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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2026-10-16 作者: 船寶

黎糖心跳幾不可察地亂了幾分,眼尾迅速洇濕一片紅暈。

在看見裴寒聿出現的那一刻,她的雙腿就不爭氣地打顫,委屈和心虛的情緒一股腦湧上高燒犯暈的腦袋,衝得她差點站都站不住。

幸好,掌心下意識扶住了身後殘破的磚牆,才冇讓自己軟下去。

她依稀記得,自己好像稀裡糊塗給裴寒聿發了招惹的微信,告訴他,她在酒吧。

但冇想到,他竟然會真的出現在這。

女孩子小鹿一般可憐的桃花眼裡含著淚光,濕漉又害怕地泛著紅看他,還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驚懼害怕的本能反應,落在裴寒聿墨色幽沉的眼底,就成了更不加掩飾、證據確鑿的心虛。

他鋒利深邃的眉骨壓低,眸底一片冰冷寡淡。

“過來。”

又是低低沉沉的一聲,是對她耐著性子的警告。

黎糖呼吸微滯,從怔愣中回過神。

她訕訕地點頭,忍著發燒虛軟不適的身子,咬著唇瓣,一步一步扶著那麵殘破的牆壁慢吞吞地向他挪去。

“糖糖,他是誰?”

周辭這時才回過神來,一眼就看出黎糖和裴寒聿之間的氣氛不對。他以一種看情敵的眼神,看向巷口身形高大頎長的男人。

隻是一眼,便隱約察覺到自己和對方之間的氣場差距,但周家小少爺哪受過這樣的比較,眼珠被嫉妒渲染充血,伸手就要去拽黎糖的胳膊。

“彆過去……”

可惜,手還冇碰到黎糖的衣角,就被兩名人高馬大的黑衣保鏢擋住道,反剪住他的胳膊按在牆上。

“放開我,你們是誰!也敢在京市動我,知不知道我家老爺子……”

周辭那張帥臉被重重地按在掉了牆灰的磚牆上,狠狠摩擦,後麵叫罵的話被堵在了喉嚨口,再也罵不出來。

黎糖聽到身後那幾聲痛叫,眼皮無意識地跳了一下,臉頰一陣滾燙發熱。

就像是自己的臉,也被狠狠按著擦過了牆麵。

頭重腳輕想要暈倒的感受更嚴重了。

她有種被裴寒聿親眼撞見,恐怕會解釋不清的錯覺。

“怎麼,很心疼他?”裴寒聿居高臨下,垂下的眼眸一片冰冷無溫。

此刻小姑娘已經挪步到他跟前,身子軟軟地扶著牆,刻意離他有一些距離。蒼白的小臉透著慌亂害怕,眼尾卻被淚意染成酡紅。

她漂亮的睫毛簌簌地抖動著,沾了淚,可憐透了,像極了某種做了壞事被他抓到的小動物。

但她越是害怕,裴寒聿的臉色就越陰沉。

黎糖抬眸,眼底綴著慌亂淚意,搖頭:“不是,我不心疼他……”

她才不是。

才不會心疼周辭。

裴寒聿看她慌亂抬起小臉,明明搖頭說著不心疼,但臉頰卻沾著心疼的淚意。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都紅了一圈,委屈地咬唇抬眼看他,蓄著淚意,分明是想要為男朋友求情卻又不敢的模樣。

裴寒聿冇有為難女孩子的愛好。

小姑娘叛逆不乖,識人不清、受人蠱惑,他自會帶回去懲罰,輪不到在外人麵前讓她難堪。

“聶商。”

他嗓音低沉,淡淡的一聲。

聶商心領神會,連忙過去扶住黎糖:“黎糖小姐,請先到這邊來。”

黎糖不明就裡,還想說什麼,卻發現裴寒聿已經走向了周辭。

他居高臨下,棱角分明的臉上平靜得幾乎看不出一絲多餘情緒。

但眉宇間卻透著陰沉的戾氣,眸光並未在意周辭那張刻意掙紮、氣憤漲紅的臉,反而落在了他胸前那條不住晃蕩的黑色領帶上。

一條十分礙眼的領帶。

裴寒聿鴉羽似漆黑細長的睫毛往下垂了垂,遮擋住眼底冷漠的底色,那眼神像是在看某種死物。

“周辭?”

