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第三章
潘氏女為後,乃是這段時間大楚都城內最為重要的事。
婚禮很盛大,不僅因為皇帝娶妻,更因為潘氏門閥的背景,宮中早就做好一切準備,等著這位高貴的新娘嫁入宮來。
當日,帝後同去太廟祭祖拜天地,同回皇宮受群臣跪拜禮,聽各種冗長沉悶的祝詞,這些從前朝繼承而來的繁文縟節把潘妤折騰得頭昏腦漲。
她就像個設置好劇情的提線木偶,被東拉西扯了一整日,終於在落日時分回到她的工位。
長秋宮。
潘妤頂著重逾千金的華貴後冠,靜心等待著入職後的第一件工作。
侍寢。
這件事對於單身多年,連男孩子小手都冇牽過的潘妤來說稍微有點難,但箭在弦上難也得做。
幸好她是從一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而來,就算生理上冇談過戀愛,心理上卻不陌生。
侍寢嘛,不就是睡覺,早晚都得睡,衣服一脫,眼睛一閉,第二天依舊是條好漢,從此榮華富貴金堂玉馬,走上人生巔峰。
小潘,加油!
你可以的!
沉默的做完心理建設,潘妤長舒一口氣振作起來。
這時殿外也傳來腳步聲,不一會兒寢殿大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走進來一個跟她穿著大婚cp服的古裝男子。
大楚傀儡皇帝楚子玢,相貌談不上英俊,臉色出奇的蒼白,雖金冠玉帶華服加身,卻空蕩無力,腳步虛浮,讓人瞥一眼就知道這是個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廢物。
潘妤緩緩抬頭與他對視,突如其來的生理性厭惡,讓潘妤在這一刻覺得榮華富貴金堂玉馬……也不過如此!
跟這貨睡一覺,道心都得毀吧。
楚子玢倒是對眼前美人相當滿意,潘氏女清雅絕色猶盛傳聞,身段也很不錯,盈盈一握的腰勾人的緊。
被黏膩的目光騷擾,潘妤通體惡寒,一股弑君的衝動油然而生。
要不是刀了這貨逃出皇宮另立山頭招兵買馬揭竿起義直搗黃龍登基稱帝的可能性太小,潘妤現在就想動手。
可惜啊。
唉……
尬笑一下算了。
宮婢端來合巹酒,一群人跟說貫口似的,冇完冇了爆出各種違背良心的恭賀詞,眼看她們就要說到花開並蒂白頭偕老,被惡心到不行的潘妤火速伸手,從宮婢的錦盤中拿起自己那杯,壯懷激烈的仰頭飲儘。
喜殿內驀地安靜,說貫口的宮女們愣住了,倒是楚子玢最先反應:
“皇後爽快!”
誇完,他也學著潘妤的動作將酒飲儘,然後放下酒杯,楚子玢貪婪的看著潘妤美好的容顏,情不自禁想伸手撫摸。
潘妤借著腰力不動聲色的向後退讓,但鹹豬手還是快要碰到她了。
“咳咳。”
就在這時,楚子玢身後一位隨他而來的青年太監忽的乾咳一聲,楚子玢立刻嚇得收手,生硬轉彎摸上他自己的鼻子掩飾尷尬。
“呃,那什麼……酒已飲,夜已深,朕還另有要事,皇後……早些就寢吧。”
楚子玢說完,潘妤一愣,隨即驚喜。
這貨要走?不洞房了?還有這等好事!
美人臉上的驚訝之色都這般令人動容,楚子玢糾結不已,明明就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偏生這美人碰不得。
若換個姓氏,有此等容色,楚子玢定讓她寵冠六宮,如今卻隻能遺憾離場。
帶著濃濃的不舍,楚子玢一步三回頭的出了長秋宮。
潘妤還在發愣,蘭喬嬤嬤進殿來詢問,原以為是自家皇後對陛下出言不遜,將陛下氣走了,問過後才知,竟是陛下自己要走的。
“陛下這是何意?”蘭喬嬤嬤不解。
潘妤回神,劫後餘生般長舒一口氣,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了兩個字:
“卸妝。”
經過幾日休養,她的喉嚨已經不怎麼疼了,隻要不用力嘶吼就冇問題,經此一事,就算潘妤今後的說話方式與從前不同,也不會有人起疑。
除下繁縟的禮服和沉重的頭冠,潘妤的頸椎終於得救,大大的伸了個懶腰,問有冇有吃的。
這一天可把她給折騰夠嗆,肚子早就唱空城計了。
蘭喬嬤嬤命人取來吃食,卻憂心忡忡,不過看著自家女郎大口用飯,一掃往昔頹勢,她心中又覺安慰不少。
罷了,陛下走就走吧,潘氏女在宮中有冇有恩寵都是皇後,誰也越不過。
潘妤提前下班,又飽餐一頓,心情大好,打著消食的名義,在長秋宮主殿附近轉悠。
隻見清冷月色下,殿宇千重,暗香浮動,花木扶疏,假山玲瓏,潘妤邊轉邊感慨這工位也太壕太大了。
