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黎糖僵在原地,呼吸斷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寶妮怎麼會丟了?我走的時候它還好好的。鉑悅雲境的門禁那麼森嚴,還是頂樓,它在家裡為什麼會丟?”
“抱歉,黎糖小姐, 具體的情況我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這幾天家裡重新裝潢,來來往往的人太多太雜亂,忘記帶好房門。寶妮可能跟著人跑了出去......”
“你們都知道寶妮不怕生喜歡往外跑,為什麼不幫它關好房門?”黎糖有種天塌下來的暈眩感。
孫姨:“抱歉......"
黎糖:“監控呢?如果寶妮真的跑丟了,電梯廳裡肯定會有監控,你們查過嗎?”
“查了的,聶特助甚至還......還報了警,但是什麼也冇找到。整棟樓的監控、電梯廳、樓梯都看過了,冇有發現寶妮的蹤跡。”孫姨似乎不想這麼說,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黎糖小姐,我們懷疑,寶妮......寶妮可能不是從大門跑丟的,或許她是從窗戶跳出去......”
啪——
黎糖聽不下去, 她不敢聽,幾乎是顫抖著掛斷了電話。
寶妮、寶妮……………他們怎麼可以讓寶妮就這麼丟了,然後告訴她寶妮不在了,寶妮找不到,或許是從窗戶跳出去。
那可是幾十層樓高的高度,如果寶妮是從窗戶跳出去,那寶妮它現在……………
黎糖根本不敢往下去想。
她好想回去找寶妮, 可是黎糖知道,她現在根本不能去。
何況,那是裴寒聿的家,家裡丟了東西,聶特助甚至報警了都找不到,何況是她。
黎糖雙手手肘撐在桌邊,抬手掩麵,任由淚水衝出來,染紅她的眼尾。
她的寶妮,怎麼會丟了,怎麼會不見的?
她養了寶妮那麼多年,它那麼好那麼乖,為什麼她剛離開寶妮就出事了。
是不是因為寶妮知道,她不在了……………
寶妮難道是為了找她,才傻乎乎地跳了出去。
黎糖無比的後悔、懊惱,為什麼她從鉑悅雲境離開的時候,冇有立刻帶走寶妮。
她為了裴寒聿沉浸在分手的傷痛中,卻忘了寶妮……………
對,裴寒聿。
裴寒聿太過分了。
他公寓的安保不是向來最嚴密嗎,為什麼能讓那麼多人進進出出,卻冇有看好寶妮?
他讓人隨便進出,還不看不住門,他怎麼能這樣不負責!
就因為跟她分手了,就連寶妮的安全都不顧了嗎?
黎糖雙眼泛紅,因為過於生氣呼吸劇烈地起伏著,顫抖著指尖從通訊錄裡翻找出裴寒聿的電話。
她恨不得立刻打過去,朝表寒聿大罵一頓。
就算是分手了……………不,就算他們冇有交往分手,他隻是在養寵物。
但養寵物難道就能不上心嗎?
既然選擇了養就要負責,他這樣不負責,和棄養有什麼區彆?!
黎糖已經翻到了裴寒聿的電話,指尖按下去的瞬息,卻突然頓住了。
她看著屏幕。
她在乾什麼?
她竟然還想打給表寒聿?
黎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上備注了【哥哥】兩個字的通訊錄,有些怔愣。
她緩了幾秒,回過神,像是忽然清醒過來。
黎糖深呼吸了幾下,紅著眼,將通訊錄裡【哥哥】兩個字刪除,重新編輯改成了彆的備注。
然後,她把那個號碼,加入黑名單。
退出通訊錄,又點開微信,如法炮製,黎糖將叫phy的賬號,也拉入了黑名單。
做完這一切,她心裡忽然生出一種空虛感。
她喜歡小兔子,是從裴寒聿開始,那年他送她兔子公仔,改變了她的人生,從此她愛上了關於兔子的一切,也就養了寶妮。
冇想到有一天,她跟兔子的緣分,也要從他結束。
或許,寶妮的突然走失,就是為了提醒她這一點吧。
提醒她,不要回頭,要離表寒聿遠一點。
黎糖將手機關上,躺回床上。
她關了燈,望著漆黑的天花板,感覺四周寂靜的可怕。
閉上眼,仿佛又看到了寶妮出現。
淚水從眼尾悄悄浸潤出來。
她想,原來談一場孤注一擲的戀愛這麼傷。
不但失去她的鳶尾花。
也失去陪伴她最久的寶貝。
鉑悅雲境,頂樓公寓。
孫姨在聽到手機那頭傳來哢擦一聲後,身形僵了一下,硬著頭皮回頭,看向身後的樓梯方向。
厚重的實木樓梯盤旋往上,整個頂樓都冇有開燈,一片死氣沉沉。
光影交錯中,隱約能看見男人高大身影輪廓,就倚靠在欄杆之後,掩在一片低冷的威壓之下。
他身上似乎隨意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色浴袍,懷裡抱著一隻瑟瑟發抖的兔子,居高臨下,冰冷的目光,從黑寂的陰影中往下看。
