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玄德公,這長安城,是你的了!
十日後,長安。
司隸校尉府內,原本絕望的氣氛已一掃而空。
長安城雖已被圍了個水泄不通,鐘繇卻絲毫不慌,甚至在府中設宴,與楊阜張既把酒言歡。
“義山,果然如此你所料,司空並未放棄我們,此番馬騰肯出兵,劉備不足為慮也。”
鐘繇高舉著酒樽,欣賞的目光笑望向楊阜。
楊阜舉杯回敬,卻是冷笑道:
“那馬壽成此番動用了一萬五千步騎,其用兵之能遠非李堪梁興可比。”
“劉備最明智的選擇,乃是退往霸上,暫避其鋒芒。”
“豈料他非但不退,反率四千餘兵馬去阻擊馬騰,隻留不到一萬人馬,便敢兵圍我長安。”
“劉備是小看了馬騰,也小看了我們,阜料他此番必是要兩頭皆失也!”
鐘繇哈哈一笑,樽中酒一飲而儘。
張既卻臉色凝重依舊,歎道:
“可惜司空為誘馬騰出兵,不得不將鐘公司隸校尉之職,節製關中之權,皆轉付於馬騰。”
“這關中若為馬騰所據,於朝廷,於國家終究非是幸事也。”
鐘繇放下酒樽,捋髯歎道:
“曹公此舉,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馬騰胸無大誌,那劉備卻欲效仿高祖,關中落入馬騰手中,對朝廷和司空的威脅,遠不及劉備也。”
“至於我鐘繇,隻要於朝廷社稷有利,我個人名爵榮辱微不足道也。”
楊阜張既對視一眼,麵露敬意,齊聲讚道:
“鐘公深明大義,真乃國之柱石也,我等欽佩之至。”
鐘繇淡淡一笑,舉樽道:
“吾能為朝廷保得長安不失,多賴兩位輔佐,這一杯酒,吾代朝廷,代司空敬兩位的忠義!”
三人遂高舉酒樽,大笑對飲。
酒未入喉,親卒匆匆而入,報稱城西劉營以西,出現“馬”字旗號。
三人彼此迅速對視,眼中皆是閃過一道喜色。
“鐘公,這必是馬騰擊破了劉備,殺至了長安城下!”
楊阜一語道破,興奮的站了起來。
鐘繇酒樽一扔,起身欣然道:
“走,去西門!”
幾人當即出府,策馬直奔西門。
登上西門城樓時,城頭守軍已是興奮激動,指著城外議論紛紛。
三人舉目西望,果然見劉營後方塵霧滾滾,人馬攢動。
一麵麵“馬”字旗,一具具身著馬家軍衣甲的騎兵,依稀可見。
劉營後方上空,隱約有箭影如梭,陣陣喊殺聲也隱隱傳來。
“這必是馬騰擊破了劉備阻截之兵,趁勝追擊一路殺到了長安,欲一鼓作氣擊破敵軍圍營!”
楊阜語氣篤定,拱手慨然道:
“鐘公,此乃擊破劉備的天賜良機。”
“請鐘公儘起城中之兵,我們反殺出去,配合馬騰之兵,內外夾擊一舉擊破劉備西圍營。”
“西營一失,劉備其餘三麵圍營,必不戰自潰,長安之圍可解也!”
鐘繇精神大振,拔劍在手,厲聲道:
“傳吾之命,即刻集結全部兵馬,吾要親自率軍殺出城去,一舉擊破劉備!”
號令傳下,全軍集結。
緊閉的長安西門,徐徐打開,吊橋緩緩落下。
“將士們,報效朝廷之時到了,隨吾殺出去,踏破敵營!”
鐘繇一聲厲嘯,拍馬提劍當先衝出。
近四千餘曹軍士卒,嘶吼著滾滾而出,湧出了城門。
鐘繇親統這四千兵馬,直奔劉軍西營殺去。
楊阜和張既二人,則率八百兵馬,留守長安城。
二人立於城頭,目送鐘繇率軍遠去。
“隻盼鐘公此去,能擊破劉備,解我長安之圍吧。”
張既望著遠去己軍,言語中卻流露出幾分不安。
楊阜卻遙指劉營,自信一笑:
“敵軍西營守軍最多不過三千,鐘公四千兵馬,馬騰一萬餘兵馬,內外夾擊破之易如反掌。”
“咱們現下該謀劃的,應是馬騰入主長安後,如何與之周旋,令其不倒向袁紹,依舊尊奉曹公。”
張既恍悟,臉上一絲擔憂消散,心中已在醞釀忽悠馬騰的話術。
城外。
四千曹軍已如虎狼般,撲近了劉營。
此時大部分劉軍,皆被調往後營,抵擋馬騰軍團的來攻,前營守備空虛。
眼見曹軍突然殺出,不足百餘劉軍守卒,軍心旋即瓦解,一哄而散。
曹軍幾乎兵不血刃,便輕鬆攻破了營牆。
鐘繇是信心爆增,催動兵馬殺入劉營,直奔中軍腹地而去。
數十步外。
望樓之上,劉家兩父子正並肩而立,俯視著“破營”而入的曹軍。
“元啟,你這引蛇出洞之計成也,鐘繇果然被引了出來!”
