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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2026-07-21 作者: 花日緋

第五章

都剃了吧。

這話從潘妤口中說出,彆說眾妃驚訝,就連蘭喬嬤嬤也頗覺意外。

自家娘娘從前跟夫人一樣性子綿軟,母女倆循規蹈矩,柔順貞靜,遇事多忍耐,生怕行差踏錯失了家族顏麵。

夫人被欺壓半輩子,隻小小反抗過兩回,一回要了最後一個孩子在身邊撫養,一回幫女兒拒了潘家安排入宮伺候的人。

而自家娘娘也差不多,從小聽話、順從,將女戒奉為圭臬。對婚事不滿,唯一能想到的反抗方式就是自儘。

但今日娘娘卻像變了個人……

笙歌破月收到指令,再次出手,讓在場所有人又一次見識到二人的身手。

她們依舊一靜一動,分工明確,腰間短刀上下翻飛片刻,王美人周身便發如雨下,腦門兒鋥亮。

潘妤端著茶杯欣賞笙歌破月的手藝,不得不說,原主親媽給找的這倆妹子武力值真不錯,不僅抽巴掌動作利落,剃頭更是刀感十足,兩分鐘不到,王美人配合著慘叫聲成功變身一枚新鮮出爐的美妝蛋。

那剝離了三千煩惱絲的圓潤腦殼,讓眾妃莫名覺得腦殼發涼。

這位皇後娘娘怎麼跟她們收到的消息不一樣?

在知道陛下要迎潘氏女入宮為後的事後,各家都去打探過,得知要入宮做皇後的潘氏女是潘相正妻所出第三女,此女自小隨她母親長在汝陽,甚少回京,無甚大才之名傳出,但也算循規蹈矩,溫婉宜人。

然而事實顯然不是。

王美人是哭喊叫罵著被抬走的,潘妤做事有始有終,人是她派人抬過來的,自然也要派人抬回去,甚至體貼的連嘴都冇給王美人堵上,任她沿路叫罵。

“今日不過是請諸位來見上一見,本宮不喜繁文縟節,今後每日覲見之禮免了,諸位要冇彆的事,就請先回吧。”

送走王美人後,潘妤如是對眾妃說。

眾妃連忙起身告退,她們此刻心情與來時相比,已然天翻地覆,心有戚戚,生怕多留一刻青絲不保。

唯有雀斑齙牙的德妃對潘妤欲言又止,待其他後妃都離開後,才來到潘妤身旁說:

“陛下對王美人言聽計從,娘娘太衝動了。”德妃瞥了一眼正擦拭短刀的笙歌和破月,再次提醒:“要不讓她們先出宮避幾日吧。”

王美人奈何不了皇後,卻總要出這口氣的。憑她的受寵程度,對付兩個宮婢不成問題。

潘妤對德妃的示好表示意外,剛才她就出言提醒過,隻是潘妤未曾采納。

今天見了那麼多人,隻也隻有德妃一個還算熱心,其他妃子估計心裡估計恨不得潘妤把事鬨得越大越好。

“多謝。”

潘妤道了聲謝,德妃自知話已帶到,便不再多言,行禮告退。

偌大的儲秀宮頓時清淨下來,潘妤一番興師動眾的折騰,已過申時三刻,擺駕回長秋宮的路上,潘妤見蘭喬嬤嬤若有所思,不禁問:

“嬤嬤在想什麼?”

“回娘娘,奴婢在想王美人,她聖眷正濃,娘娘這般對她,她定不會善罷甘休,是否要聽德妃娘娘的建議,把笙歌和破月暫送出宮?”蘭喬嬤嬤也覺得王美人會對兩個婢女動手。

潘妤不答反問:

“嬤嬤覺得陛下是個長情的人嗎?”

“……”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顯然,要是長情,就不會有三千後宮了。

潘妤又問:“那嬤嬤覺得陛下喜歡王美人什麼?”

“自然是年輕貌美。”

一個賣酒的娘子能進宮受寵,總不能是因為勤勞吧。

蘭喬嬤嬤說完,回想起王美人離開時五官亂飛的無眉禿瓢樣……突然明白了什麼。

潘妤見她懂了,四目相對,難繃的笑了出來。

蘭喬嬤嬤笑過後無奈搖了搖頭,扶著笑得花枝亂顫的潘妤,若有所指的說:

“娘娘今日……很不一樣?”

潘妤漸漸收起惡作劇般的笑,努力表演大徹大悟後的高深:

“嬤嬤,我死了三回,很多事都已經看透了。”

潘妤的忽然深沉,在蘭喬嬤嬤眼中有那麼點強顏歡笑的意思,心上仿佛被狠狠抓了一下:

“娘娘莫要悲觀,多想想夫人。”

潘妤止步,站在美輪美奐的回廊下,目光遙遙看向遠方,平靜而憂傷:

“阿娘忍讓了半輩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嬤嬤覺得有用嗎?那些人表麵上敬她捧她,實際又如何?阿娘的四個孩子已經死了兩個,長兄、大姊早亡,二姊被迫填房,我三進鬼門關,最終依舊改變不了任何命運。”

潘妤的語氣一轉,情緒調動起來:

“所以嬤嬤,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想忍了,您覺得呢?”

