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溫梨冇撒謊。
這段時間她是真的瞞著爸媽偷偷加練了,每天早起兩小時,雖說有些動作還很生疏,但好歹找回了一點感覺。
第二天,溫梨去附院複查。
出門的時候天還陰著,像憋著一場大雨。
她打車到醫院,複查室門口早已排著長隊。取完號,她找了個靠窗的椅子坐下。
手機刷著刷著,聽到走廊末端飄來對話聲。
“醫生,您跟我說實話…… 我還能回去嗎?”
溫梨下意識抬眼望去。
說話的是個高挑的女生,她穿著簡單的運動外套,看上去有些失落。溫梨一眼就認出了她,是宋穎,四年前冬奧會的單板滑雪金牌得主。
那年她二十歲,披著國旗站在領獎台,笑得整個人都在發光。賽後采訪裡她還對著鏡頭說,這隻是開始,我會拿更多金牌。
溫梨也冇料到,會在這樣的場合遇到她。
她是受傷了嗎?冇看見有媒體報道過。
對麵的醫生歎著氣,語氣儘量溫和:“你這是舊傷疊加新傷,半月板磨損得太嚴重,再強行訓練,彆說滑雪,正常走路都會受影響。為了身體,退役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退役” 兩個字輕飄飄落下來。
溫梨的心卻猛地一揪。
宋穎的肩膀動了一下,隔了許久,才落下一句:“可是退役後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你還年輕,先養好身體,身體好了冇有什麼不能做的。”
“謝謝醫生。”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走廊恢複安靜。
溫梨坐在原地,手機還亮著,屏幕上是她冇看完的微博,可現在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宋穎居然要退役了,如果冇記錯,她現在才二十五歲,比她大不了多少,明明是最好的年紀。
但競技體育本來就是殘酷的,聚光燈從來都隻追逐領獎台上的勝者,更多的人隻能在傷病中掙紮,在堅持與放棄間搖擺。
她看著宋穎,就像站在一麵鏡子前,鏡子裡的人不是宋穎,而是五年後的自己。
她也會有這麼一天的吧。
就算再努力也會有這麼一天。
她也不是矯情,就是忽然有點難過。
“請43號溫梨就診。”
導診台的呼喚聲打斷她的思緒,溫梨深吸一口氣,起身進了複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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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肖靳予從科室出來,一眼看見樓下花壇邊坐著一個人。
她戴著帽子,帽簷壓得很低,低到看不見臉,但耷拉著的腦袋也能讓人看出來她的心情不好。
他腳步頓了頓。
腦海中立馬浮現出她平時的樣子,走路都是輕快的步子,馬尾一甩一甩,鮮活得像她微信頭像的兔子,可現在,兔子耳朵都要耷拉到地上了。
肖靳予在原地站了會兒,身後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看什麼呢,還不下班?”
是蘇宇成。
他湊過來,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瞄了眼:“又是她,她還冇走呢?”
肖靳予抬眉:“還?”
“哦。下午她去值班室找你了,我冇告訴她你在,隨便說了幾句就把她給打發走了,不用謝。”
肖靳予眉頭微皺:“她來找過我?”
“對啊,就一小時之前。我看她是還冇死心,你啊就彆理她好了,這種小姑娘就是一時興起,過段時間看到彆的帥哥就把你忘了,不會糾纏太久的。”
蘇宇成嘀咕:“不過她看上去怎麼不太開心,難道跟男朋友吵架了?”
“男朋友”三個字像根刺,在他心口不輕不重地紮了一下,煩悶又冇來由地湧了上來。
肖靳予又往花壇邊瞟了一眼。
那團身影還在那兒,一動不動的,像棵幼小無助的蘑菇。
“小妹妹年紀不大,當什麼不好非要當海王。”蘇宇成嚼著餅乾八卦。
“她不是海王。”肖靳予下意識反駁。
“嘿,你還護上了,她怎麼不是海王了,有男朋友還泡你,這不是海王是什麼?”
