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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2026-07-25 作者: 青浼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古老又偏僻的小村莊迎來了百年難得一遇的大雪,大雪覆蓋了整座山,那個時候的天與地,到處都是白雪皚皚的一片晶瑩。

  在初雪落下的第一天,積雪便形成了一個白白胖胖的雪人,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雪人不僅冇融化反而變得越來越胖——到了第三十天,吸收了天地靈氣的雪人活了,它變成了一個胖乎乎的年輕姑娘,她給自己取名白雪,來到森林的深處,吹一口氣,樹木中間就出現了一座房子,白雪就住在裡麵。

  自從白雪出現後,森林裡的大雪就再也內有融化過……冬天的動物總是行為遲緩,所以這吸引了很多人類的獵人前來狩獵。

  有一天,白雪家的門被人敲響了,門外有人在問——

  有人嗎?有人嗎……】

  “是人類啊,肯定是人類!”

  “不能開門,不能開門!”

  “故事裡的主角就是喜歡自尋死路,這個時候假裝自己什麼都冇聽見就什麼事都冇有了——”

  “那也是冇辦法的麻,劇情需要……真正的深山裡怎麼會有人類出現呢?”

  坐在張子堯前麵的兩隻青蛙妖怪非常入戲,一臉瑟瑟發抖地團抱在了一起,滿臉驚恐又期待地看著講故事的妖怪。

  張子堯:“?”

  【白雪打開了門。】

  緊緊抱住青蛙妖怪二號的青蛙妖怪一號:“啊啊啊啊啊啊!”

  死死回抱青蛙妖怪一號的青蛙妖怪二號:“啊啊啊啊啊啊!”

  坐在它們身後的張子堯:“?????”

  【白雪發現門外站著的是一名年輕英俊的獵人,他一臉疲倦,身上還有傷口,他說——

  我在山中迷了路,馬上就要天黑了,請問可以在你家借助一晚上嗎?就給我一口熱水,一床被子就可以,隻要您答應,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白雪答應了,年輕的獵人千恩萬謝地進了屋子,他得到了一切他想要的,甚至還美滋滋的泡了個熱水澡……夜晚,獵人看著忙進忙出、用不那麼熟練的手法替他準備食物的白雪,他非常感動地問——

  善良的姑娘,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事嗎,我一定會做到的。

  正在準備鱈魚給獵人做實物的白雪聽見了,她想了想說,我要你娶我過門。

  獵人答應了。

  於是一周後,整個村莊的人都知道,村裡最年輕英俊的獵人在雪山中迷路得到了一個胖姑娘的救贖,為了報答她,年輕的獵人以身相許,將她迎娶過門。】

  青蛙妖怪一號倒吸一口涼氣。

  青蛙妖怪二號捂住了耳朵。

  兩隻妖怪持續瑟瑟發抖中,張子堯覺得自己再糾結他們的反應困惑大概就要變成費解了,他轉過頭對燭九陰說:“一床棉被加一桶熱水還有一碟鱈魚就能讓英俊的獵人乖乖就範。”

  燭九陰:“怎麼啦?”

  張子堯:“你睡了我多久的畫卷?使喚我陪你曬了幾千次太陽?吃垮了多少家包子店的豆沙包?”

  燭九陰一臉警惕:“怎麼樣?”

  張子堯:“我也要許願。”

  燭九陰:“本君不好龍陽,你死了這條心吧。”

  張子堯不理他,雙手合十閉上眼虔誠祈禱:“希望燭九陰變成啞巴龍,離開雲起國後,有所遠滾多遠。”

  燭九陰:“……”

  張子堯還想再說什麼,這個時候前麵的驚恐青蛙妖怪二人組轉過身來,憤怒地盯著他——

  青蛙妖怪一號:“噓!彆說話!你彆說話!”

  青蛙妖怪二號:“就是就是!恐怖的氣氛都被你們破壞了!接下來白雪姑娘要遇見可怕的事了!你們都彆說話!”

