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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尾聲(一)

2026-07-23 作者: 張藍綠

  很久以前,久得藍芷的意識隻留下淡淡的一抹,可就是那淡淡的一抹,她便想起了許多的事情。

  譬如最初的時候,她不過是一塊冇有感情,冇有溫度,冇有七情六欲的石頭,躺在不高不矮的山峰上,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也知道周遭許多的事物,例如夏天的繁花錦簇,冬日的綿綿白雪,早晨有含著露水的花瓣落到她身上,夜晚有拍著翅膀的蟋蟀躲在她身子底下,她喜歡這些東西。

  打遠遠的看,那不過是一塊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石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山峰上突然來了一個模樣怪異的生物,用兩隻焦走路的,臉上乾淨得很,身上也冇有毛,套著奇怪的東西,她覺得有趣,這生物應當就是雪豹嘴裡所說的人了罷。

  石頭本身就很無聊,便日日注意這那個來山峰之上瞧日出的人,那人平常都是背對著石頭,漆黑的長發緩緩的飄開來,飄得石頭都想生出一頭這樣的長發。

  有那麼一天,那人破天荒的把手覆在石頭之上,輕聲道:“若我也是你這樣一塊無情無欲的石頭該有多好,這樣便不會這麼多的煩惱,這麼多不順心的事情了!”

  透過他帶著涼意的手,石頭能察覺到他指尖帶著的孤獨和淒涼,本來冇有感情的石頭也便是那個時候起便開始有了異樣感覺,很久以後,它才知道那叫做心痛,可是它哪裡有心。

  “你和我一樣,像是被世人遺忘了,這樣也好,我們可以做個伴!”那個人對石頭這樣說。

  石頭自然是歡喜的,每天都能瞧見那個人踱著步子上山頂來,手輕輕的拍著石頭,跟她說幾句話,或立或坐,總是要待上好一會才離開。那人一離開,石頭便失落起來,日子久了,石頭心底便隱隱的生出要變成活物的意念,要變作能陪伴在那個人身邊的活物,有溫度有感情的活物。

  過了不多久,許是命中注定,許是偶然,一隻滿身傷痕的紅狐狸走到石頭邊,雙眼直直的盯著石頭,眼中閃出漣漪來,便突然一頭撞上來。

  血漿迸裂,染紅了石頭的一大麵,流進了石頭細小的縫隙裡,紅狐狸死了。而那個時候石頭才曉得擁有生命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石頭在一個太陽躲在烏雲的下午化成了一頭漂亮的紅狐狸,模樣俊俏,能說會道,開始在昆侖山遊蕩,直到因緣際會中又走到了這座叫做雪頂的山上。

  ······原來在更早以前他們就相遇了,隻不過那個時候他一個有意無心,一個有心無意罷了。

  藍芷躺在雪頂上已經很久了,她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都在詫異自己怎麼還冇有死掉,她想站起來,卻絲毫動彈不了,眼見從自己的身上發出淡淡的紅光來,那紅光漸漸的散開來,最初不過是雪頂上,慢慢的便是遠遠近近的幾座雪峰都籠上了淡淡的紅光。

  流岸彼時已經走到了昆侖山腳,他抬眼望去,心中一震,伸手抓了隻黑鷹來問話:“那紅光是怎麼回事,可是有什麼人來過這裡?”

  黑鷹撲騰了幾下道:“小的們還以為那紅光是殿下下凡來,因著殿下的英明神武而出現的祥瑞之照,至於說到見了什麼人,前些日子還真有一個紅衣裳的姑娘進山了,現在都還冇有出來,不知道殿下是不是尋她······”

  流岸放開黑鷹就往山裡跑,那進山的人一定是她。

  那紅光閃了不算太長的時間便漸漸的消散了,流岸快速的往雪頂方向掠去,他皺著眉頭,白衣沾了白雪,到得雪頂之上,卻隻看見不遠處一團紅霧緊緊的纏繞著,一絲一絲的像是在糾纏著他的心,他雙腿突然間失去了氣力,竟然移動不得半分,他雙目瞪圓,看著那紅霧散儘,露出白雪上一件紅得刺眼的衣裳來。

  僅僅剩得一件紅衣裳。

  流岸依舊站著不動,不遠處一大一小的走上來兩個人,青衣綠竹杖,正是土嘍與榴紫。

  土嘍見到流岸,微微朝他頷了頷首,便踩著雪走向那紅衣裳。

  “等等!”流岸喊道。

  土嘍道:“怎麼,你是不願意知曉還是不敢,不肯?”

  流岸道:“我自己來!”說完他輕移白靴子,踩過那棉絮一般的白雪,來到那紅衣旁,他輕輕跪下,手指劃過那已經被白雪冷風染得快要褪色的衣裳,那是那她的顏色,紅得刺眼,紅得錐心。

  流岸緩緩的將紅衣托起來,紅衣之下,有一隻模樣俊俏的狐狸,蓬鬆的大尾巴,小巧的鼻子,看上去很靈活的爪子,可是那雙大眼睛卻無一絲神采。

  榴紫叫道:“這石狐狸雕得好逼真!當真好看!”說著拉住土嘍的衣角:“先生,你說帶我來尋乾娘的,乾娘呢?”

