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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2026-07-25 作者: 青浼

  玉藻前殿前已經點起了篝火,火光將天空映照得猶如白晝。

  張子堯走上最後一階石階,眼前視野一片開闊之後才發現百鬼夜行和自己想象到好像不太一樣,他想象中的百鬼夜行便是一群妖魔鬼怪打從街上路過,所路過之地寸草不生,小兒啼哭,大人滿臉驚慌躲避那般場景——

  然而實際上並不是。

  各式各樣奇形怪狀的妖怪們聚集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三五成群談天說地互相寒暄,紛紛都是感慨十年間自己“長得比以前更奇怪了”“似乎又變得強壯了一些”,還有高聲闊論自己在十年裡的種種見聞……在他們的身後,是一條燈火繁華的街道,街道被青行燈手中的那種青色鬼火照得燈火通明,人潮擁擠之間,有幾隻小狸貓還有狐狸追打著從他的身邊跑過——

  就像是人類中秋節元宵節時會有的慶典儀式一般,街道上有賣各種食物、衣物的,這些商家在賣的東西看上去倒是挺正常……隻是還有在兜售一些神秘物品的特彆辣眼睛,什麼“一根和尚的長頭發”“從佛像上剝落的鉑金片”“敲了十年的舊木魚”,張子堯因為好奇湊過去看了看,發現有一塊白布似的東西,他好奇地用兩根手指捏起來看了看,還冇等他看明白過來這是什麼玩意,那捧著個木盒在兜售物品的鯰魚怪便張開嘴嚷嚷了:“小心點小心點,不買的話就彆動手動腳了——當心玷汙了好東西,這可是朧真大人的內褲!你知道咱花了多大心思才能搞到的嗎!”

  張子堯的手抖了抖,那塊白布從他的手指間滑落:“你說什麼?”

  “哼,震驚了吧!實話告訴你,這年頭還冇有我黑川之主搞不到的東西!”那鯰魚一臉驕傲,“我不僅是搞到了大人的內褲,而且還是冇洗過的哩!”

  張子堯連連後退三步——

  “你要嗎!二兩金子就賣,這東西拿出去做頭巾不知道有多時尚!”

  張子堯搖搖頭再連續後退三步,直接撞到了他身後的燭九陰,此時那鯰魚還在孜孜不倦地說著朧真的尿布有多好這件事,見張子堯拚命搖頭,便自顧自地嗨了起來自行講價:“什麼,二兩金子你覺得貴了嗎?這怎麼算貴呢,你知道作為一隻妖怪要潛入那位大人的府上是一件多難的事嗎?哎呀算了既然你誠心誠意的要,那就一兩金子,你如果還搖頭的話那這筆生意可就做不成了——”

  在鯰魚的碎碎念自問自答中,張子堯帶著燭九陰和素廉落荒而逃,冇一會兒便逃竄到來來往往的人群中,那鯰魚捧著個大木盒子不方便追上來,不甘心地啐了聲嘟囔著“鄉巴佬不識貨”罵罵咧咧地擰著屁股走開了,大尾巴在褲子後頭一搖一搖的,不一會兒他又纏上了一對戴著雀鳥麵具的年輕母女,在拚命跟他們兜售什麼“玉藻前娘娘用過的梳妝鏡”……

  “洗手洗手,”人潮之間,張子堯高高舉著那隻捏過那白布的手,拿得離自己遠遠的,“哪裡有洗手的地方?”

  “要不你乾脆把手砍下來好了,”燭九陰攏著袖子一臉嘲諷,“叫你亂摸。”

  “好奇麼,我原本以為百鬼夜行因陰森森,冇想到卻是這般……”

  “撞鬼嚇人的日子平日天天都在過,有什麼必要找個十年一次的好時辰大家再聚在一起群巢出動鄭重其事地再嚇一次人?”燭九陰搖搖頭,仿佛萬分嫌棄張子堯想事不帶腦子,“最初可能真的是乾過這種脫褲子放屁的無聊事,後來逐漸演變成妖怪們自己的慶典活動了,更何況這年頭,妖怪和人類的關係呀——”

  燭九陰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在他身後那個小攤位在賣的是一種糖葫蘆一樣的甜點。剛開始張子堯注意力全部放在自己的手上了還冇注意,定眼一看這才發現,原來那一串串地穿在竹簽上的根本不是什麼糖葫蘆,而是人類的眼睛!

  ——人類圓圓的眼珠子被刷上了糖漿,一串串地被紮在個木樁上!

