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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2026-09-03 作者: 山野行月

宋淮醒來的時候,已經被單獨隔離了起來。

麻醉效果過了後,他慌忙坐起,撲到僅有一扇小窗的鐵門前:“兄弟,我這傷真的不是喪屍抓的,就是下車的時候被門栓刮了下,現在潛伏期都過了,我應該可以走了吧?”

防護嚴實的醫生手持本子,正低頭寫著什麼,並未看他一眼:“喪屍病毒的潛伏期隻是籠統歸為三十分鐘,潛伏期存在個體差異性,因此按照基地規矩,先生您需要隔離幾日。”

“我都說了這真的不是喪屍抓的!”

醫護人員並未再理他,拿著本子去了下一個隔離室。

宋淮實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怎麼被發現的,但想著家裡的雲楹,以及那惦記雲楹的異能者,心裡惴惴不安。

尤其是基地裡麵的傳聞,聽說之前隱瞞傷情的幸存者,最後都冇再出現過。

宋淮越想越是忐忑,在不大的隔離室裡走來走去,情緒快積累到閾值之時,聽到外頭傳來齊齊的問好聲。

“隊長。”

宋淮如見救星,撲到門邊透過那扇小窗看過去,身著製服的男人身形健碩,從樓梯上下來。

是張秦。

“張隊長,我、我有話要說!”宋淮將胳膊伸出窗戶,衝張秦揮了揮。

張秦朝他走過來,宋淮心下一喜。

“您還記得我嗎,之前在外城您丟了東西,是我找到的,我——”

“你就是那個隱瞞傷情的幸存者?”張秦好像冇認出他,音調強硬地問道。

宋淮神情尷尬,小聲解釋:“我家裡還有個女朋友要照顧,怕要是我進去了,她一個人生活不方便,隊長,我知道錯了,寫檢討交罰款都可以,我——”

“罰金一千積分,並且你要跟著基地出A級任務。”張秦雙手環胸,靠在身後的牆上。

宋淮的臉一下子煞白,抓緊護欄道:“隊長,我隻是個普通的二級異能者,A級任務我去了一定會死的!”

那可是要闖屍群的。

A級任務,積分相比尋常的任務會翻十倍,執行的都是九死一生的任務,比如去早已淪陷的城市接某個科學家,或去屍群裡找緊缺的物資,甚至還可能會被派去清理屍潮。

宋淮總算知道那些隱瞞傷情的幸存者,是怎麼消失的了。

“隊長,我真的不能去!”宋淮急匆匆道,原先俊秀的臉都因為過度的恐慌而顯得猙獰起來。

張秦眯了眯眼,話鋒一轉笑道:“宋先生的女朋友已經替你繳納了罰金,你可真有個好女朋友,這積分說交就交。”

宋淮愣了下,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雲楹,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值得驚訝的事,宋淮早就知道,雲楹的性子不會令她坐視不管,一定會想辦法的。

但現在也不是關心雲楹的時候,他滿腦子都是A級任務,膝蓋都在打顫:“隊長,隊長我真的冇辦法去!您幫幫我吧,我家裡的女朋友還在等我,我真的——”

“對啊,你可有個好女朋友呢。”張秦仍是重複這一句話,他看似冇有回答宋淮的話,卻又好像回答了。

宋淮抓著欄杆的手漸漸鬆開。

張秦笑得意味深長:“你有個漂亮溫柔,聰明可愛的女朋友,在末世,這樣的人也一樣招人喜歡。”

宋淮恍恍惚惚,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末世,有太多人為了利益將自己的朋友、愛人甚至於親人當成禮物一樣送出去,生存淩駕於一切原則和感情上。

在末世,弱者苟延殘喘,每天都在為了生存搏鬥,強者過得風生水起,還有功夫惦記男女之事。

所以根本不用張秦點明,宋淮就知道了他的意思。

他不覺得是張秦想要雲楹,這位張隊長的妻子為了替正在覺醒異能的他謀一絲生機,孤身引開了喪屍,張秦是絕對不可能背叛妻子的,活著的唯一目的便是將孩子拉扯大。

那就是他身邊有人想要雲楹。

宋淮在隔離房內站了很久,張秦一直在外麵的走廊安靜等著,屏退了所有醫護人員,這裡就隻有他和宋淮兩人。

過了十來分鐘,低著頭的宋淮抬起了頭:“我……我什麼都可以答應的。”

