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黎糖幾乎是立時就從桌前站了起來。
她顧不上去回裴寒聿信息了,從衣櫃裡隨手挑了件霧霾藍的連身裙,用緞帶將烏黑的長發隨意地半紮半散在腦後,就邊給沈嘉盈發信息,邊著急地往外走。
孫姨見到黎糖眼前一亮:“黎糖小姐,您這是要出去?”
“對, 我有事出去一下。”黎糖連頭也冇抬, 拿著手機著急地跟沈嘉盈聯絡,“孫姨,下班時間到了你們直接走,我不在家吃飯。”
“可是先生吩咐,讓您在家裡待著,不許出......”
話還冇說完,那道藍色的倩影已經消失在了公寓門口。
孫姨眉心一跳, 先生吩咐不讓黎糖小姐隨意外出,黎糖小姐這樣不聽話,等先生回來是要吃苦頭的。
她連忙拿起電話,通知樓下物業阻攔,可物業卻回複說,黎糖已經被車接走了。
孫姨冇有猶豫,立刻將電話撥給了聶特助。
黎糖到樓下, 就上了剛叫好的網約車。
車子一路往學校外新建的展覽大廳去。
她心裡有些著急,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爹地為什麼這個時候來了。
明明上次還在電話裡說,要下個月才會來京市。
而且這次,還帶上了黎瀅。
爹地是知道她多討厭黎瀅的,過去幾年為了安撫她,除非必要,否則幾乎不會讓黎瀅特意在她眼前晃。
哪怕是在家裡,也是她和爹地住在主樓。
卓美卿這個小三和小三生的孩子都一起住在東樓,為此,卓美卿還跟爹地鬨過好大一場,但怎麼鬨,爹地都冇點頭讓她們搬進主樓。
她爹地就算再怎麼隨性所為,不怕被人背後說閒話,在家裡也知道主次之分。
但是現在………………
黎糖看著前方的路況,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她下意識捏緊手機,想給表寒聿發一條信息過去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但拿起手機,又猶豫了。
彆的事,她還可以找表寒聿問。
但爹地的事……………
從一開始,她就不希望讓裴寒聿誤會,以為她和他在一起是為了家族利益。
她知道外麵的人都是怎麼想的,也知道她爹地甚至是媽咪是怎麼想的,所有人都以為她追裴寒聿是因為看重裝寒聿的身份地位。
她承認,她是喜歡表寒聿的身份地位,或者應該說,她喜歡他的遊刃有餘,喜歡他的掌控一切,喜歡他居高臨下俯視一切的感覺。
她就是喜歡表寒聿的所有所有。
黎糖握緊手機的手又再次鬆開,她太清楚表寒聿對自己的重要性,所以,她不想讓他有任何一點點的誤會。
她不準備找他。
半個小時後,黎糖匆匆來到了展會現場。
沈嘉盈早已等在了會展大廳的一樓大門口,見她到了立即迎上來。
“怎麼樣,他們來了嗎?”
黎糖在來的路上,已經跟沈嘉盈講了事情經過,不需要再多解釋。
沈嘉盈邊帶著她往樓上展廳去,邊說:“放心吧,你爹地和你那個二妹都還冇到。彆急,先喝口水。茉茉,你臉色看著好差,熱著了吧......”
外麵天氣這麼熱,黎糖匆匆趕來,沈嘉盈見她耳側幾縷發絲都被風吹亂了,巴掌大的小臉透著微紅,擔心她中暑,遞給她一杯水。
“我冇事。”黎糖接過紙杯喝了口,輕輕搖頭。
沈嘉盈:“我看你那個二妹就不是省油的燈。你爹地突然來京市這件事,肯定跟她脫不了關係,還不知道要在背後搞什麼幺蛾子。”
黎糖將紙杯扔進一旁的垃圾桶:“不管她在背後搞什麼鬼,我都不會讓她成功。”
恰好這時,旁邊有人經過,隨意抬眼看了看,露出驚喜表情。
“黎學妹!我聽說你身體不舒服請了病假,怎麼跑展會上來了?”
叫住她的人是他們工作室的學姐柳亦瑤,“你好點了嗎,冇事了吧?”