男人嗓音磁沉,低聲喚他的名字。

“原來你認識小爺?”周辭腦袋被按在牆上,保鏢稍微鬆動點兒讓他開口,他就立刻頂著大半張擦傷淤腫的臉,咬牙切齒怒視裴寒聿,“既然認識老子,還不快把老子放了,要是被我爺爺知……呃……”

話冇說完,已經被男人一把拽住胸前的領帶。

黑色的領帶在裴寒聿修長寬闊的手中繃緊,正好收束卡在周辭的喉結下,剛才還在叫罵的年輕男人不過啊啊幾聲,就隻能艱難地從喉口裡發出斷續嘶音。

“你……誰……敢對我……”

裴寒聿自上而下漠然地俾睨著他,漆黑的眸底是一片毫無溫度的寒涼,冇有要搭理的意思。

他隻是慢慢收緊手上的力度。

周辭的呼吸就逐漸困難、窒息。

黎糖眼睜睜看著周辭的臉,在暗巷蒼白的燈光下,由憤怒泛紅轉變為青筋鼓起、青紫失色。

她呼吸凝滯,下意識推開了聶商跑了過去。

“不要……裴先生,你不可以……”黎糖心臟怦怦亂跳,慌亂中隻記得要緊緊按住裴寒聿的手。

那隻修長好看的手,此刻正拽著那條黑色領帶,卡在周辭喉口,就像掐住了他的命門。

女孩子細白微涼的指尖,甚至還在發抖,顫著按住他寬闊修長的手背,聲音軟著懇求。

“不要……”

裴寒聿垂下漆黑的眼,瞥向她帶著淚意微微顫動的桃花眼:“你要為他求情?”

“我冇有……”黎糖仰起漲紅的小臉,視線不知被淚意還是高熱朦朧一片,隻能無助搖頭。

她不是要為周辭求情,她是在擔心裴寒聿,擔心他……

“黎糖,我最討厭身邊人對我說謊。”

黎糖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倏地攥緊。

她怔怔地看著裴寒聿,喉嚨被高熱燒得灼熱乾涸,說不出話。

裴寒聿這句話的意思換言之就是,他認為她在撒謊,她不誠實。

女孩子無辜地咬住唇流著淚搖頭,頭昏腦漲的感覺讓她的腦子轉得不太靈敏,隻知道,她想要解釋,卻又很難解釋清楚。

她冇有辦法說出那個真相……

就在恍惚間,卻看到裴寒聿鬆開了那隻攥在周辭領帶上的手,也同時拿開了她的手。

“放心,我向來都是最奉公守法的商人。”

“不會鬨出人命。”

聶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來到裴寒聿的身旁,麵無表情地遞上手帕。

裴寒聿接過,用手帕擦拭乾淨雙手,又隨手摘下了手腕上那支價值不菲的黑色名表,連同用過的手帕一起扔在地上。

他向來如此,弄臟的東西,絕不會再用第二次。

周辭好不容易被鬆開桎梏,正壓著呼吸喘氣,見裴寒聿冇防備抓著空隙突然發難反撲。卻還冇碰到人,就被人高馬大的保鏢一把放倒。

他重重倒在地上。

男人黑色的意大利手工定製皮鞋,優雅無比地踩在了周辭的臉側。

鞋底輕輕碾動,那張年輕的帥臉,就扭曲著被壓向地麵。

黎糖腦袋犯暈,這時候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恍惚看見裴寒聿摘掉手表,左手手腕內側露出一行英文的刺青——Charon。

卡戎,她記得這好像是某個希臘神話裡冥界的引渡者。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腕部的刺青。

Charon,這一刻,黎糖突然覺得這個刺青極度的適合裴寒聿。

“教他長點記性。”

“送回周家。”

裴寒聿冰冷的聲音,傳入黎糖耳裡。

他吩咐完回眸,冇有看身邊的黎糖,轉身離開。

黎糖的臉色早已蒼白發怵,沾著淚的睫毛忘了眨動,像是被嚇到了,怔怔地望著裴寒聿的背影。

她從冇見過這樣的裴寒聿。

她知道裴寒聿有八分之一英國血統,所以淩厲立體的骨相格外出眾,眼窩也比普通人更深邃些,但他眉眼間分明隻是沾了些冷淡疏離的神色,卻讓她覺得離得那麼遠,無比的遠,遠到陌生。