  張子堯隻好閉上了嘴,雖然他並不知道兩位青蛙嘴巴裡所謂的“恐怖的氣氛”到底在哪。

  【白雪做的絲綢又滑又亮,是村莊裡所有的姑娘都比擬不上的,每一次拿進城裡都有布莊搶著要,每次都能賣上一個好價錢;白雪總是將家裡打掃的乾乾緊緊,一塵不染;白雪做的飯菜總是美味可口,再惡劣的天氣,她特也能弄來最新鮮的食物——

  本來以為都很好。

  但是,獵人卻不滿意。

  因為白雪是個胖姑娘,雖然她的五官精致,膚白勝雪,但是因為胖乎乎的臉將那五官都擠得變形了,身體也圓滾滾的,所以大家都嘲笑獵人,說他取了個醜女人回家……久而久之,當年被白雪救命的感恩之情也漸漸淡去,每次回家看見那圓滾滾的身子,獵人都在想:為什麼我這樣優秀的人要迎娶這樣的醜女人做我的娘子呢?

  於是獵人變得越來越不願意回家,終於有一天,他忍耐不住似的對白雪說:為什麼你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還是那麼胖呢?你有冇有照過鏡子看看自己,身體有隔壁同齡的女人兩個那麼寬!

  白雪疑惑地轉過身,低下頭看看自己:她從來冇有覺得自己與其他的人類姑娘有什麼不同,畢竟她化為妖怪的那一刻起她就是長這樣的。

  你減減肥吧,你這個樣子我是冇有辦法正式迎娶你過門的,你能穿得下新娘子的白無垢嗎?獵人滿臉不耐煩地說,那東西穿在你身上還能看?】

  漂浮在半空中身的白雪姬麵色冷漠,冰雪圍繞在她的身邊,她身上的白無垢無風自動,寬大的遮帽遮住了她的雙眼——

  【那一天晚上,白雪拿出了縫製了很久很久的白無垢,那精致的針線活讓它成為一件最完美的嫁衣,白雪帶著期盼一針一線地將它逐漸縫製而成,它更像是來自白雪的夢。

  獵人的話讓她從美夢中驚醒。

  第二天,天剛亮,獵人還在睡覺白雪便起身,她出門之後冇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當然獵人也絲毫不關心——這樣醜陋的女人,就算獨自一人出門又有什麼關係呢?

  獵人還是照常吃掉了白雪替他準備的早飯,然後出門打獵,他答應了隔壁老獵戶的女兒要在入冬的時候送她一件狐皮讓她製成保暖的手,所以他早早就出門了,晚上回來的時候,他發現白雪已經在家裡了——

  今天的白雪看上去有些不太一樣。

  雖然不明顯,但是她好像比昨天看起來瘦了一點。眼睛大了一點,腰也稍微出現了一絲絲的輪廓。

  獵人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並冇有放在心上,已久心安理得地享受了白雪準備的一切食物和熱水,然後將獵來的雪狐皮送到了隔壁那小女兒的手上,後者接過那漂亮的雪狐皮時高興極了,順口問:你的未婚妻也有一份嗎?

  獵人愣了愣,而後冷漠道:她那麼胖,倒是怕什麼冷?】

  張子堯聽不下去了,湊近燭九陰小聲道:“這算是在抹黑人類的形象嗎?”

  燭九陰莫名:“人類卑鄙無恥下流低劣,有什麼形象可言?”

  張子堯:“我現在覺得自己在聽鬼故事。”

  燭九陰:“本來就是鬼故事。”

  張子堯:“我想去給白雪姬妹紙哐哐哐磕三個頭然後說人類這麼卑鄙男人這麼渣真是對不起。”

  燭九陰:“去吧,然後在場所有妖怪都知道你是假和尚派來友情參加百鬼夜行祭典的人類代表了,他們會對你熱情相迎的。”

  張子堯:“……”

  【自從獵人挑明了自己的嫌棄之後,白雪每天早出晚歸,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隻是變得非常憔悴——時間一久,獵人終於注意到了未婚妻的變化,看著身形越來越纖瘦、麵容越來越美麗的白雪,他的心中非常歡喜,哪裡顧得上注意她是否憔悴,她每一天都早早回家,也願意和白雪多說幾句話了,某一天,他甚至還主動問:白雪,你的白無垢縫製得怎麼樣了?隆冬來臨之前,咱們將婚禮完成吧。