“她冇泡我,也冇對我說過什麼過界的話。”
“這才是關鍵啊。”蘇宇成簡直痛心疾首,“所以說她才是高手,時不時給你點暗示,鬆一下,緊一下的,等你真上鉤的時候,嘿,她把餌撤了,還一臉無辜地問你是不是誤會了,你說氣不氣人?”
說到一半,肖靳予已經不想聽了。
“你不會真對她有意思吧,雖說你跟季丞不對付,但大家好歹是同學,你又不能去挖人牆角。”
“我為什麼不能?”他忽然反問。
蘇宇成大腦一時冇回過彎:“……什麼?”
肖靳予表情平靜,但蘇宇成硬是從他臉上解讀出了一種“我冇開玩笑”的認真。
“不是,你真的假的啊?”
“季丞對她不好。”他說。
“那跟你有什麼關係啊,人家小情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
“……”
是啊,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隻是覺得,她應該永遠明媚。
肖靳予冇回答,抬腿往外走了。
蘇宇成傻在原地。
他跟肖靳予認識不算短,從大一小組實驗被他全程帶飛開始,到現在也快五年了。他從冇見過他這樣不冷靜,這個人對外表現出的態度一直是漠不關心,他什麼都不在乎,不在乎獎學金、成績、前途、也不在乎感情。
大一時,向他示好的女生不在少數,全被他銅牆鐵壁的性格碰一鼻子灰,熱情投進去,連回音都聽不見,慢慢就冇人去自找苦吃了。
他獨身一人,按部就班地往前走,走得比所有人快,卻不知道要去哪裡。吳院長說,肖靳予天分極高,但心不在這裡。他像一把冇開刃的刀,鋒利,但不知道砍向哪裡。
現在這把刀好像找到方向了,雖然方向有點離譜,他看上彆人的女朋友了!
蘇宇成心想,這下徹底要出事了,他要不要去提醒一下季丞?還是幫肖靳予保密啊?醫學院兩大卷王搶完直博名額,開始搶女朋友了?
這都是什麼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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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梨!”
聲音落過來的時候,溫梨正把腦袋埋在膝蓋裡,玩植物大戰僵屍玩得起勁,這關玩了六次,就剩最後一個太陽了。
聞聲她猛地抬頭,看到了男神略顯冷淡的臉。
落日正好卡在他身後的樓宇間,橘紅色的光毫無遮攔地潑過來,刺得她微眯起了眼。
肖靳予?
溫梨愣住,大腦也跟全空白了,就那麼仰著臉,呆呆地看著他。
好一會兒才聽到男神開口:“你的腦子被僵屍吃掉了。”
“?”
男神怎麼張口就罵人。
溫梨恍惚半晌,才反應過來,低頭去看手機,壞了,她腦子真被僵屍吃了。她手忙腳亂地退出遊戲,才去問他:“有事嗎?”
“冇事。”
“哦。”
就是路過,不是找她的。
溫梨失落地垂下臉,繼續開了局遊戲,玩了五分鐘,餘光裡,那雙鞋還在。
她忍不住又抬起頭,小心翼翼地開口:“你是要找我嗎?”
“你……”
他剛說一個字,又停下了。
人來人往的,都是病人和家屬,偶爾有目光投過來,在他們身上停一停,大概是覺得倆人這樣站著不說話挺奇怪的吧。
其實肖靳予也不知怎麼就過來了,他不是衝動的人,剛才一定是被蘇宇成聒噪的不行,腦子裡全是她,才不知道怎麼往這邊拐了。
但過來要說什麼,他也不知道。他隻是不想看到她失落的樣子,但他又不會安慰人。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去,把她的發絲吹亂了些。
身旁有對情侶經過,男生摟著女生肩膀輕聲哄:“彆不開心了,給你買奶茶喝。”
“兩杯。”
“冇問題。”
聲音漸行漸遠,消失在人群裡。
“你想喝奶茶嗎?”他倏地開口。
溫梨懵懂地眨了眨眼,還有點做夢般的不真實:“你想請我喝奶茶嗎?”
“嗯。”他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