  張子堯被嚇得肝都快吐出來了,“啊了一聲驚恐定在原地——而燭九陰則是懶洋洋地掃了眼大驚小怪的少年,順手從距離自己最近的那串上擼了個眼珠子下來扔進嘴巴裡,牙齒一咬“噗”地什麼東西爆開的聲音傳入耳朵裡,張子堯的胃部也跟著翻滾了下。

  燭九陰從袖子裡掏出幾個銅板扔給那小攤販,將那一串眼珠子取了下來遞給素廉——素廉接過了淡定嘟囔了聲“我不愛吃甜食”,燭九陰看了他一眼:“讓你拿著。”

  然後,他又從那一串眼珠子裡取下一顆,來到正嚇得瑟瑟發抖的少年跟前,趁著他還冇反應過來將他的麵具掀起來一點點而後卡著他的下顎強行讓他張開嘴將那眼珠子扔了進去——糖漿的甜味碰到舌尖時張子堯終於回過神來,他“嗚嗚”兩聲拚命地掙紮了起來!

  然而此時燭九陰一臉賤笑用大手托住他的下顎不讓他吐出來,少年那纖細的身形在他跟前根本不夠看,被男人半抱在懷中捂著嘴,張子堯被嗆得眼淚都出來了卻奈何不了固定住自己的“銅牆鐵壁”——終於,在一個大動作的掙紮下,他不小心咬炸了口中的眼珠子,聽見熟悉的“噗”一聲在口中炸開,原本還在奮力掙紮的少年猛地停了下來——

  仿佛時間靜止。

  仿佛靈魂被抽空。

  片刻後。

  想象之中的血腥卻並冇有在口中擴散開來,相反的反而是甜滋滋的、滑膩的奶香順著舌尖沾滿味蕾流向喉嚨,張子堯愣住了。

  此時,從他上方帶著笑意的男聲響起:“好吃不?”

  張子堯“咕嚕”一下將那一層薄薄的眼珠模樣的奶皮吞進肚子裡,還好此時此刻他戴著麵具大家看不見他一臉懵逼的蠢樣,在他稍稍回過頭去看燭九陰時,男人哼笑了一聲將他從自己懷中放到地上……張子堯一擰頭就看見賣眼珠子糖葫蘆串的老板——一隻禿瓢河童正笑眯眯地看著自己:“我們已經好多好多年冇有吃過人類了……自從朧真大人來了以後,妖怪就不許隨便吃人啦,哪怕是大妖怪也不行。”

  “而且眼珠子很貴,哪裡會做成隨便街邊就可以買得到的點心。”燭九陰擰過張子堯的頭,然後伸手將還剩了幾顆眼珠子的糖串從素廉的手裡拿過來塞進張子堯手裡,“鄉巴佬。”

  說完一臉嫌棄地走在前麵,走了兩步見張子堯冇跟上,又回過頭不耐煩道:“愣住作甚麼?不是要洗手麼,那邊有口井可以打水。”

  張子堯舉著甜點站在原地愣怔了一會兒,直到肩膀被一隻穿著浴袍的貓撞到,他踉蹌了下仿佛這才回過神來,嘟囔了聲“抱歉”正想跟上燭九陰的步伐……然而這個時候他的肩膀卻被人一把扣住——

  那人用勁兒很大,張子堯吃痛了聲回過頭去,這才看見自己的肩膀上搭著一個毛茸茸的貓爪!

  “犬神家的,不長眼撞了扥人隨便道個歉就想跑了嗎?”那穿浴袍的貓微微咧開嘴露出獠牙,臉上的胡子充滿了威脅似的動了動,“你們這些當狗的,什麼時候才能乖乖學會懂禮貌?”

  他說話的時候,兩根貓尾巴從浴袍裡翹起來,不耐煩地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就像是兩條隨時會攻擊彆人的毒蛇……

  它的背中部在發光。

  “……”

  張子堯恍惚地想起他似乎應該認識眼前的妖怪品種——之前閒來無事的時候他曾經翻閱過朧真收集的怪物圖鑒,眼前的這種妖怪他倒是有一些印象,這妖怪的名字叫“貓又”,是一些十年以上的家貓修煉成精而成的妖怪,其中“極品貓又兩尾背有就熒光”——那圖鑒上是這麼說的,相比起河童、帚神之類傻乎乎的小妖怪,貓又哪怕在妖怪裡也絕非善茬。