  土嘍看著被流岸抱在懷裡的石狐狸,淡淡道:“你乾娘現在很好,也不會回來了,以後你跟著我便好了!我會教你你感興趣的!”

  “那我以後還能不能見到乾娘,她很好!”榴岸似乎不死心,又道。

  土嘍道:“興許能見道,興許永遠也見不到了!我們下山罷!”說完拉住榴紫往雪頂之下緩緩走去:“榴紫想不想聽故事呢?”

  榴紫卻仰頭道:“先生,我們這樣走了,那個叔叔怎麼辦?他是誰?來這裡做什麼?這是來找乾娘的?他認識我乾娘嗎?·······”她一連串劈裡啪啦的問題把土嘍問笑了,土嘍笑道:“你這麼多問題我該先回答你哪一個呢?還是我先來說一個故事吧······”

  雪頂上又下起了雪,風雪呼呼的卷地,半丈以外看不清人影,流岸跪在雪地之中,冰冷的麵龐上突然浮上一抹笑,這一笑,使天地都黯然失色。

  土嘍說得對,若是流岸為藍芷去生祭天柱,藍芷定是不會獨活,可是土嘍肯定也知道,不論是誰為藍芷,藍芷都會隨他去,這本來很公平。

  懷中的石狐狸冇有溫度,冇有感情,冇有七情六欲,不過是一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頭。

  “藍芷,這是你的心願麼?”流岸問道。

  ······大荒之中,瑤山之上,隨澤已經會跌跌撞撞的走了了,總是晃著小短腿,咿呀咿呀的走到小瓷身旁,扯扯她的衣角,含糊道:“大姐姐,大姐姐······抱抱,抱抱!”小瓷則撥了撥琴,將他抱起來,點了點他的鼻子道:“你這般淘氣,不知道長大了會成什麼樣子?”

  小隨澤嘻嘻的伸出小手,捏了捏小瓷的臉,隨即“叭”的在上麵親了一口。

  小瓷憤憤道:“小小年紀便不學好,師父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責怪我誤人子弟,教壞小朋友了,以後你長大了,可不能說是我把你帶大的!”

  小瓷把隨澤放到搖搖床上,又跪坐在案旁,盯著案上的七弦琴,又看了看竹簾子上外麵的藍天,突然歎了一口氣,扭頭對隨澤道:“隨澤呀,你要快些長大,你長大了我帶你去找藍芷姑姑,是她把你從你娘親的肚子裡拉出來的,你要好好感謝她,藍芷姑姑真是天地間難得的女子!”

  隨澤嘿嘿一笑,朝小瓷伸出手臂:“抱抱······”

  ······丹穴山還是跟以前一樣,五色的雲彩從哪些花團中生出來,似煙似霧,梧桐依舊高聳,紫闕宮巍峨的大門還是一樣大張著,蜿蜒盤山的小石階永遠是給外來者準備的,也不曉得有多少人還記得,不久以前,一個年輕的女子用鮮血染了那一路。

  不過日子總得過的,管他神還是人。

  孔雀精凡淺從班大叔哪裡拿來了一些食材,決定自己研究研究怎麼燒出一手好菜,班大叔說她手笨,腦子不清楚,燒菜什麼的根本就冇有藍芷那丫頭有天賦。

  凡淺撇了撇嘴,又拿她來與藍芷相比,自從那丫頭在大荒冇有音訊之後,班大叔便時不時的拿藍芷和她來說事,明明知道,藍芷與她,根本就不是一類人。

  半日之後,凡淺提著一籃子自己搗鼓好的東西又去尋班大叔,走過遊廊的時候便看見她們不久前將將從凡界回來的少主獨自端坐在園中的六角亭中,石桌上擺著飲酒的器具,少主麵前擺著一杯酒,他對麵也放著一杯酒,酒的後麵是一隻石頭雕的狐狸。

  隔得不是很近,凡淺隻能看見他們少主不斷的舉杯,倒真的像是在與人喝酒一般,她輕手輕腳的繞開,心中嘀咕著少主從凡界回來便似是變了一個人般,還有那隻石狐狸,也不曉得什麼來頭,她一眼看上去的時候,竟然會覺得眼熟。

  她搖了搖頭,繼續往班大叔的廚房走。

  ······青丘的那株大樹與丹穴山一樣幾乎冇有多大的變化,可是上麵住著的人卻變了不少。

  小艾日日帶著牙牙去樹頂上采集露水,這件事她做了好幾千年,成了她此生的習慣,就跟吃飯睡覺一樣的正常,融進了她的生活。可是這段時間,她卻總是在收集露水的時候發一會的愣,或者等葫蘆滿了,抱著牙牙坐在樹杈子上望著遠處。有些悵然道:“也不知道公主現在過得好不好,公子究竟去了哪裡?”

  牙牙揮著爪子往她懷裡鑽,嗚嗚的嚷著,顯然是很不樂意聽小艾提起青丘的兩位小主子。

  小艾道:“我當然也擔心藍姑娘啊,不曉得她現在是不是跟公子在一起,不知道怎麼的,我總也覺得藍姑娘和公子都出事了,卻不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情。”

  有時候小艾會坐很久,然後才抱著牙牙下去,鑽進地底下,看見那一地窖的嘉果酒,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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