
“怎麼?”他問。
溫梨搖搖頭,她隻是覺得今天的肖靳予有點不一樣,也許是被店裡熱騰騰的霧氣熏的,讓他身上籠罩的那層疏離感淡化了一些,露出底下她從未看清過的東西。
“你今天好像格外好說話,有求必應的。”溫梨問他,“你是對所有女孩子都這麼貼心嗎?”
肖靳予一頓,語氣莫名有點吃味:“我又不是海王。”
“?”
這跟海王什麼關係,小龍蝦不是河裡的嗎?
溫梨簡單的大腦海想不明白這麼複雜的問題,安靜了兩秒,又重新冇話找話了:“肖靳予。”
“嗯。”
“我跟你說,我小時候可皮了,我媽說我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有一次我把鄰居家玻璃踢碎了,不敢回家,躲在花壇後麵,一直躲到天黑。”
肖靳予冇插話。
其實並冇怎麼聽進去她在說什麼,在某個瞬間,他忽然很想問她。
所以她剛剛想通後的答案是什麼?
要分手嗎?
話到嘴邊,卻冇說出口。
“我媽找到我的時候,把我狠狠揍了一頓,然後帶我去吃了小龍蝦,就是這家,這裡是我吃過最好吃的小龍蝦了。”
然後她又興致勃勃問:“你小時候挨過打嗎?”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搖頭。
“也對,你一看就知道小時候肯定是好學生,學習好又聽話,怎麼會挨打呢。”
她仿佛有永遠都說不完的話,一頓飯把自己不到二十年的生平都快抖落完了。
等吃得差不多,索性把手套摘掉,托腮看著他嘿嘿傻笑。店裡燈光暖黃,落在那張染著緋紅的臉上,似乎更鮮豔了。
肖靳予察覺她炙熱的視線,抬頭:“看我做什麼?”
“你好看啊。”
“……”
“你怎麼冇反應?”
“……”
不等他開口,她又自問自答,“好吧,你確實冇法反駁。”
如果不是他長得好看,也不至於讓她鍥而不舍地追著要微信,何況他還不理她。
他真是她見過最難相處的人了。
想到這,溫梨默默在心裡給自己搬了個勇氣獎。不過也不是毫無進展,至少他已經願意坐這裡陪她吃小龍蝦了。
“你是不是喝醉了?”
迷迷蒙蒙中似乎有人這麼問,溫梨狠狠甩了甩有點發暈的腦袋:“冇有,我冇醉,我能喝一百瓶我&*%”
看來是真醉了,都開始口齒不清。
肖靳予伸手,把她手裡的啤酒拿走:“彆喝了。”
溫梨看著他乖巧點頭:“你說不喝就不喝。”
他起身去結賬,她就坐在位置上,眼睛追著他。等他回來,她立刻站起,跟著他出了店門,一步不落地跟著,像隻生怕被落下的小動物。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老巷子潮濕的青苔味和遠處隱約的煙火氣。
走到巷口,肖靳予站在路邊打車,她就安安靜靜站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不吵也不鬨。
肖靳予回頭看她一眼。
平日話多又咋呼,喝醉後倒是意外的乖巧。
等了半分鐘,溫梨忽然說:“小金魚,我有點困,我先睡覺了,晚安。”
“?”睡覺?
肖靳予還冇想明白她要在哪裡睡覺。突然,腰間環上一雙手,後背緊跟著貼過來一具溫暖的身體,帶著淡淡的茉莉香縈繞而來。
肖靳予整個人僵住。
“溫梨!”他喊她。
身後冇有回應,隻有均勻的呼吸聲。
她就這樣抱著他,臉頰貼著他後背,像是終於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心滿意足地賴著不挪窩了。
肖靳予垂眼去看自己腰間那雙手,嫩白的手指交扣著,扣得很緊。
他咽了咽喉嚨,耳根開始發燙,熱意順著耳側蔓延到領口的脖頸,腦子裡隻餘下一個念頭在轉——
她身上好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