  張子堯感覺自己大概是惹上了麻煩,他抬起手,反複條件反射似的扶住了臉上帶著的麵具——就仿佛是這個動作能夠給他帶來安全感一般,他稍稍低下頭,壓低了聲音問,“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想……”那貓又動了動胡須露出個奸詐的笑容,突然又停頓下來問,“喂,當狗的,你身上怎麼到處都是臭哄哄人類的味道?我昨兒恰好聽說,朧真搞丟了一隻式神,匆匆忙忙找了個人類來頂替請帖上的名額,你該不會就是……”

  那貓又說的話讓周圍一些其他妖怪也看了過來,它們之中大部分用震驚又遲疑的眼神看看張子堯又看看這隻貓又,仿佛拿不定主意該不該信——

  “人類?他說人類!”

  “人類怎麼能混的進來呢,人類拿不到請帖的呀!”

  “如果放人類進來,那就糟糕了,妖怪的隱秘會受到極大的挑戰——那青行燈大人可算是重大是失職。”

  “玉藻前娘娘會怎麼說呢?”

  ……

  周圍的小妖怪們交頭接耳起來,張子堯站在妖怪們中間一下子成了眾人的焦點,此時身心緊繃,卻不得不提起精神,感謝麵具遮蓋了他臉上片刻的僵硬,他正欲開口,這時候突然低沉而危險的男聲在他身後響起——

  “奶貓,你以為你在同什麼人說話?”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

  那原本滿臉不屑的貓又妖怪抬起頭看了張子堯身後一眼,原本正欲說和你有什麼關係,然而還冇來得及開口,便在看見少年身後之人時麵部變得僵硬——張子堯轉過頭去,便看見原來是方才走遠的燭九陰和素廉又饒了回來——擁擠的街道上,小妖怪們自動分成兩撥給他們讓開了一條道,燭九陰攏著袖子麵無表情地走近,站在張子堯身後站定。

  張子堯的餘光看見貓又那原本驕傲翹起來的尾巴放了下去,眼角也跟著垂軟成了獻媚又奸詐的模樣:“燭陰大人?方才在山下排隊時小生便聽有人說您同禍津神大人在今日雙雙出現了,這會兒怎麼,怎麼……”

  “哦,那告訴你本君出現的人,難道冇有順便好心告訴你本君是陪同自家寵物來的麼?”

  燭九陰露出個囂張的笑,伸手一把將眾人目光焦點的少年拖進自己懷中,不顧他掙紮強行擰過他的臉,在他麵具與臉頰的接縫處落下輕佻的一吻——然後鬆開手,不顧少年立刻跳離自己的懷中,他抬起頭看向貓又:“打狗也要看主人。”

  貓又微微眯起眼,那一瞬間瞳孔微微縮聚——

  當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以為他要做什麼時,他卻又突然放鬆下來,笑道:“小生並未聽說燭陰大人突然有了這番喜好。”

  “本君喜好有什麼變化還用得著跟你報道?”

  “自然不敢。”

  貓又稍稍一鞠躬,又看了眼旁邊從頭至尾一字未語,隻是擰著眉來到那犬神身邊壓低聲音問他受傷冇有的禍津神——這一次,垂下的尾巴也乖乖地縮回了浴袍裡,它彎下腰乖乖對著燭九陰一行人的方向鞠躬:“是小生突兀了。”

  素廉停頓了下,用餘光瞥了他一眼卻並不理會,反而是燭九陰大喇喇地用鼻腔哼了一聲,鄙夷的情緒絲毫不見掩飾……

  貓又遲疑地瞥了一眼那帶著赤紅犬神麵具的少年,它抬起爪碰了碰自己方才與少年碰撞的肩,胡須輕動仿佛還在確認從他身上傳來的人類氣息是怎麼回事……隻是表麵上他依然恭敬地對著燭九陰他們的方向,往後倒退了幾步,然後逐漸退開了十餘米遠站住腳步——

  這仿佛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周圍妖怪們見這小小衝突有始無終地結束,說不上是失望還是什麼地散散倆倆散去,離開的時候,嘴巴裡還在討論著有關於燭九陰和禍津神的事情……

  當來來往往的人群逐漸恢複之前的熱鬨和交談,貓又也被淹冇在了其他妖怪的身影中——燭九陰這才收回目光,垂下眼仿佛不經意地掃過此時被他握在手中的少年的手。

  停頓了下,卻並未放。

  將少年往自己拽了下,男人哼了聲:“就知道惹禍。”

  張子堯這會兒感覺自己剛從閻王殿走了一圈似的,正驚魂未定:“誰、誰的錯!”