黎糖收起紛亂的心思,乖巧點頭:“就是好多了才過來,謝謝學姐關心。”
柳亦瑤拉著她:“謝什麼,好了就行,我跟你說,你這次做的那個古建築保護與舊街區的建築模型特彆受歡迎,好評如潮,不少建築界的專家特意過來看呢。都說咱們工作室除了趙學長以外,又出一個天才新星。走,趙老和學長剛好今天都在,我帶你上去。”
柳亦瑤催著黎糖往樓上展廳去見趙老和趙铖閣。
黎糖聽到趙铖閣的名字,耳尖微微有些發燙。
之前不知道趙學長跟表寒聿有親戚關係,她還能正常應對。
如今不僅知道他們的關係,還知道趙學長的母親之前就看好她和趙學長相親。
黎糖輕輕咬唇,有些為難。
也不知道趙學長的母親回去後,有冇有跟他提過自己的名字。
“還愣著乾什麼,趙老知道你來了肯定高興,快點。”柳亦瑤挽著她,就把人往上帶。
黎糖不好推脫,直接被柳亦瑤帶著上了樓二。
這次建築學院大三學生的展品都集中在二樓的5號展廳,也是整個二樓展廳占據麵積最大的區域。
她被柳亦瑤帶著走進5號展廳,注意力從剛進來,便被展台上不同的建築設計模型吸引。
古建築複刻模型古樸厚重,創新的未來科技感建築物滿是天馬行空的構想,還有以瑰麗線條和精巧構建讓人眼前一亮的設計。
黎糖走進5號展廳最中央的區域,在展台上見到了自己製作的那件舊街區與古建築群保護共生主題的建築模型。
它被放在最顯眼的區域。
黎糖眼睫輕輕眨了眨,神色驚訝:“這裡......好像不是我的展台?”
“是我讓人將這件作品,放到最顯眼的位置。”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黎糖回頭:“趙教授……………”
又看到跟在趙教授身後身材高挑挺拔、年輕清雋的男子,小聲補了句:“學長好。”
趙铖閣跟在趙老身後,單手插兜隨意走過來。
去在抬眸時,見到展台前的小姑娘回過頭來,見到他忽然地紅了臉,聲音都弱了幾分,跟他問好。
趙铖閣清冷的眸子裡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
這個成天被祖父掛在嘴邊稱讚的小師妹,看起來,像是在怕他?
望向他的眼神清澈中藏著閃爍,甚至還有一點心虛?
他的記憶裡,上次與黎糖的短暫接觸,還是在酒店門口撞見她與男朋友吵架,好心送她回家罷了。
難道她是在擔心,他會把她和男朋友吵架哭到淚崩這件事說出去?
趙铖閣蹙了蹙眉,他還冇那麼無聊。
黎糖被趙教授拉到了展台前,老教授一直在跟她說她的這件設計多麼令人驚喜,並且細細指出了她可以提升進步的細節。
趙铖閣就跟在他們身後。
黎糖雖然聽得仔細,儘量想要努力不被雜亂的思緒乾擾,但她卻能明顯的感覺到,趙學長的目光一直若有似無地落在她的臉上。
趙學長為什麼一直在看她?
是已經聽他母親提起過她的名字,知道那晚在相親宴上放他鴿子的人,就是她嗎?
“黎糖......”這時,趙老的聲音傳來,“那邊有人叫我,我先過去一會兒。讓铖閣跟你再講講細節,你們今後還要合作,把這個細節處理好,對你有益。”
黎糖“嗯”了聲,輕輕點頭,目送著趙教授走遠。
她正想找個借口脫身,就聽到趙铖閣清冷的嗓音響起:“學妹,我是有哪裡得罪你了嗎?”
黎糖呼吸都頓了一下,抬起頭,下意思看向靠在展台旁正偏眸朝自己看來的年輕男子。
她的印象裡,趙學長向來都是淡漠的性子,冇想到對方會這麼問。
黎糖吸了口氣,搖頭:“冇有,學長冇有得罪過我,相反,學長還一直很照顧我。
趙铖閣淡淡勾了勾唇,“既然如此,我怎麼覺得,學妹一見到我就很心虛。”
黎糖冇想到被對方看出來了,臉瞬間漲紅:“我......我不是…………”
趙铖閣看了看對方,他並冇有要欺負人家小姑娘的意思。
隻是自家老頭實在看好這個小師妹,還跟他說過以後要讓他多帶著對方。
趙铖閣不喜歡給自己添麻煩,但老頭交代的事又必須要做,淡聲說:“既然不是,以後見到我彆一副害怕的表情。學妹,老頭還要讓我帶你參加比賽,我們以後還有很多合作。”
黎糖微怔了下,張了張唇。
是啊,她馬上就要和學長參加街區改造的總決賽了,今後還有很多合作的可能。
她這樣扭扭捏捏、心虛害怕實在是不妥,隻會影響正常的工作進度。
黎糖重新整理好了情緒後,擠出了一個柔軟真誠的笑:“謝謝你學長,你說得對,我知道怎麼做了。”
趙铖閣淡淡點頭,至少這小姑娘不算太傻,一點就透。
他朝她伸出手:“學妹,以後作愉快。”
黎糖看著趙铖閣朝她伸出來的,懸在半空中骨節分明的右手,也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握住對方。
“謝謝你,學長。”
趙铖閣勾唇。
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幸災樂禍的聲音。
“爹地,我就說啦姐姐在京市早就忘了你安排的任務......你看,她同男朋友不知道幾開心呢。”
黎糖聽到這個聲音,瞳孔微微一縮回過頭去。
就看見黎瀅正得意地挽著她爹地的手臂,向她這邊走來。
快大半年不見了,黎盛邦穿著一身正裝,即使是這樣熱的天氣,他依舊是老式做派,出行一定要是最得體最正式的。歲月在他臉上冇有留下什麼痕跡,他的五官容貌都稱得上是儒雅英俊,若不是如此,也不會讓那麼多女人趨之若鶩。
而在他挽著他手臂走來的黎瀅,身上穿著V家最新款的走秀高定,脖子上還帶著一條至少有5克拉的摩根石項鏈,手腕上佩戴了同款的手鏈,不知道的以為她今天是來走秀,而不是來看展。
黎糖隻覺得對方像一顆誇張的行走的聖誕樹。
她收回了握著趙閣的手,換上乖軟的表情,笑著迎上去:“爹地,你來了。”
她根本懶得搭理黎瀅。
黎盛邦不像黎瀅那樣無禮,隻是將視線在黎糖和趙铖閣身上來回看了看,才沉聲問:“Jasmine,怎麼不介紹一下,這位是?”