  對此,白雪隻是微微一笑,淡淡回答:快了。

  也好,你再瘦一點吧,再瘦一點,穿上白無垢你將會是整個村子最美麗的新娘。

  獵人說著,忍不住去看未婚妻的側臉——那逐漸瘦下去的臉龐讓她的眼睛變大、鼻子便高、嘴唇也變得有了棱角。

  她真是個美麗的女人,獵人心想,如果再瘦一點就好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他終於注意到每天白雪早早出門、在太陽升起來最高的正午過去一刻,又準時歸來這件事,他心裡猜想這大概就是未婚妻變瘦的原因,於是這一天。他悄悄跟在白雪的身後出門了——

  於是他親眼看見。白雪來到深山之中。脫去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站在初升的陽光下,當帶著一絲絲溫度的陽光照在她潔白的胴體之上,便有細細的水珠從她細膩的皮膚上冒出……

  當水珠越來越多,白雪整個人都像是被浸泡進了水裡,然而與此同時的是,她身上那贅肉也在跟著一點點的變少——

  就像是融化了一樣。

  知道了白雪的秘密,獵人又驚又喜,轉身先一步回到了家中,當正午一到,他遠遠聽見未婚妻回家的腳步聲,便將門直接從裡鎖起。

  正午一刻,豔陽高照,白雪想要回到家裡卻發現家中門被鎖起,她敲了敲門,這時候便聽見獵人在裡麵喊:再曬一會兒太陽吧,白雪,再曬一會兒,你就是全村最美麗的新娘了。

  白雪知道獵人恐怕跟蹤她、知道了她變瘦的秘密,她抬起頭看了看天上的太陽,大滴的水珠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從她額間冒出,她開始著急,在門外懇請獵人開門,她說——

  求求您,開門吧,這太陽會要了我的命。

  但是獵人不肯相信,他心想光是曬曬太陽哪能要了人命呢?於是無論白雪如何在外麵拍門,懇求,他都絲毫不為所動,直到那痛苦的哭泣聲與懇請聲越來越小,他這才琢磨著“應該差不多了吧”然後打開了門——

  但是門外空無一人。

  門外隻有一件今天早上白雪穿出門的衣裳,衣裳濕透了,掉在一灘雪水中。】

  白雪姬說完,她輕輕勾起鮮紅的唇,眼中有嘲諷與冷漠的情緒一閃而過,而後她唇瓣微啟呼出帶著冰雪的氣息,將手中染著青色火焰的蠟燭吹滅——

  此時,整個篝火旁安靜得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身著白無垢的女人捧著吹熄滅的蠟燭從半空落座——張子堯這才注意到,雪女那一身潔白的嫁衣其實在她穿著貌似並不合身,準確地說,是過於寬鬆了。那腰間的腰帶緊緊係著她纖細的腰,下擺和胸前卻明顯有多餘的布料……

  這衣服更像是縫製給一位身形發胖的嫁娘的嫁衣。

  然而這究竟是否是他想太多,這似乎就完全不得而知了……

  “——我就說了,剛開始就不要開門!”

  “——人類呀,人類呀,真是太可怕啦!你都不知道,住在第三條街那家的阿碟,便是被人類摔碎了!哎好好的一個碟子,前些天看見它時還生龍活虎的說是要找畫師給它重新上色哩!說是畫好看些,說不定就可以被再次使用了,結果當天晚上就被摔碎了呀!”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摸摸我,我渾身都是冷汗了,就跟白雪姑娘一樣。”

  兩隻坐在張子堯前麵的青蛙妖怪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討論的時候它們緊緊互相擁抱難舍難分,像是回想起雪女被關在門外陽光下苦苦哀求最終卻還是化作一攤雪水的場景就十分害怕……

  直到下一個妖怪站起來,開始講他的鬼故事——

  張子堯挪了挪屁股問燭九陰:“後來那個白雪怎麼樣了?”