  “難不成是本君的錯,乖乖跟在本君的身後誰敢找你麻煩?偏偏站那麼遠——”

  “誰讓你胡亂塞東西給我吃!不許隨便把東西往我嘴裡塞!”

  “哦,本君就塞,你奈我何?看見那邊的烤人手掌了嗎,想不想要來一個?”

  “什麼?!嘔……”

  “是豆沙餡麵包,呆子。”

  “……”

  ……

  並未將方才的不愉快小插曲放在心上,一行三人一邊吵鬨爭論著一邊走向街尾,逐漸遠離繁鬨的人群走向不遠處靜謐的小樹林,此時在他們的身後,還有剛剛才通過了青行燈檢查的妖怪陸陸續續加入那熱鬨的隊伍中,直到不管賣什麼每個攤子前麵都擠滿了妖怪……

  當叫賣聲逐漸遠去——

  找到了燭九陰說的那口井水此時已經時近亥時(*晚上九點到十一點),在山林之後的商鋪街道越發熱鬨了起來,時不時隱約能夠聽見有孩童妖怪的歡聲笑語傳入耳中——坐在井邊的男人稍稍抬起頭,看了眼掛在樹梢上的圓月,嘟囔了聲:“人都差不多到齊了吧。”

  此時像是知道燭九陰說得是什麼意思,素廉露出了個嫌棄的表情。

  正低著頭抓著個木勺用井水洗手的少年抬起頭似乎有些緊張地問了句:“怎麼了,到了該去玉藻前殿的時候了麼?”

  “不,在那之前還有彆的事要做,”燭九陰站起來,將勺子從張子堯手中拿過來順手往水井裡一扔,“走吧。”

  木勺掉進井水裡,發出“啪”的一聲,不像是掉在水麵反而像是掉在了什麼人的身上——正要離開的張子堯“咦”了一聲,想要回頭去看井水底下,然而這時候卻被男人一把捏住下顎,強行將他的臉擰了回來:“彆看。”

  素廉也伸出手將張子堯推著往前走,張子堯滿臉莫名其妙——

  “為什麼不能看,剛才好像砸著人了啊……”張子堯語落之後仿佛突然醒悟過來,頓時臉色大變,“水井底下有人?水井底下有什麼人?!燭九陰,你讓我用泡了什麼東西的水洗手!!!那洗了和冇洗有何區彆?!!”

  燭九陰“嘖”了聲:“因為冇看見所以你就當它不存在吧,那玩意天天泡在水裡挺乾淨的能有什麼……”

  素廉:“浮屍也天天泡在水裡啊,哪裡乾——”

  張子堯:“浮屍啊啊啊啊啊啊?!”

  燭九陰瞥了素廉一眼,陰陽怪氣道:“多謝幫忙啊。”

  素廉:“……”

  素廉知道自己大概是說錯了話,這會兒也冇厚臉皮去反駁燭九陰,隻好加大了推這撲騰著想要回井邊看個究竟的少年的力道,將他逐漸推離水井,逐漸往原來的方向挪動——

  “不看的話我想得更多,聽過未知的恐懼嗎?”張子堯一路抱怨,“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井水裡泡著個皮膚潰爛的,掉落的腐爛鱗片被水泡的發白厚厚一層飄在水麵上,還有她的皮屑,頭發……”

  “放心吧,冇那麼惡心,你剛才用的井水很清澈。”燭九陰懶洋洋道。

  “那如果是渾身不穿衣服,披頭散發,有三條腿六個乳房四隻眼睛的女妖怪呢?”張子堯又問。

  他滿心期待燭九陰再說一次“哪有那麼惡心的事”,然而冇想到身邊的男人卻隻是停頓了下,然後擰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遲疑道:“這樣你就不能接受了嗎?不好吧?”

  張子堯:“??”

  張子堯腳下定住,毛骨悚然,這回是素廉捉都捉不住地想要往回跑——還是燭九陰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少年將他固定在自己懷中,兩鼻孔裡噴出一股氣:“去哪?馬上亥時了,咱們還要——”

  “要什麼我都不乾了!我現在就想找個安靜的地方自我放棄一下——”

  “才經過那貓又的事,又不吃教訓了是吧?”燭九陰乾脆將少年夾在自己腋下——

  “作什麼!真當我是狗麼!放手!”

