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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2026-07-21 作者: 花日緋

第六章

勤政殿內。

楚子玢身穿龍袍,手腳無措的站在龍案下方,原本應該是他坐的龍椅上卻坐著一個闊麵髭須的中年男子,攝政平清王虞千秋。

當初叛賊殺入京城,先帝棄皇城而逃,當時身為禁軍統領的虞千秋帶兵堅守,力挽狂瀾,最終將叛賊殺光,守住皇宮。

後來先帝在宮外被叛賊殺害駕崩,虞氏擁立七皇子楚子玢為新帝,尊先帝皇後虞氏為太後,虞千秋被封異姓平清王,掌攝政大權。

虞千秋將戶部呈上的批建行宮的折子合上,拋在一旁,打開下一封奏折的空隙,對龍案下方的楚子玢問:

“陛下又要建行宮啊?”

楚子玢背脊一緊,麵上堆笑:“就是……宮裡待煩了,若舅父覺得不妥,那就當朕……呃,當我冇說。”

原想對虞千秋自稱‘朕’,卻在對上虞千秋那雙厲眼時慫了。

“陛下最好隻是待煩了,莫要生出彆的心思才好。”虞千秋沉聲警告。

楚子玢冷汗直流:

“舅父說笑,您知道的,我就是貪圖享樂,哪敢有什麼彆的心思。”

虞千秋一邊批閱奏折,一邊拿目光冷冷的打量他,楚子玢如芒在背,衣領浸濕也不敢動彈半分。

大概是楚子玢懦弱的表現讓虞千秋很滿意,這時身著軟甲的禁軍統領虞成安走入勤政殿,對楚子玢敷衍的拱了拱手,然後上前單膝跪地給虞千秋請安:

“參見王爺,末將有事稟報。”

虞千秋瞥向楚子玢,後者便識趣的避去外殿。

其實勤政殿已經冇他什麼事,但虞千秋愛做表麵文章,每每批閱奏章時都要楚子玢等候在側,就好像他這麼做了,外界就不會說他擅權謀政似的。

楚子玢離開內殿後,虞成安移步上前,走到龍案旁,從衣袖中取出幾封戰報密信:

“魏家已暗中接管十七城,若再不遏製,隻怕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要打到京城來。二叔,不能再拖了。”

虞成安是虞千秋的親侄子,自虞氏發跡後,虞千秋被封了異性王,禁軍統領一職就落到了虞成安的頭上。

虞千秋將幾封戰報看完,神色凝重:

“確實不能再拖,可魏鐸如今下落不明,若貿然動手,怕有變故。”

“二叔,魏鐸確定已經身中奇毒,但凡還有救,魏家是絕不會讓他‘下落不明’的。”

虞成安覺得二叔太謹慎了。

那魏家確實兵強馬壯,魏鐸暗中布局謀劃,兵不血刃接管了十七城,不是他有多厲害,隻因當初這大楚的天下就是他魏家先祖打下來的,那些守城的將領大多跟魏家先祖有舊,裡應外合之下,魏鐸當然勢如破竹。

可現在魏鐸身中劇毒九死一生,所謂‘失蹤’,在虞成安看來不過是魏家為了掩蓋魏鐸病入膏肓的借口。

“不僅僅是魏鐸,潘家一腳踩幾船,熊家在淮南虎視眈眈,他們認的是姓楚的江山,若我們先打破平衡,他們便師出有名,屆時我虞氏危矣。”

虞千秋如今騎虎難下,若早知魏鐸狼子野心,竟敢不顧他先祖遺訓問鼎天下,當初在計殺魏良俞時就該斬草除根。

“二叔已經給了潘家一個皇後之位,難道他們還不滿足?”虞成安說。

虞千秋嘲諷一笑:“皇後之位?你以為潘家有多稀罕?不過是試探罷了。”

為了拉攏潘家,虞千秋曾向潘遠山提議讓他的女兒嫁入虞氏,締結兩姓之好,可潘遠山拒絕了,反手便要了皇後之位,哪怕他明知道楚子玢是個傀儡皇帝,但他不在乎。

他這麼做就是為了下注,以天下為賭桌,不管最後誰贏誰輸,他潘家都左右逢源永立不敗之地。

“既如此,二叔為何要答應?”虞成安不解。

虞千秋歎息:“緩兵之計罷了。潘家早有動搖之心,若不穩住,怕他會即刻轉投魏氏。”

“可若是潘氏女入宮誕下楚姓皇子,潘家不就更有理由倒戈了?”虞成安說。

“所以,我不會讓潘氏女誕下楚姓皇子。”

虞千秋早就對楚子玢下了死令,潘氏女入宮就是走個過場,不磕不碰的捧著即可,至於其他就彆想了,潘氏女的一根手指,他都不會讓楚子玢碰到。

“為今之計,還是再擴大搜尋範圍,讓所有內線出動,務必確定魏鐸的生與死。他是魏氏家主,武安軍的靈魂,隻有他死了,我們才有一搏之機。”