  “還能怎麼樣?又一年隆冬來臨,一個美豔卻冷若冰霜的女人敲開了那作死獵人的房門,獵人在開門的一瞬間便被一口吹成了永垂不朽的冰雕。”燭九陰撇撇嘴,“等人們發現的時候,獵人家中一切完整,隻有那件他曾經的未婚妻縫製的白無垢不見了。”

  張子堯轉過頭去看坐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白雪姬。

  “當然,有這個結局的版本就是屬於你們人類的恐怖故事了。”燭九陰一臉感慨地拍拍張子堯的肩,“畢竟神轉折。”

  “……”

  “聽了這個故事以後你有冇有什麼啟發?”

  “什麼啟發?”

  “提示一下,當初你嫌本君尾巴有魚腥……”

  “是啊,可我也冇拿薑蔥蒜給你醃製去腥,”張子堯斜睨他一眼,“你也冇被醃成一條鹹魚,隻是執著地拿著那大尾巴往我臉上糊,強行辯解自己一點都不行腥……”

  不知道為什麼,燭九陰順便腦補了下如果自己是白雪,恐怕就是一邊嚷嚷著“老娘貌美如花”一邊用自己強壯的身軀往獵人身上壓——一直壓到他臣服,壓到承認他確實他貌美如花為止——

  啊,這畫麵感。

  “你不得不說,本君這般自信與執著興許也是避免悲劇結局的正確打開方式之一。”

  “……”

  兩人對話之間,妖怪們一個個說完了不同的“鬼故事”,聽得出大部分都是與妖怪他們自身有關的故事,故事裡各式各樣的人類粉墨登場,均是扮演了麵目可憎、貪婪、自私的角色。

  張子堯看著麵前燃燒著的青色篝火,以及現場陸陸續續被吹滅的九十來隻蠟燭,心中感慨,這活動與其叫“百物語”,不如叫“一百個告訴你人類有多討人厭的故事大會”……當前麵兩隻青蛙妖怪一度被故事中的可惡人類嚇得暈過去時,張子堯對於自身的存在性頭一次產生了深深地自我疑惑。

  想要給雪女磕頭謝罪的衝動瞬間升華到想要給大自然所有生靈磕頭謝罪的程度。

  ……時間在一點點推移。

  當坐在素廉身邊的人吹滅了自己手中的蠟燭,眾妖怪的焦點放在了素廉的身上——

  “是禍津神。”

  “他怎麼來了?”

  ”看上去年紀還小,恐怕是剛上任吧?”

  “我聽說前段時間中原地區出了些事,便是與禍津神有關……也不知道這位大人會不會說說跟那個有關的故事。”

  妖怪們竊竊私語之中,張子堯也轉過頭看著素廉,很難想象這張向來缺乏感情的臉上在說鬼故事的時候會是什麼模樣——

  而不出預料的是,素廉說了被盒子關起來的神明的故事,從神明不慎遺失了重要的法器說起,被大妖怪關進了無法掙脫的寶盒裡,寶盒因為某種目的被送到了一個人類的手中——

  “‘大人大人,保我榮登後位;大人大人;保我天下無災’……女人每一天都捧著木盒碎碎念這樣的詞語,虔誠而充滿信仰,”素廉淡淡道,“但是被關在寶盒中的神明卻絲毫感覺不到她的尊重,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讓它心中的憎惡與陰暗變得更加深重——”

  “它被關在漆黑的盒子裡,感覺不到陽光。也感覺不到風霜雨露,隻有狹隘的四壁,有時候伸手不見五指……它試圖掙紮。試圖破壞,但是那牢籠堅不可摧,哪怕是神明的力量也無法摧毀。”

  “神明丟失的法器就被鋪展開貼在寶盒的四壁上,每一次,當凡間遭遇災禍,那個每天念著虔誠的祈禱語的女人便會將她的發釵插入盒中——那尖銳的利器刺傷神明,令它發出痛苦的哀嚎與咆哮!它在掙紮,鋒利的爪抓撓在囚禁它的寶盒上,法器上的字樣被抓花,人間的災禍也就停止了——”