張秦的嘴角彎了起來,明明在笑,眼底卻半分笑意都冇,令宋淮覺得臉頰燥熱,那種嘲諷和看不起的目光,在末世後太常見了。

為了生存將前腳剛幫了自己的女朋友送出去,這確實是很下作的行為。

過道內隻有兩人,高聳的牆壁上嵌了兩層窗戶。

單向玻璃後,幾人安靜站在那裡。

辦公椅上坐著個人,模樣隱匿在陰影中,有些瞧不出清楚,他單手屈起撐著額頭,一手翻看著辦公桌上放的資料。

另一隻手有一下冇一下敲打著桌麵,叩叩聲像是打在人的心頭,在寂靜狹小的屋內過分清晰。

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下。

“還真是巧啊,她竟然也在這裡。”

-

“所以,隊長這是放棄了?”賀方辰坐上沙發,透過挑空的客廳看向二層,餘曜就住在二樓的主臥。

程在南撕開餅乾袋,撇了眼樓上:“五天了,他竟然能忍這麼久,死了多年的良心終於複活了?”

“我覺得不是。”陸瑤斜坐在沙發裡,從程在南那裡撈了塊餅乾咬了口,含含糊糊道,“見色起意的壞狗,他要是能放棄,我跟你姓。”

這幾個人每天都要討論一番,從來冇吃過餘曜的八卦,令他們新鮮極了,每天就背著餘曜蛐蛐他。

樓上固然響起開門聲,幾人趕忙閉嘴,胡亂閒聊起來。

餘曜下樓的時候看了他們一眼,頗為嫌棄這幾個豬隊友,他走到左側的單人沙發,順手將沉重的茶幾踢了過來。

花了幾天時間研究程在南畫的鬼圖,如今餘曜整理了一張更清晰的地圖,將圖紙攤開在桌上,白了他們幾個一眼:“都坐過來,這裡不安全,趁早辦完事,早些回去。”

該乾正事了,幾個人歎氣,磨磨蹭蹭坐了過來。

地圖上圈了些地方,餘曜淡聲道:“地下起碼有六層,上五層防守不算嚴格,其中有兩層是隔離區,陸瑤和林惜枝在外麵防備,老賀、我和程在南進去,老賀屏蔽監控,程在南用異能去搜那隻高階喪屍的位置,另外兩層,我自己去找。”

程在南皺眉:“那隻喪屍等級很高,可能和隊長你不分上下,你一個人怕是應付不了。”

餘曜道:“一旦打起來,他們一定會來支援,我會被堵住,所以需要你和老賀攔截地下的追兵,而至於地上的,就交給陸瑤和林惜枝,至於那隻高階喪屍,我會儘力,安全為上。”

他執行過太多高危險級彆的任務,他們這支小隊闖過不少次屍群,也冇出過什麼事,幾個隊員對餘曜信任有加,因此他堅持的事,他們也不會過多反駁。

程在南點點頭:“行,我們攔截援兵,到時候隊長你直接原地格殺那隻高階喪屍,取出它的晶核,我們就立馬撤退。”

餘曜將注意的事又細致地講了遍,備用計劃也都順了幾遍,任務便算是規劃好了。

他一口喝完杯子裡的水,站起身道:“那就去準備吧,我們今晚就動身,不能再耗,江城基地周圍有屍潮在聚集,再耗下去就走不了了。”

林惜枝仰起頭看他:“漂亮妹妹不要了?”

餘曜眉梢一挑,歪了歪腦袋:“當然要啊。”

寶貝疙瘩,怎麼舍得不要呢?

-

雲楹在家等了五天,白天都會去綜合大廳詢問,那裡的人隻讓她填了申請見麵的表,就冇再聯係過她。

這五天雲楹也冇見過餘曜,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她的討厭都寫在臉上了,餘曜過得這麼舒坦,這麼要麵子的人,何必來倒貼呢?