劉備麵露欣喜,一鉤劉承肩膀,指著正在“入甕”的曹軍大笑。
劉承瞥了眼老父親。
老劉骨子裡還是一個灑脫不羈的遊俠啊,一激動起來便“原形畢露”,跟他這個兒子都勾肩搭背起來。
望著前方埋頭傻衝的曹軍,他不禁也鬆了口氣。
長安合圍之前,老劉親統四千兵馬西進隻不過是演給鐘繇的假象。
目的,自然是為讓他們以為,馬騰大軍東來為他們解圍,老劉不得不分兵阻擊。
而此時的馬騰,早因他的流言之計,反率軍向西趕往陳倉,欲阻擋韓遂的“黃雀在後”。
長安合圍已完成,消息不通,鐘繇他們自然不知,馬騰已退兵而去。
至於他們所看到,後營方向的“馬家軍團”,不過是趙雲統帥騎兵,打著馬氏旗號假冒而已。
折騰了這麼多,自然是為引鐘繇傾軍而出,趁機配合“馬騰”,內外夾擊以破他們的西圍營。
眼前所見,鐘繇明顯是中招了。
“父親,是時候把我劉家旗號,重新插上長安了!”
劉承輕吸一口氣,遙指長安城方向,傲然一笑。
劉備臉上戰意爆燃,揮鞭喝道:
“樹起信旗,各軍儘出,合圍入甕之敵!”
號令傳下,一麵赤色纛旗,旋即升起在望樓之上。
“嗚嗚嗚~~”
肅殺的號角聲,吹響在了大營之中。
“魏”字旗,“張”字旗,旋即升起於大營兩翼。
藏於營盤腹地的數千劉軍,即刻現身,在張飛和魏延的統領下,四麵八方向著曹軍圍湧而上。
大營內。
鐘繇還在策馬狂衝,隻是衝著衝著卻忽然覺察到有些不對勁。
營中空空如也,竟不見半個劉軍身影。
就算劉備將大部分兵馬,調往了後營阻擋馬騰,大營腹地也不至於空虛到如此地步吧?
“難道說…”
鐘繇後脊一涼,心頭陡然間迸出一個毛骨悚然的猜想。
便在此時,號角聲陡然響起於四方。
緊跟著,殺聲如雷四起。
四麵八方,無數劉軍士卒,如神兵天降般陡然現身,四麵圍卷而來。
“不好,果然有詐,吾中計也!”
鐘繇暗叫不妙,急是撥馬轉身,大叫:
“敵營有伏兵,傳吾之命,即刻撤出去,退回長安~~”
四千原本士氣高昂的曹軍,精神鬥誌旋即崩解大半,慌忙轉身沿原路退去。
就在他們剛要衝至營牆時,天崩地裂般的巨響聲,驟起於營外。
滾滾塵霧中,數千劉軍騎兵從兩翼殺出,將營門封鎖,堵住了他們的退路。
趙雲傲立於營門前,銀槍一指,厲聲道:
“曹軍聽著,汝等已無路可退!”
“降者免死,頑抗者皆殺!”
雷霆般的威喝聲,震懾到曹軍肝膽皆裂,彼此擁擠成一團,無人敢衝上前來。
鐘繇勒住戰馬,惶恐的環顧四周,隻見四麵八方皆被劉軍堵住,自己和四千曹軍已陷入天羅地網之中,竟無路可逃。
“這伏兵至少有七千之眾,劉備的騎兵也儘皆在此,這怎麼可能?”
“那劉備不是率主力去阻擋馬騰了麼,怎會重兵在此?”
鐘繇腦中千百個疑問轟響,已是身陷絕望與困愕之中。
這時。
身後劉軍陣如浪而開。
劉備在劉承陳到的陪同時,徐徐策馬現身。
當年許昌之時,他曾與鐘繇有過一麵之緣,一眼便與敵叢中認出了對方。
劉備便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元常公,吾已在此等候你多時。”
“四麵八方皆為吾軍,你和你數千將士已無處可遁,何必再讓這些關中兒郎做無謂犧牲!”
“吾已於帳中備下煮酒,元常公何如前來與備把酒一敘?”
鐘繇回眸望去,亦認出了劉備。
這一句“把酒一敘”,顯然是在勸他放棄抵抗,老老實實投降。
話說的倒也委婉,算是給足了他麵子。
隻是身為朝廷委任的司隸校尉,如今卻要喪師失土,向劉備這個朝廷“逆賊”屈膝請降不成?
顏麵何存?
氣節何存?
鐘繇握緊劍柄,眼中燃起一絲赴死一戰的決毅。
隻是,就在他要拔劍之時,目光瞥向左右士卒,看到的卻是一張張惶恐無措的年輕麵孔。
鐘繇緊握劍柄的手,不由自主還是鬆了開來。
自己為保全氣節,確實可以拚死一戰。
可這數千關中兒郎,卻皆要為他的氣節陪葬,隕命於此。
“罷了,罷了,關中人死的已經夠多了,吾何忍再讓這些年輕兒郎,為我鐘繇陪葬?”
鐘繇搖頭一聲長歎,目光望向官渡方向,悠悠道:
“曹公,吾已儘力,怎奈這劉玄德如高祖再世,實非我這等庸才可敵呀…”
一番感慨後。
鐘繇深吸一口氣,棄劍下馬,步上前來,向著劉備拱手一揖:
“玄德公,這長安城,是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