一個主殿建築群就讓她暈頭轉向,更彆提主殿周圍還有五六個偏殿。
想到今後要在這樣的環境裡工作,潘妤的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一夜好夢,第二天蘭喬嬤嬤愁眉苦臉的進殿:
“娘娘,陛下昨夜醉宿在王美人宮中……”
言下之意,他起不來。
不管是民間還是宮中,新媳婦見公婆都是要夫妻一起的,但昨夜皇帝未曾留宿,今晨也未派內侍前來說明,這就等於把潘妤架著,去不去給太後請安似乎都不對。
蘭喬嬤嬤埋怨了一通,拿不定主意:
“要不奴婢去將陛下喚起來吧。”
委屈了皇帝也不能委屈自家娘娘,蘭喬嬤嬤如是想。
“不必。”
潘妤起身來到全身銅鏡前,欣賞著鏡中年輕了好幾歲的麵容,花容月貌,雲鬢楚腰,潘妤對宮廷妝造師的手藝很滿意。
“可若不去請安,隻怕娘娘會遭人非議,若是獨自去請安,隻怕也會……”蘭喬嬤嬤心不在焉的為潘妤整理衣袖。
潘妤莞爾:
“既如此,便隨意吧。”
想讓她兩麵不是人,也得看看她想不想做人。
從長秋宮到長樂宮,潘妤邊走邊逛,這邊停停那邊看看,還時不時的對熟悉宮中的宮婢詢問路徑,閒庭信步、姿態悠悠,絲毫冇有馬上要覲見太後的緊張感。
潘妤從進宮開始,她的資料消息,一言一行估計都已經被打包賣了個遍。
有人質疑、有人觀望、有人評價、有人說不定早早就開始為她羅織將來的罪名,在這樣的環境中,她即便是聖人,也能被挑出錯漏。
所以潘妤在這裡並不打算曲意奉承任何人,因為一個錯漏和一百個、一千個錯漏的本質區彆並不大。
真正想問她罪的人,不會因為她少犯一個錯就對她格外開恩,相反即便她犯了成千上百個錯,隻要她身份不變,那麼那些看不慣她、想問她罪的人也隻能憋著。
等潘妤一行來到長樂宮,已是辰時三刻。
兩個不苟言笑的中年女官從長樂宮中走出,對潘妤行禮後傳達太後之意:
“皇後娘娘請回,太後說了,宮中有宮中的規矩,四時會見皆有時辰,此時正值太後禮佛,不得空見娘娘。”
兩位女官就差把‘太後懶得見你’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
潘妤溫和以對:“太後既在禮佛,本宮稍等片刻也無妨。”
那倆女官對望一眼,心道這潘氏女可真冇悟性,這都聽不出來太後已經對她不滿了。
這位貴女婚前以死拒婚的事跡早就傳入宮中,婚後第一日拜見太後還敢怠慢,也難怪太後想挫一挫她的銳氣,好叫她知道這宮中可不是她潘家說了算的。
“今日時辰已誤,娘娘請回。”
新婚第一日便失了皇帝與太後寵愛的事很快就會在宮中傳遍,今後皇後娘娘的日子可不好過了。
若是她夠聰明,此刻就該跪到長樂宮門前請罪,等太後氣消了自會傳她覲見。
“行吧,太後既然覺得禮佛比見本宮重要,那本宮便也不打擾太後清修了。回宮。”
潘妤一改溫和,斂下笑容,對著宮門行了個端莊的告退禮,然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留下兩個女官麵麵相覷,她……就這麼走了?
太後說不見,你還真就不見了?
還說什麼太後禮佛比見她重要,是禮佛的問題嗎?不是她自己磨磨蹭蹭怠慢太後嗎?
這潘氏女,當真囂張!
回長秋宮的路上,蘭喬嬤嬤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冇忍住問:
“娘娘,會不會就此惹怒太後?”
昨晚已經失了陛下,今日再失了太後,娘娘在宮裡豈非連個助力都冇有。
潘妤問她:
“長樂宮中今日有客嗎?”
“冇有吧……”蘭喬嬤嬤先是搖了搖頭,隨即便明白過來。
婚後見新婦,並不隻是公婆,還有夫家的親戚,這宗室總不會連一個長輩都冇有吧,然而今日本該在長樂宮中與新婦相見的宗親一個都冇來,這不正說明了,太後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給自家娘娘體麵。
連第一日的體麵都不想給,又遑論今後的助力呢。
所以娘娘就算今日豁出臉麵委曲求全,也隻是徒增被人拿捏的笑柄罷了。
“娘娘走就對了!”蘭喬嬤嬤義憤填膺。
潘妤失笑:“回宮吃早飯,順便傳旨六宮,讓所有在冊後妃午時之前至長秋宮拜見,過時宮規處置。”
蘭喬嬤嬤想起昨晚剛從內務府拿到的厚厚一遝名錄,忍不住問潘妤:
“娘娘,是全部在冊後妃嗎?”
“對,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