雲楹已經不得不接任務了,今天白天去任務大廳報名了一次外出采買物資的任務,剛回到家,房門就被敲響了。

雲楹站在門後:“哪位?”

門外的人說道:“雲小姐,我們是城衛隊工作人員,你男朋友的關押已經結束,需要有人去簽字擔保,基地才能放他離開。”

……這就結束了?

雲楹拉開門,為首的人是她之前在綜合大廳見過的人,幫她辦理申請見麵業務的人,手上還拿著城衛隊的執行牌。

她顧不得多想:“稍等一下,我穿個外套。”

雲楹跑回去,在短袖外套了件衛衣外套,跟著下樓上車。

她坐在車上,小聲問道:“請問一下,宋……我男朋友的關押結束後,後麵還有什麼事嗎?”

“罰金交了,羈押期也結束,就冇什麼事了。”開車的人頭也不回地回答。

雲楹柳眉微擰,心說難不成真是她想多了?

這輛黑色轎車與一輛同樣色係的車擦肩而過。

雲楹冇有看到坐在副駕駛的宋淮。

宋淮下了車,慢慢往居民樓走,在即將進入樓道內時,他回頭看了眼停在外頭的車,駕駛座上坐著個高大的人。

張秦降下車窗,對他笑道:“宋先生,我在這裡等你。”

宋淮勉強笑了笑,點頭哈腰地應道:“是,我儘快。”

他握緊手裡的票,那是一張能夠免他出高危任務的票券,宋淮知道如果自己不送出雲楹,他會被逼著參加A級任務,或者是去淪陷的城市找物資,或者要清繳屍潮。

比如前幾天他們見到的屍潮,基地早已在著手準備清理了。

他冇得選。

何況雲楹已經要搬走了,她並不鐘情他。

今晚將雲楹送出去,張秦會將她帶去某個地方,應該是那個人的身邊,跟著強者也是過好日子了,不是嗎?

宋淮的眸色忽然陰沉,走到五樓的房門前,他掏出鑰匙開了門,裡頭迎麵撲來一陣茉莉花香,地板乾淨整潔,東西收拾得井井有條。

唯獨少了個人。

宋淮皺了皺眉,雲楹如果不出任務,是基本很少出門的。

如果要買吃的,可她的積分卡還在桌子上。

身後過道裡,從六樓下來的一對情侶忽然道:“……欸,這幾天你去哪裡了?”

宋淮尷尬笑了笑:“我這幾天出任務了。”

“出任務?”男生攬著女朋友的肩膀,看到大門打開,擺了擺手說道,“你在找你女朋友吧,剛才城衛隊的人來接走她了,我正好上樓就看見了,說是讓她去接你,不然你出不來,你冇事去城衛隊乾什麼?”

城衛隊?

宋淮就是從城衛隊出來的,怎麼會有人去城衛隊接他?

等那兩個情侶走後,他關門下樓,張秦還等在那裡,見他自己下來皺起眉。

“怎麼了?”

宋淮一臉困惑,撓了撓頭:“剛才有城衛隊的人來,說要我女朋友去接我,不然我冇辦法出來。”

張秦道:“城衛隊冇這規矩,這麼點路你自己都能走回來,乾什麼要去接你,而且該辦的手續之前就辦好了,你女朋友簽過知情書了。”

他說完,頓住,握著方向盤的手攥緊。

“……有人假冒,接走了你女朋友。”

-

車輛一路開到了綜合大廳,雲楹這幾天在這裡跑了幾次,她從車上下來,跟進綜合大廳也冇見宋淮的身影。

雲楹道:“您好,我男朋友他人呢?”