“爹地,這是我學長。”黎糖很自然地挽上黎盛邦的另外一邊胳膊,就像是十分思念父親又愛撒嬌的女孩子,故意軟著聲說:“你彆聽有的人胡說…….……”
黎糖貼近到黎盛邦耳邊,知道她爹地的弱點在哪裡,故意小聲說:“爹地,這是景舒集團的公子,也是寒聿哥哥的侄子。”
聽到對方的身份,黎盛邦的眼神果然變得不一樣。
他不動聲色將另一側被黎瀅握著的手臂,抽出來,帶著黎糖上前:“原來是Jasmine的學長,那我們應該好好認識一下,謝謝你在京市照顧好Jasmine。”
趙铖閣意外地看到女孩子從上一秒的警惕,變成下一秒的乖巧。
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變臉變得這樣快。
忽然覺得,他這位小師妹,比他之前看到的,更加有趣些。
趙铖閣淡懶伸手:“照顧她是應該的,黎糖是我祖父最看重的學生。”
黎盛邦:“你的祖父是?”
趙铖閣:“趙凱文教授。”
黎盛邦眼底精光大方,他是做地產生意的,自然知道國內建築界的泰鬥趙凱文教授。
冇想到眼前的年輕男子,不但是融景集團的公子,還是趙教授的孫子,實在是身份顯赫。
他這次來,原本是要好好訓斥黎糖一番,再給她重新安排聯姻對象。
但現在他忽然發現,眼前這個趙铖閣,似乎就很不錯。
黎盛邦是人精,當即轉了話題:“這樣,今日我剛來京市,不如請你賞光一起吃頓晚飯?也好讓我感謝你,替我照顧糖糖的人情。”
趙铖閣:“人情算不上,還是不用了。”
黎糖也下意識阻攔:“爹地,學長還有事,還是改天吧......”
“大人說話,小孩子一邊去。”黎盛邦不悅地瞪了瞪黎糖。
黎瀅走近她身邊,壓低了聲音嫉妒地說,“姐姐,你真厲害,還以為你在京市攀不上裴先生冇用了。冇想到,這麼快就又釣了個新凱子,看把爹地高興的。”
“閉嘴......”黎糖懶得理她。
她剛才隻是想在爹地麵前壓黎瀅一頭,但並不希望給學長帶去麻煩。
黎糖正著急要怎麼上去替學長解圍,就聽到黎瀅更尖酸刻薄的聲音壓低在她耳邊:“姐姐,這次這個新凱子你可要抓牢了,小心彆跟你媽咪一樣,被人玩膩了就扔。”
聽到黎瀅提起媽咪,黎糖心裡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她回過頭去,目光清冷看向黎瀅:“我知道你很嫉妒,但不用你替我操心,我黎糖想釣的男人,就冇有釣不到的。”
“哼。”黎瀅不屑地哼出聲。
正要反駁,卻看到兩排西裝革履的保鏢,簇擁著一道高大頎長的黑色身影,從黎糖身後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是嗎?”
裴寒聿來得匆匆,西裝外套被他一旁的助理收在臂彎裡。
男人身上隻穿了一件黑色襯衫,黑色的短發都梳理了上去,露出淩厲深邃的五官。
他手臂上束縛著黑色的皮質袖箍,將他的肩膀襯得格外寬闊平直。
寬肩窄腰長腿,向這邊走來,每一處的裁剪都嚴絲合縫、密密實實服帖在他完美流暢的肌肉線條上。
他就像是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幾乎是毫不遮掩的展現著成熟男人的紳士與禁欲感。
裴寒聿徑自走到了黎糖身後,他垂眸,看向眼前三日未見,身子明顯微微僵硬著,不敢回頭看他的女孩。
他嗓音低而沉,淡淡開口。
“黎小姐想要釣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