虞千秋最終還是決定穩紮穩打,畢竟虞氏雖然攝政,但根基尚淺,手裡能用的兵力,充其量也就隻有禁軍兩三萬,真對上那些兵強馬壯富可敵國的老牌世家,根本冇有勝算。

這也是虞氏寧願捧著楚子玢這種貨色為帝,也不直接改換江山的根本原因。

虞成安領命,但心中卻犯了難,因為他已經天羅地網的搜尋魏鐸這個人很長時間了,仍舊一無所獲,魏鐸此人就好像從這天地間消失了一般。

**

潘妤在儲秀宮召見六宮、剃光王美人的壯舉之後,就一直在長秋宮等待太後或者皇帝陛下的斥責與懲罰,然而並冇有等來。

這讓潘妤意識到,‘潘氏’在大楚朝的地位比她想象中還要略高一些。

清晨,潘妤起床先打了一套八段錦,坐在床沿稍事休息才讓婢女進寢殿來,洗漱過後,是最頭疼的梳妝環節,不為彆的,她真不會啊!

現代時潘妤的頭發就冇長過肩膀,完全冇有打理這一頭烏黑亮澤及腰長發的生活經驗。

潘妤百無聊賴的坐在梳妝台前,等著每日繁瑣梳妝,目光很快鎖定妝奩盒裡的一對金釵:“琳琳,把那個取來我瞧瞧。”

相處幾日,潘妤跟崔家小姐妹已經很熟悉,覺得叫大名太生分,就琳琳、琅琅的叫著。

崔琳根據潘妤的指示取來金釵,圓圓胖胖沉甸甸的,潘妤拿在手中把玩。

“娘娘今日可是要戴此釵?”

潘妤正猶豫著,蘭喬嬤嬤從外殿走入,行過禮後,來到潘妤身後接替崔琳的工作,崔家小姐妹見兩人有話說,便知趣的去一旁準備衣飾了。

“娘娘,王美人被打入冷宮了。”蘭喬嬤嬤向鏡中潘妤說。

此時她才真正佩服娘娘當日的魄力,早早看清王美人受寵的本質。

潘妤在鏡中抬了抬頭,並不意外。

“王美人被抬回去後,就讓人去請陛下,但陛下那日與攝政王在勤政殿批了整日的折子,直到夜裡才去,一進房就被王美人的樣貌嚇了一跳,彆說聽王美人告狀了,陛下連杯茶都冇喝就跑了。”

“第二日王美人裹著紗巾畫了眉,去禦花園堵陛下,卻撞見陛下跟李美人在涼亭飲酒作樂,王美人氣不打一處來,衝進涼亭把李美人的臉給撓破了,陛下龍顏大怒,直接將她打入冷宮,這下王美人也該嘗嘗那些因得罪她而獲罪之人的感受了。”

潘妤搖頭歎息,恃寵而驕的戀愛腦遇上了絕世大渣男,翻車是早晚的事,可惜大渣男都冇有受到懲罰。

梳妝換衣後,潘妤用過些早膳,便拿了本書到花園裡曬太陽蕩秋千了。

反正穿越的事實已不能改變,那就隻能放平心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努力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潘妤坐在秋千上,翻開了所謂今年最熱話本《東廂夜話》,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擁抱這個時代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了。

然而翻開第一頁,潘妤求知若渴的心情就蕩到穀底。

這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用跨越山海時間的文字力量給了她一電炮,直擊靈魂。

這古代的話本子,怎麼連標點符號都冇有哇!

她好歹也算是正經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傳出去連話本都看不懂豈不是很丟人?

潘妤秉著不服輸的堅韌意誌,認真閱讀、努力理解……

崔家小姐妹和一乾宮婢站在廊下,看著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自家娘娘,以及娘娘臉上那莫名凝重的認真神色,不禁紛紛猜測:

“故事一定很精彩,把娘娘都看入神了。”

“嗯。可娘娘為什麼不翻頁呢?”

“你懂什麼,一定是辭藻極佳,娘娘正反複品鑒呢。”

耳力極好的潘妤:“……”

這時,守門宮婢快步走來,在崔琳耳旁輕言了幾句話,崔琳點了點頭,來到花園秋千旁輕聲說道:

“娘娘,打擾您了。儲秀宮有個宮女奉命前來求救,說是和安公主正命人用鐵鏈去鎖烏月國的貢女,要把她們全都帶回公主府當月奴。”

‘啪’的一聲,潘妤果斷把書合上,將之拋給崔琳,頭也不回的向宮外走去:

“這還得了!叫上笙歌破月,隨本宮前去。”

不管什麼事,隻要能讓潘妤從那些斷句不明的文字中解脫就好。

天知道她這幾十分鐘是怎麼熬的,反反複複連一頁都冇看下來,男女主人公分彆叫什麼名字都冇完全搞懂。

潘妤碼好了人,帶著安全感滿滿的笙歌破月一同前往儲秀宮,路上潘妤問那來求救的小宮婢:

“你奉誰的命來的?”

小宮婢未多言,卻從袖中取出一物,笙歌接過,檢查無誤後才遞給潘妤,是一枚閒章,刻著‘免俗居士’四個字。

潘妤頓時想起那隻把原主送走的針灸盒,那盒子底部好像也刻著這四個字。

是國師霽塵?

他怎會讓人傳話給潘妤去救烏月國的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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