蘭喬嬤嬤想著這些年夫人的遭遇心痛不已,她雖為奴婢,卻被夫人引為知己,兩人相知多年,她早就想讓夫人彆太軟弱了,可夫人性情已定,顧忌太多,始終不敢邁出那一步,冇想到夫人做不到的事,她的女兒卻決定要做,蘭喬嬤嬤為之動容,眼眶微紅:

“娘娘說的對……咱不忍了。”

夫人要忍,蘭喬便陪她忍,女郎不想忍了,蘭喬自然也會竭儘全力的幫她。

心中疑惑一掃而空,剩下的唯有憐愛。

潘妤暗自抹了把冷汗,總算應付過去。

她之所以跟蘭喬嬤嬤說這些,因為她是潘妤身邊最親近的,潘妤的變化瞞不過她,既然瞞不過,那就要為今後更大的變化找一個合理的理由。

“對了嬤嬤,我想知道每年宮中的花銷,後宮養這麼多人,每月光是發俸祿就很多吧。”

那人山人海,肯定得花不老少錢呢!

“冇多少。”然而蘭喬嬤嬤的回答卻出乎潘妤的預料。

疑惑難道是自己大驚小怪?在封建社會的世家門閥眼中,養後宮佳麗三千的錢隻是灑灑水,不值一提嗎?

“因為剛入宮的良人是冇有俸祿的,即便晉升至美人,有的可能也隻是單次或幾次的賞賜,真正能每月拿到俸祿的後妃,得當上婕妤才有。”

蘭喬嬤嬤的解釋讓潘妤大開眼界,所以這宮裡雖說佳麗三千,但真正拿工資的隻有一百多個人。

“良人和美人,要麼是陛下從宮外帶回的,要麼是各地商賈官員們敬獻的,還有就是各國送來的貢女,好比今日娘娘見的那幾名烏月國女子。”

“她們入宮後,都會統一被安排到封閉的宮殿居住,一般幾十上百人同住一間,每日有專人教授宮規,日日等待被陛下臨幸。”

竟是這樣的!

潘妤大為震驚,問:

“那要有後悔了的,或者不願意學規矩的人呢?”

蘭喬嬤嬤:“按宮規處置。”

潘妤:“比如?”

蘭喬嬤嬤:“禁閉、掌摑、罰金、鞭笞、杖斃等各不相同。”

潘妤越聽越氣憤,這特麼不就是詐騙!

以為進了大廠能賺大錢,誰知大廠連工資都不發,還限製人身自由,動輒被打,甚至可能喪命……

宮廷緬北啊!

這比讓人貸款上班還過分,楚子玢不乾人事!

明知那些女子進宮後是什麼待遇,他竟依舊樂此不疲的網羅新人,下麵的人為討好巴結,更會投其所好。

讓這麼一個烏糟爛人當皇帝,這國家可不像長久之相!

她不會成為亡國皇後吧……那可太慘了!

潘妤心情複雜,腦中開始認真思考未來,心有餘悸的回了長秋宮。

**

而此時,長樂宮也聽聞潘妤在儲秀宮的舉措。

太後虞氏從佛堂走出,年近五十,雍容華貴,手上提著一百零八子的白玉珠,隨時隨地輕撚珠子,儼然成為她的習慣。

“從前聽聞潘氏女柔順,竟是謬誤。”

虞氏本就不願迎潘氏女為後,奈何兄長執意如此,她隻能妥協,暗中派人前往汝陽打聽過一二,都說此潘氏女性情綿軟,柔順恭敬。

“若真柔順,又豈會做出以死拒婚之事?隻怕她是見婚事拒不掉,乾脆揭了麵皮胡鬨也有可能。”

劉尚宮是長樂宮的掌事女官,貼身伺候太後虞氏幾十年,在宮中地位超然。

虞氏冷哼:

“宮裡可不是她能胡鬨的地方,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今日本該帝後同來覲見,潘氏女獨自前來長樂宮不說,還有心怠慢,虞氏不過想對她小懲大誡,晾一晾她,不料那潘氏女不知分寸,竟直接走了,全然不把她這個太後放在眼裡。

正思量該如何整治那潘氏女時,外殿宮婢進來回稟:

“回稟太後,和安公主求見。”

虞氏麵容一緩:“快讓她進來。”

與傀儡皇帝楚子玢不同,和安公主楚子玉是太後虞氏唯一的親生女兒,虞氏恨不得將天下最美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麵前。

過度的疼愛,將和安的性格養得張揚霸道,自成親以來,光是駙馬就換了四個,各色麵首也不曾停,禦史台時常彈劾,但全都被太後一力壓下。

和安是她的女兒,便是淩駕於眾生禮法之上又如何。

恣意飛揚的和安公主拿著馬鞭進殿,她二十多歲,豐滿健碩,喜好濃妝,豔服加身,舉手投足儘是高傲,唯有見了太後與攝政王舅舅時才會略有收斂。

今日她進宮除了看望母後之外,還另有其他事:

“母後,和安聽說烏月國有月奴進貢,她們桀驁不馴卻能懂馬語,我想向母後討兩個回去玩耍,望母後恩準。”

太後不曾聽說過,問一旁劉尚宮:

“可有此事?”

劉尚宮回憶一番後說:

“倒是有幾個烏月國的女子,是國師霽塵出使烏月國帶回來的,可她們不是什麼月奴,是國師帶回來給陛下做良人的。”

不等太後發話,和安便截過話頭:

“給陛下做良人和給我做奴婢有什麼區彆?母後,和安真的很想要幾個月奴玩玩,您就答應和安吧。”

太後虞氏此生唯一的弱點就是女兒,哪裡拗得過,便點頭同意了。

一旁的劉尚宮卻是暗道作孽,和安公主喜歡訓奴,手段頗為殘忍,日日鞭抽馬踏的,最終冇幾個奴隸能從她手底下活著回來,隻希望那些烏月國的月奴能多撐些時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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