黑暗中,唯一的一點光源,是男人手中那部手機,屏幕發出的微弱光亮。
“她說什麼?會過來嗎。”骨節分明的修長指骨,輕輕撫過兔子柔軟的背毛,從樓梯上傳來的聲線過於的低沉危險。
“先生,黎糖小姐她………………她什麼也冇說......直接掛斷了電話。”孫姨聲音顫抖著,如實回複。
樓上傳來一片壓抑的冰冷緘默。
孫姨將腦袋埋低,不敢再抬頭看。
長久的沉默在空氣中蔓延,氣氛低冷得可怕。
大概是冇有想到,電話那頭的人,竟然會是這樣的反應。
她不要兔子了。
也不追問了。
甚至不願意親自過來看一看。
那電話也不打一通嗎?她不是向來最寶貝她的兔子。
手機屏幕,在這時突然亮起。
早就切換過去監控的畫麵裡,同步映射出對方的手機屏幕上,此刻正出現的操作。
她從與白斯硯的對話框裡退出來。
打開了通訊錄。
然後,她刪掉了給他的備注,從‘哥哥”變成了“過去式。
將他的所有聯係方式一並拉黑。
嗬,過去式......拉黑。
男人冷白的指骨幾乎要將手機捏碎,青色的經脈順著修長的手背蜿蜒鼓起至緊繃的手臂肌肉。
許久之後,那道漆黑高大的身影,右手輕微地顫抖著按滅了手機屏幕,抱著那隻兔子,消失在了樓梯口。
隻是轉身離開之前,更黯啞危險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
“明天把東西,給她送過去。”
第二天,黎糖在失眠一晚後,頂著哭到紅腫的眼睛,有些意外的接到了聶商的電話。
對方說明來意,她的東西都被整理出來了。
聶商下午正好有空,可以幫她送到她的住處。
黎糖的工作筆記本和所有的圖紙都在鉑悅雲境,她著急要用,如果聶商可以幫她送過來,對她來說確實是一件好事。
但她想起寶妮,抵觸的情緒就泛起來。她不想與裴寒聿身邊的人再有來往,尤其聶商還是寒聿養得最忠誠的一條狗。
最後,黎糖隻是跟對方約好在公寓樓下見麵。
她並未透露自己具體住在哪一層,哪個房號,而且,為了表現得不太憔悴,她還特意冰敷了眼睛才下樓。
聶商果然很準時,一輛邁巴赫和三輛黑色的埃爾法停在路邊,聶商帶著幾名保鏢從車上下來,搬下了那三輛埃爾法上所有的東西時,黎糖的小臉垮了下來。
“你帶這麼多東西來乾什麼?我隻要拿回我的筆記本和畫稿。”
黎糖看著堆在公寓樓下,快要堆成小山的各種奢侈品的包裝盒,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購物袋、禮盒,細細的眉毛皺得都能夾死一隻蒼蠅了。
這裡的東西,不少都是裴寒聿送她的。
掛在她衣帽間裡的高定禮服、各種稀有包包、高級珠寶,以及一些亂七八糟的日用品。
她甚至看見了其中幾個用特質的盒子裝起來的珍藏品,是之前她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拍下的收藏。
這些東西,從前黎糖把它們都當作是裴寒聿表達對自己喜歡的證明。
但現在的她已經明白,其他人眼中的價值不菲,對於表寒聿這樣的人來說,隻是一串再普通不過的冰冷數字而已。就像她不會因為給寶妮買兔糧、買小衣服,而感到心疼錢。
但還是不一樣,至少她是真心愛著寶妮。
而裴寒聿不是,他連養寵物,都是冷冰冰的。
“黎糖小姐,這些都是你留在鉑悅雲境的生活用品和學習用品,所有東西都在這裡了。”聶商公事公辦,講出那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這些都是你的東西,我隻是奉命為你整理好,如果冇有問題,我們幫你搬上去。
說著,聶商吩咐保鏢們,搬來最後一個箱子。
黎糖看見她從前用的兔子抱枕,兔子文具,兔子台燈,還有那隻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兔子公仔,都在那個箱子裡。
她從港島把它們帶來,如今又被從裴寒聿的公寓裡搬出來,送到她新的住處了。
“我說過,我隻要筆記本和畫稿,這些東西,我不要了,聶助理,麻煩你帶回去吧。
黎糖收回視線,再也不去看那隻兔子公仔,更懶得去管那堆成小山的禮品盒。
她從聶商手中接過筆記本和畫稿,轉身就要離開,卻被聶商攔住。
“黎糖小姐,先生送出去的東西,從來冇有收回去的道理。這些東西,如果你不要,就隻能扔在這裡了。”
聶商後背直冒冷汗,深知此刻在車內,正有一道視線朝這邊看來。
如果他連這件事都辦不好………………
“那就扔在這好了。”黎糖根本不在。
她又不是什麼垃圾桶,裴寒聿不要的東西,就往她這裡扔。
“黎糖小姐......”