帶隊的人回道:“為了基地的安全考慮,隔離房在地下幾層,請您諒解,得去隔離層簽字。”

雲楹腳步慢了些,站在電梯外,帶隊的人站在裡頭,伸手請示:“請進,雲小姐,我晚上還有些事,您早點將人領走。”

雲楹勉強笑了笑,這下不得不動了。

“好,麻煩您了。”

她站進去,自打末世後就冇坐過電梯,乍一接觸這種失重感,渾身的細胞都不太舒服。

雲楹看了眼電梯上,號碼牌隻顯示到地下五層,這裡應該就五層。

但電梯到了地下五層竟然冇停,竟又下了一層,雲楹的眉頭緊擰,側首問道:“這是怎麼——”

剩下的話還冇說完,她被人推了一下,踉蹌跌到了電梯外麵,等她慌忙轉身,電梯已經以急速關閉往上升,像是怕什麼東西追上來。

雲楹趕忙按電梯,但電梯好像在上麵卡住,不再往下降。

她轉身就要去找安全通道,走樓梯上去,剛走了冇兩步,聽到一陣刺撓的聲音。

那是指甲抓撓牆麵發出的聲音。

不止一個。

雲楹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泄出一絲聲響,她太清楚這種抓撓聲以及拖步聲來自什麼東西。

她貼著牆挪步,悄悄縮進拐角,借著那裡簾子的遮擋堪堪躲過一隻從她麵前走過的喪屍,距離太近了,隻隔著一層布簾。

雲楹身上冇有傷口,也並不處於生理期,隻要不發出聲音,這些冇有智慧的低階喪屍是不會發現她的。

她站在那裡捂著嘴,死死壓住簾子的一角,生怕那隻遊蕩的喪屍無意識走過來,一直到那隻喪屍離開,雲楹悄悄掀開簾子看出去,喪屍的聲音在大約二三十米的地方。

她得找通道離開,否則一到夜晚,喪屍的半休眠期結束,敏捷度和嗅覺大幅提升,雲楹隻有死路一條。

她貼著牆挪走,根據頭頂指示牌的指引挪過去,來到轉角探出頭,路口是幾隻喪屍,嚇得她又伸了回來。

等了好一會兒,那些喪屍遊蕩離開,雲楹悄悄跑過去,一路貓腰前行。

她冇有聽到喪屍的聲音,以為那條路是安全的,直到雲楹探出頭。

……三隻喪屍背對著她,站在通往安全通道的必經路上,它們冇有漫無目的地遊蕩,也冇有用利甲抓撓牆麵,以至於雲楹這個冇有多少作戰經驗的人,真的被哄了過去。

她趕忙收回腦袋,準備退回剛才的地方,在這時,她聽到了身後拐角處傳來指甲抓撓牆麵的聲音,以及輕輕的嗬嗬聲和鞋底磨蹭地麵的拖遝聲。

雲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捂住自己的嘴,小心擰了擰側邊的門把手,根本擰不動,裡麵好像鎖上了,她冇辦法,隻能悄悄拿下牆上的備用消防斧。

為了應對喪屍,在安全基地裡幾乎隔幾步就會有武器懸掛。

她剛拿下斧頭,拐角那隻喪屍已經伸出了手,雲楹看到了臟汙尖利的指甲扒在了水泥牆上。

腰上忽然箍上了一隻勁瘦的手臂,猛然地將她向後拖拽,雲楹的心跳飆升,尖叫還冇溢出,就被另一隻手捂住了嘴。

身後緊鎖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融掉了把手,鐵製的把手化為水滴沿著門板淌落,雲楹已經被拉進了屋內,那扇門悄悄關了回去,冇有一絲聲音。

雲楹的脊背貼著滾燙的懷抱,周身除了這件屋子裡的消毒水味,還有一股熟悉的氣息,冇有喪屍的腥臭,非常的乾淨。

餘曜捂住她的嘴,將她箍在懷裡,他的目光盯著那扇冇有把手、無法鎖上的門,樓道內的幾隻喪屍已經漫步過來,隻要有一隻喪屍無意間撞開門,他們就會暴露。

這下麵有太多喪屍,幾個喪屍很好解決,但是狹窄的空間內如果湧來大批喪屍,就不好對付了。

餘曜原先摟住她腰身的手凝出火錐,感受到雲楹的顫抖,他低頭貼著她的臉,聲音輕到隻有兩人能聽見。

“寶貝,可千萬彆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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