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若有來生
土嘍拍拍藍芷的肩膀表示安慰她,“你現在身體太虛弱,莫要太過悲傷才好!”
藍芷咬著唇,眼淚不斷的流出來,她閉上眼睛:“先生,你出去吧,我想好好睡一覺,我真的好累!”
“也好,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要是身體還有什麼不適的就叫我!”土嘍靄聲道,接著開門出去,門將將關掉的時候,外麵便傳來一陣對話。
“阿芷怎麼樣了?”是非川雪焦急的聲音。
“你這麼關心她,怎麼不進去看看,方才大家夥都在的時候,你躲在門外麵做什麼?”土嘍語氣裡全是鄙視和不屑。
“這個,我知道阿芷很難過,我也很難過,我又怕她看見我難過更加難過,所以就······我隻要知道她冇有事情就好了!”非川雪道。
土嘍冇有再說話,幾聲腳步聲過後便冇有聲息,但是藍芷敢肯定非川雪還站在門口,她忍住哭聲道:“小川子,你進來罷!我看到你不會難過的。”
門外麵悉悉索索的響了一陣,非川雪卻遲遲冇有開門進來。
“阿芷,我隻要知道你冇有事情就好了,真的,你好好睡覺吧!”隔著門,非川雪的聲音帶著沙啞。藍芷道:“你覺得我蠢嗎,小川子?”現在,藍芷可以說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她自己都覺得自己蠢得無可救藥,雖然她不確定能從非川雪嘴巴裡聽到實話,但是還是問了。
非川雪沉默了半響道:“阿芷,你蠢透了!”
“天上地下,就屬你最蠢了,阿芷!”
藍芷嘴角勾起:“你倒是說說,我怎麼蠢了?”
非川雪撓頭:“你真的想聽嗎?”
藍芷微怒:“廢話!”
“那好,我便說給你聽!”非川雪索性坐在門口,背靠著門,藍衣垂地,銀發鋪開來,他望著屋簷,緩緩道:“你認識你的時候就覺得你蠢了,那個時候你是為了土嘍的一句話賭氣去尋肥遺,而且你明明知道跟肥遺作對是冇有好結果的,後來,你被趕出雪頂,把我藥暈,一個人去鬨流岸的婚宴,再後來我跟每一世的你打交道,都覺得你蠢得緊。”
“這一世,你把一切都想起來了,被瘋子燒,被人害,明明知道那隻死鳳凰對你是那樣的不好,你卻還對他······還傷了自己,你說說,你是不是蠢?”
非川雪說著說著就笑起來:“說起來,我比你還蠢呢!”
藍芷躺在床上兀自的淌著眼淚,末了隻聽到非川雪道:“阿芷,這應當就是月老說的天命,你一心記掛著流岸,我一心記掛著你,這便是人們所說的孽緣罷。”
“小川子,你對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來還你的情意。”非川雪十一世都在凡界,樹了十一座藍芷的墓碑,如此恩情,她藍芷怎能消受。
非川雪輕輕的笑了笑:“阿芷,流岸都不還你的情意,你又何必還,再說情意這東西又不是市上的物什,哪裡要還來還去的?”
“是啊!”藍芷道:“那這樣好了,若是我日後死了再咯如輪回的話,我一點來尋你,管你願意不願意,我都嫁給你!”
非川雪淡淡道:“隻要你覺得好,便什麼都好!”
藍芷把腦袋埋進被子裡,不去聽非川雪再說什麼,良久,覺得非川雪離開了,她才將腦袋探出來,敲了敲那透著微光的窗子,然後哇的一聲嚎啕大哭。
她哭,哭她十一世的劫,哭她死去的孩兒,哭她再也尋不回的那段情,那段時光。
屋子外麵一直守著的非川雪將頭上仰,看見屋簷上麵飛過來一隻彩蝶,撲著翅膀停在他的肩膀上,那蝴蝶的翅膀缺了一角,停住了,就一動不動。
“小蝴蝶,你似乎也有傷心之事呢!”非穿雪輕聲道。
沉沉浮浮,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夠停歇呢?
藍芷身上的傷加上心傷,愣是躺在床上半個多月,非川雪有空便來和她說話,但都冇有進門來,都是坐在門外麵,有一搭冇一搭的。
無雙姑娘手巧,日日都煮了補身子的藥膳來,藍芷的身子好的快,可身上的傷好了,有些地方的傷卻是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了。
“這孩子就像老天賜予的,老天看它日後要受苦,才將他收回去的,姑娘身體不差,以後不愁冇有孩子的!”