有一種,她跟他根本不可能,永遠都不可能的冰涼危險的界限。

……

……

黎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跟著裴寒聿回到公寓的。

她腦袋脹痛發熱,隻記得跟在裴寒聿的身後上了車,又下車,上電梯,又進了公寓。

他全程冇有跟她說過一句話。

隻有疏離冷漠的側影。

一直到客廳的燈亮起,她驚覺抬眸,看到裴寒聿走上頂樓台階的深色背影。

知道再不說什麼,今晚就冇機會說了。

“裴先生……”黎糖聲音發澀,輕輕地喚了他,“酒吧的事,真的是誤會,我冇有跟你說謊,那條領帶不是周辭的……”

“那是誰的?”裴寒聿站在台階上冷漠回頭,眸色冰冷看她。

他隻問了這一個問題。

黎糖的聲音啞住。

這是她,說不口的秘密。

永遠都無法啟齒的秘密。

她腦袋越來越熱,視線越來越模糊,咬著唇深呼吸著想要找答案,眼淚卻越多的從眼眶裡湧了出來。

裴寒聿似乎皺了皺眉,眉宇間染上疏冷的不耐,搭在扶梯上的那隻手,露出一截修長的手背筋骨,漫不經心地輕輕敲打了幾下,似乎是在為她計時。

很快,就已經超過他的耐心。

他收回手。

“黎糖,你可能不適合再繼續留在這。”

他嗓音冰冷。

這是他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

……

午夜,客房臥室裡,黎糖發起了高燒。

她體質從小就不好,很小的時候,一發燒就會接連燒好幾天,病得連下床的力氣都冇有,一直昏昏沉沉、反反複複極度需要人照顧。

十歲前,她身邊是爹地媽咪和哥哥哄著她,不論什麼時候醒來都會有人輕拍著她的後背,溫柔而耐心地哄她,告訴她不要害怕,他們會陪著她。

後來,媽咪被送走,爹地接了新人進來,她就被爺爺奶奶帶在身邊,每次發燒就是他們唱童謠哄她。

她已經很久冇有生病了。

她這些年,明明已經把自己養得很好。

隻亮了盞台燈的房間,陷入昏黃。

女孩子穿著純白的睡裙倒在床邊的地毯上,像是陷入某種失去意識的狀態。

直到,安妮似乎是發現主人的不對勁,跳到了女孩子的身邊,用腦袋輕輕拱她的手。

冇有反應,又用三瓣嘴啃了啃她的手指。

黎糖從頭腦昏脹中睜開模糊的淚眼,看到寶妮在輕輕啃她的指,才發現自己暈倒了。

腦袋清醒了幾分,晚間不愉快的記憶全都回籠。

她想起自己喝了酒發燒更嚴重,回到到公寓卻聽到裴寒聿冷冰冰要送她走的決定。

她知道,裴寒聿厭惡她不說實話還妄圖欺騙他。

但她也知道,這是死結,她根本找不到解法。

她心裡難過極了,委屈到不行,回到房間本來想洗澡吃藥睡覺,但才剛洗了澡出來就眼前一黑,失去知覺暈倒在床邊。

黎糖喘了喘氣,呼吸滾燙,想自己撐著站起來,但剛起來一點,又體力儘失重重地摔回地毯上。

好疼。

渾身都疼,頭好疼,喉嚨也疼,呼吸也疼,心也疼。

黎糖冇有一刻像現在這般無助,眼淚順著眼角滑入地毯裡,她腦袋昏沉地抱著寶妮輕輕地喘著嗚咽。

她好想媽咪,好想哥哥,好想奶奶,好想梁婆婆,甚至好想曾經的爹地……

黎糖難過到像是意識模糊,眼前走馬燈一般,回想起許多年前,甚至看到了自己已經去世的爺爺。

她意識模糊中,拿起手機,隻記得這樣不行,要打電話求助。指尖顫抖著按開了某個被她放進置頂收藏,已經許久的號碼。

嘟嘟……

電話撥通的聲音響起。

嘟嘟……

為什麼還冇有人接。

嘟嘟……

來個人接電話。

嘟……

終於,電話在下一刻被人接聽起。

“喂。”熟悉到,化成灰她都不會忘記的低沉磁性的嗓音響起。

明明是剛剛才要趕走自己的人。

明明是讓自己頭暈腦脹,心口難過,流了好多淚的始作俑者。

明明是不相信她、冤枉了她的人。

但聽到裴寒聿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的那一刻,黎糖還是顫著聲,像害怕失去珍寶的孩子委屈地嗆出來:“裴寒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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