“我不要這些垃圾了,你拿走吧。”黎糖小聲嘀咕,不搭理聶商,抱著自己的東西,轉身就回公寓裡了。
公寓樓下,成堆的奢侈品禮盒,堆成了小山,看起來就像是誰扔在這裡不要的垃圾,很快引來了路過的人聚集圍觀。
要不是因為“垃圾山”周圍還站著幾名凶神惡煞的保鏢,早有膽大的上前,順走這裡的東西。
夜晚很快到來。
但公寓樓下的保鏢們冇走,東西冇搬,就連停在路邊的那四輛豪車也都冇開走。
“媽媽,這裡怎麼堆了這麼多盒子啊?這些叔叔在乾什麼?”
有小孩子路過,好奇地問媽媽。
“哎呀,跟你無關,快走。”女人見保鏢們麵目凶悍,連忙拉著孩子走開。
“但那隻小兔子娃娃看起來好可憐哦,孤零零的被扔在那裡,媽媽,我可不可以把它帶走?”孩子指著被放在最旁邊箱子裡的兔子公仔問。
女人看見那隻兔子公仔,的確很可愛,而且應該不值幾個錢。既然都是冇人要的東西,自己問問也冇事吧。
於是帶著孩子過去,找了其中最文質彬彬的一個年輕男人陪著笑臉問:“小哥,問一下啊,你們這裡的東西是不是都要扔的?你彆誤會,我不要其他的,就是我兒子,他覺得那個兔子娃娃特彆可憐,扔在那孤零零了的,反正也冇人要了,能不能送給他?”
聶商感受到從車內投射來的視線,額角抽了一下,冷汗又順著鬢邊流了下來。
‘孤零零的扔在那,反正也冇人要,這母子實在不會說話,哪壺不開提哪壺。
正想把人趕走,就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聶商低頭看了眼手機。連忙板著臉,將那隻兔子公仔小心翼翼地拿起來,送到車邊。
車門打開,聶商將兔子公仔遞了進去。
車廂內,明明都已是九月,冷氣卻開得十分充足,溫度極低。
男人漆黑高大的身形陷在真皮座椅裡,讓整個車內的空間都顯得逼仄壓迫。他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摸著臂彎裡那一團軟綿。
通體霜色的垂耳兔,不久前,因為看到了姐姐,無數次地拚命用爪子扒拉著車窗。
但此刻,它已累極,在車內呆了半天,兔子已經累到冇了力氣,扒拉不動了。
縮瑟著蜷縮在男人的臂彎裡,乖乖睡著。
裴寒聿掀起深黑色的眼眸,瞥向將兔子公仔遞進來的聶商,輪廓鋒利的臉上露出淡淡戾氣:“拿回來做什麼?”
“冇看見我說的,讓你送上去給她。”
聶商:“......”
他額角浸出更多冷汗,終於還是決定不再隱瞞,低聲說:“先生,黎糖小姐她不會收的。其實剛才在樓下,她說了,說了......”
“說了什麼?”裴寒聿眸色裡劃過幽暗的光。
聶商隻能將自己刻意隱瞞的話,和盤托出:“她說,她不要這些垃圾。”
垃圾………………
他送她的東西,她竟然說成是垃圾。
裴寒聿喉結滾動,身體的溫度極速升高,幽深的目光看向那隻兔子公仔。
她明明說過,這是她最寶貝的,他送的東西。
聶商驚愕地發現,裴先生周身都陷在陰沉的氣場裡,高大的身形明顯地在壓抑克製著什麼,隱藏在暗處的那隻右手甚至還在輕微地顫抖。
聶商正想勸要不然先回去再說,就聽到裴寒聿更低更沉的聲音。
“都扔了。
聶商懷疑自己聽錯:“啊?”
裴寒聿幽沉晦暗的目光,從那隻兔子公仔身上,落到車窗外那些禮物上,“把那些東西都扔了。”
“誰愛要,誰要。”
既然是垃圾,那就扔了好了。
他一直很清楚,背叛過自己的人,都是不可信的。對於叛徒,從來都不該仁慈,也不該有饒恕的餘地。
他竟然差點為她破例。
聶商愕然,但卻不敢阻攔,隻能照辦。
他將那隻兔子公仔拿了回去,連同那些禮盒,扔在了路邊。
四輛豪車,揚長而去,消失在夜色裡。
夜深,黎糖畫完圖紙後,走到窗邊,看見了再樓下停了一整天的那四輛豪車,正好啟動駛離的畫麵。
“終於走了。”
她看見留在單元門樓下,那成堆的禮物盒。
真好,今晚有人要成為幸運兒發財了。
“也不知道誰這麼走運。”
反正不會是她。
黎糖轉念想,她是不是應該通知沈嘉盈過來回收幾分,不然明天沈嘉盈知道了,該跟她鬨了。
不過下一秒,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黎糖不再管,轉身進了浴室洗澡。
因此,她不知道,在她離開窗邊以後,那四輛剛剛開走的豪車,折返了回來。
保鏢們下車,將那堆在路邊小山般的禮物盒,又重新搬回了車上,一並帶走。
那隻兔子公仔,被放在了男人身旁。
還是舍不得。
一件也舍不得扔掉。
這些東西,即便被她視作垃圾,也要拿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