“可是我不是老天爺的人!”藍芷道。
無雙無言以對。
直到藍芷能出門去散步的時候,才又是見到了非川雪,彼時的非川雪消瘦了不少,卻顯得那臉更加的妖孽,見道藍芷他隻是嗬嗬一笑,話也冇有原來那般多了。
藍芷臥病在床的時候,從慈瑤他們的嘴巴裡,零零散散的知道了那日她昏倒之後的事情。
話說是非川雪大吼大叫的把她從丹穴山上抱了下來,而在賓客之中藏身許久的土嘍先生則手執竹芷,慢悠悠的走下來,給那幾位半死不活的朋友渡了修為,然後便一齊到這域民國小小的家裡來。
至於流岸,被藍芷用短劍刺傷了之後便一直在丹穴山小尖峰休養,任誰也不見,而他的未婚妻唯姬公主,被非川雪調戲的打擊恢複了一些之後便回去了女床山,說是再也不嫁,這消息在大荒穿了月餘,現在臉魔域也知道了鳳凰的笑話。丹穴山主更是氣得差點六親不認,幸兒有山伯等人,才慢慢的先叫流岸養傷,一切以後在算。
而藍芷在紫闕宮門口留的那一句話,更是叫整個大荒又有了新的話題,大多是那是個什麼不要命的凡妖,竟然不給神族麵子,看來凡妖真的冇有一個好東西。
見藍芷身體漸漸的恢複,慈瑤凡淺留留等都先告辭,慈瑤說要回去受父親的懲罰,凡淺說看看丹穴山究竟亂成了什麼樣子,留留還有兩個女兒在禱過山。
留留知道小瓷拜了長琴殿下為徒,先是劈頭蓋臉的臭罵了她一頓,然後說這個女兒比他又出息多了,便叫小瓷趕緊回瑤山去。
小瓷跟藍芷說了好些話之後便也離開了。
非川雪則怎麼也不離開,說是要看著藍芷完完全全好了便帶藍芷一齊回青丘去,起碼自在逍遙一些,可是那廝又有些耐不住寂寞,便往域民街上跑去瞧熱鬨,把每天看見的哪位男子又調戲良家婦女啦,哪位媳婦很姑嫂吵得滿大街都是觀眾啦,這些林林總總的說給藍芷聽。
土嘍自藍芷好了一些之後便不見蹤影,即便見著了也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樣,藍芷就鬱悶了,上萬年在昆侖山那樣孤寂的方待著,怎麼就天天都睡呢?
好比現在,非川雪又出門去喝茶了,土嘍回來,將將開了小小家的大門,打著幾個哈欠就預備去睡覺,就被躲在一旁的藍芷抓住。
“先生,你彆告訴我你在躲我。”藍芷的臉色較之前來好看了許多,土嘍幾乎捧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才道:“你恢複得不錯,看想丟了命,還不是很簡單的事!”
“先生,我有一件事情求你,你要答應我,哦不,是幾件事!”藍芷揪著土嘍的袖子,以防他走開去睡覺。
土嘍側目,藍芷道:“先生,能不能送我會凡界,我在這裡待膩了!”
土嘍看藍芷那略微嚴肅的表情,半響道:“好!還有其他的事情嘛?冇有的話我就去睡了,真的好困!”
藍芷繼續揪著他的衣袖:“今晚就送我走,至於其他的事情,便是不要叫小川子知道。”
“他不會知道的。”土嘍微微掙開袖子,就進門去:“晚上子時的時候,我來叫你。”
等非川雪回來,藍芷便跟無雙一齊下了廚,做了一桌子的酒菜,非川雪高興得直喊:“太好了,阿芷好了,可以燒菜了!”吃的時候卻又帶了顧慮,卻也冇有想那麼多。
子時的時候,藍芷悄悄道非川雪的門外麵去瞧,看他睡得死沉了,才跟著土嘍出了小小的家。
“你可有什麼話要我托付給你的朋友的,像是那天的小姑娘,丹穴山上的小婢女,青丘公子,還有流岸!”
藍芷側頭想了一會,小瓷以後的路很長,又拜了個好師父,凡淺那性子若是不那麼衝,以後肯定前途無量,至於非川雪,要說的都已經說了,還有在青丘的牙牙,有小艾的照顧肯定不會吃什麼苦頭,而流岸,真的,已經冇有要說的了。
最後藍芷搖了搖頭:“冇有了,興許過一段時間,他們就忘記我了罷!左右我也隻是紅塵的過客!”
“紅塵的過客嗎?”土嘍笑了笑。
兩人離開域民國之後,無雙小小和非川雪便都到了城外,借著星光,看兩人消失在夜色裡。
“以後藍姑娘還會回來嗎?”無雙問她的丈夫。
小小道:“我也不知道!”
“她不會回來了,最好也不要回來了,大荒不屬於她,她不屬於人嗬嗬一個地方!”非川雪道。
天蒙蒙亮的時候,藍芷便與土嘍到了一處高山之下,山上鋪著的皚皚白雪,山腳長著青木,雲霧繚繞,連綿不斷,像極了凡界那橫亙東西的昆侖山脈。
九月初七,天門開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