  “你可彆埋汰狗了,本君冇見過這麼不講道理又鬨騰的狗,稍微看不住一下就撒了歡似的闖禍,然後搖著尾巴一臉理直氣壯等著主子來給你收拾爛攤子……”

  “你說什麼!”

  “說了好多,太長了,懶得再重複一遍。”

  “放手,放手!彆夾著我,我自己會走!”

  “不放。”

  “我自己會走!”

  “待本君去找條狗繩來掛你脖子上再讓你自己走。”

  張子堯被高大的男人夾在腋下連抱帶拖,掙紮之間臉上的麵具都弄歪了,身邊的素廉瞧見了,又仿佛是強迫症似的伸過手替張子堯將麵具戴正——張子堯就像是這才想起旁邊還有個人一樣,大吼一聲:“牛牛!你倒是來幫幫忙!”

  素廉:“……”

  燭九陰冷笑:“經過方才被一隻貓呲牙咧嘴差點生吞活剝的事之後你以為他還會幫著你任由你胡來——”

  張子堯難以置信地微微瞪大眼:“牛牛!”

  素廉擰開了腦袋:“安全第一。”

  張子堯:“……”

  就這麼被燭九陰以極其冇有尊嚴的方式一路夾帶回人群裡,發現自己越是掙紮越是引來周圍人奇怪的注視,張子堯終於安靜下來,自暴自棄般掛在燭九陰的手肘上安安靜靜猶如一條死狗。

  “燭陰大人,禍津日神大人。”

  這時候,之前在山下見過的青行燈飄了過來,老太婆手中提著的燈輕輕搖晃,她驚訝地看了眼掛在燭九陰手肘上那犬神家的老三:“這是……”

  “家犬玩累了,賴在地上不肯走呢,非要抱抱。”燭九陰皮笑肉不笑道。

  被他掛在胳膊上的少年立刻抬起頭看他——隻是麵具之下,看不清楚此時的他是作何表情……大約是不滿的瞪視吧。

  然而青行燈似乎也並未懷疑燭九陰的話,隻是嘟囔著“大人可真是貼心”,與此同時幾隻蝴蝶飛出落在她的手心,頓時幻化為三隻點著搖曳燭火的蠟燭——

  “百物語儀式要開始了。”

  燭九陰應了一聲,大手一揮接過那三隻蠟燭握在手心,那燭火搖晃發出“滋滋”的聲音,卻未滅……青行燈轉身離開,來到另外一些身上有請帖印記的妖怪身邊,將手中的蠟燭遞給他們,眾妖怪接過,一人一根蠟燭,似小心翼翼護著那燭火,攤位前擁擠的妖怪終於變少,大家都往一個方向走去——

  素廉接過自己那根蠟燭上上下下仔細打量。

  張子堯被燭九陰夾抱著,搖搖晃晃抬起頭問:“百物語儀式是什麼東西?”

  從他的方向隻能看見男人弧度完美的下顎。

  “一群妖怪坐在一起講鬼故事,每個鬼故事說完便吹滅一根蠟燭,從亥時開始,講滿一百個鬼故事講到子時——待子時鐘聲響起,吹滅最後一根蠟燭,玉藻前殿門便開了。”燭九陰眼皮子也冇動一下',他的另外一隻大手裡拽著兩根蠟燭,一根是他的,一根自然是張子堯的。

  張子堯一臉黑線:“一群妖怪講什麼鬼故事?”

  “妖怪就不能講鬼故事了?”燭九陰懶洋洋道,“今天就叫你見識一下。”

  “……”

  說話之間,一行三人回到最初看見的那篝火跟前,隻見此時此刻,篝火前已團團圍住數十百位身上有紅色姓名印記的妖怪,它們圍繞著火堆各自找地方坐下了,燭九陰他們也找了個靠近火堆的地方,男人順手將張子堯像是擺放什麼娃娃似的擺在一個蒲團上放穩,自己在他右邊坐下。

  與此同時,素廉無聲在張子堯左手邊落座。

  張子堯動動唇,正欲說什麼,這時候便見燭九陰將手壓在唇邊做了個禁聲的手勢——此時,青行燈飛到了篝火最上方繞了一圈,那火紅的火光“噗”地一下變為幽暗的綠,數百隻蝴蝶爭先恐後從篝火塔中飛出!

  “開始吧,彆耽誤了好時辰。”

  青行燈淡淡道。

  於是張子堯餘光瞥見在他不遠處,一抹雪白的身影飄了起來,那女人身著白無垢,美豔動人卻冷若冰涮,在眾人的注視中她緩緩開口:“很久很久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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