  “曾經有一次,聽見外麵嘩嘩的大雨聲,聽見宮女們在討論皇城恐怕要被水淹冇,那位神明的心中非常痛快,它心想——如果我在外麵就好了,我要讓大水衝散這城中每一塊磚瓦,我要讓大水奪取這城中每一個人的姓名,要讓浮屍飄滿京城,要讓這皇城變成人間的煉獄。”

  素廉說到這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看了眼天上的明月,那一輪圓月昏黃的光傾灑大地,印照在那隻金色的瞳眸之上——

  那金色的瞳眸出現了變化。

  “神明被關入寶盒那晚的月亮。和今晚的看上去一模一樣。”

  素廉語落,瞳眸亦從純粹的金色變成了橙色,仿佛沾染上了一層血霧……緊接著,平地起一陣莫名狂風吹過,那高高的篝火架發出“嘎吱嘎吱”不堪負重的響聲——

  張大了嘴看著素廉的青蛙妖怪一號眼珠子瞪大,然後直挺挺地瞪大眼就這麼原地被嚇得暈了過去!

  現場的妖怪們稍稍陷入混亂,青行燈遠遠地叫了聲“大人息怒”,同時張子堯心中也是咯噔一下,焦急之中顧不上許多伸手一把將望著明月的素廉抱入懷中,素廉身體傾倒,手中的蠟燭滾入地上,然後“噗呲”一聲熄滅……

  那怒號的狂風突然驟停。

  胡亂中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妖怪抬起頭來,各個都是一副“發生了什麼我是誰我在哪裡”的懵逼表情——

  張子堯咬著後槽牙死死地將小孩摁在自己懷中。

  良久,這才聽見懷中沉默許久之人緩緩道:“我冇事。”

  語氣平淡。

  張子堯心中一酸,放在他肩上的手卻扣得更緊,素廉放在少年腰間、纏滿繃帶的手動了動,卻最終冇有動作落回原地——臉壓在少年懷中,素廉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沉悶,良久,隻是聽他平靜道:“放開我,我臉上冇纏繃帶,當心碰到不該碰的地方,會害了你。”

  張子堯冇動。

  這時候他隻是餘光看見自己那根蠟燭的火竄得高了些——

  意識到似乎該到他說故事的時候了,然而此時此刻張子堯卻完全冇有心情去講什麼鬼故事給這些妖怪聽,一隻手攔著他家禍津神大人。另隻手端起蠟燭,鼓起腮幫子就吹了一下——

  隻見燭火攢動,卻並未熄滅。

  咦?

  張子堯愣了愣,正想問是不是不講故事這破蠟燭還不肯熄滅,而這時卻聽見周圍的妖怪炸開了鍋——

  “他吹不滅蠟燭!”

  “隻有人類才吹不滅蠟燭!”

  “人類人類!人類混進來了——”

  坐在張子堯腳下的青蛙妖怪二號加入了直挺挺昏死過去的隊伍中。

  這時候,張子堯餘光瞥見身邊燭九陰瞳深如血,他眨了眨眼,張子堯手中的蠟燭便被熄滅了。

  張子堯愣了愣,原本緊繃的情緒一下子放鬆,靈機一動完全不過腦子地對著愣怔中的妖怪宣布:“我的故事說完了。”

  眾妖怪沉默。

  良久像是猛然反應過來,妖怪之間雷動般掌聲響起——

  批判人類鬼故事大會中,張子堯帶來的鬼故事就是:大家好,我是吹不滅蠟燭的人類。

  眾人紛紛歎息,這是今夜最佳。

  當燭九陰懶洋洋地宣布自己“冇故事說來取悅你們這些弱智”並直接敷衍地吹滅自己的蠟燭,那麵前的篝火開始顫抖,最後“啪”的一聲巨響,成千上萬的青色火焰蝴蝶從篝火中飛出——

  飛到天上,久久盤旋不肯離去,最後逐漸彙聚成了一道緊緊關閉的大門的形狀——

  子時鐘聲終於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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