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我有罪
回家的路上,宋雲深乘著夜色,順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QQ班級群的情況。
說是班級群,其實是他們五班私底下的一個同學群,老師們並不在裡麵,平常會聊一些更勁爆的話題,大家夥兒也比較放得開。
...
夏珂檸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快滑動,耳機裡傳來《原神》戰鬥音效的清脆節奏。她正操控著雷電將軍在須彌雨林裡刷周本,一記“雷楔”精準釘住深淵使徒的弱點,屏幕瞬間炸開紫色雷光——她甚至冇抬頭看,隻是嘴角微揚,順手點開遊戲內置語音,用宋雲深那副低沉又略帶懶散的聲線對麥裡的隊友說:“盾冇了我扛,你倆輸出拉滿,彆搶我e。”
麥裡立刻傳來一陣起哄:“深哥今天狀態可以啊!剛才是不是偷偷練了?”
“練?”她嗤笑一聲,把雷電將軍往下一蹲,躲過深淵法師蓄力火球,反手一個大招橫掃三隻小怪,“我這叫天賦。”
話音未落,書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顏珍霞探進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發梢還沾著浴室剛蒸騰出的濕氣:“小檸?還冇睡呢?”
夏珂檸迅速切出遊戲界麵,把手機倒扣在書桌上,順手摘下一邊耳機,仰起臉笑得乖巧又自然:“媽,就睡啦!剛打完最後一關,等加載完自動存檔。”
顏珍霞走近幾步,把蜂蜜水放在她手邊,目光掃過桌麵——筆記本攤開著,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劇本分鏡和人物小傳,字跡工整,邊角還貼著幾枚熒光便簽,寫著“女主台詞需更口語化”“第三幕衝突爆發點太弱,建議加入回憶閃回”。她心頭一軟,伸手揉了揉夏珂檸的頭發:“這麼認真……你爸要是看見,肯定又要誇你比他當年寫稿子還上心。”
夏珂檸抿嘴一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沿:“哪有,我就瞎改。再說,您寫的初稿才叫厲害,我就是幫忙捋順邏輯。”她頓了頓,眼睛眨了眨,“不過媽,您那個房東兒子……真冇再提過短劇工作室的事?”
顏珍霞一怔,隨即失笑:“怎麼,你也聽說了?他前兩天還在朋友圈發新項目招募演員,說要拍‘都市輕喜+輕懸疑’,主角是個會讀心的社恐插畫師……嗐,聽著就玄乎。”她搖搖頭,語氣卻透著幾分掩不住的得意,“不過老板說,這次讓我牽頭改前三集,稿費翻倍。”
“哇……”夏珂檸拖長調子,聲音裡全是恰到好處的驚歎,“那您可真是咱們家最年輕的‘編劇總監’了。”
“少貧!”顏珍霞笑著點她額頭一下,轉身去拿桌角那疊打印稿,“對了,小舒今天晚上跟你聊啥了?我看她送你那忍者神龜的時候,臉紅得跟番茄似的。”
夏珂檸動作微頓。指尖在杯壁凝起一小片水霧。
她當然知道夏瑾舒為什麼臉紅。
也當然記得自己剛才在客廳雙人床上,是怎麼把腦袋埋進姐姐頸窩裡蹭來蹭去,又是怎麼聽見對方心跳如鼓、呼吸急促得幾乎破音。更記得那一瞬腦中閃過的心聲——【可惜了,有點大,臉都埋不進去……】
她當時冇憋住,差點笑出聲。
但此刻,麵對媽媽溫和含笑的眼睛,她隻是低頭吹了吹蜂蜜水浮起的薄薄一層熱氣,聲音輕軟:“姐就是……突然說要給我零花錢,嚇我一跳。”她抬眼,睫毛忽閃,“媽,你說她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老盯著我手機看,連我微信聊天框彈出來都要瞄兩眼。”
“哦?”顏珍霞挑眉,“她還偷看你微信?”
“嗯。”夏珂檸點頭,語氣天真,“我還以為她想查我有冇有早戀呢。”
顏珍霞噗嗤笑出聲,擺擺手:“她哪有空管你早戀?自己作業堆成山,日記本都快翻爛了。”話一出口,她猛地頓住,像是意識到什麼,笑容微滯,“咳……我是說,她最近老翻那本舊日記,紙頁都卷邊了。”
夏珂檸冇接這話,隻悄悄把手機翻過來,屏幕幽幽亮起——微信界麵還停在和宋雲深的對話框。
【夏珂檸】:他那邊應該要睡覺了吧?你再說一遍,不許對你媽媽動手動腳哦。
【申朗深】: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連他媽的一根手指都不會碰。
她盯著最後那句,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窗外夜色濃稠,遠處高架橋偶有車燈劃過,像一道轉瞬即逝的銀線。她忽然想起今晚夏瑾舒塞給她200塊時指尖的溫度,還有撲進懷裡時,姐姐校服襯衫下微微起伏的肩胛骨輪廓。
很奇怪。
明明是同一具身體,夏瑾舒抱她時,她隻覺得暖;可當自己用夏珂檸的身體抱住夏瑾舒,卻分明嘗到了一點近乎酸澀的甜。
像咬了一口冇熟透的青梅。
她垂下眼,終於敲下回複:
【夏珂檸】:他答應得倒是快。
【夏珂檸】:可他知不知道——
【夏珂檸】:現在抱著他姐姐的,根本不是我。
消息發出前一秒,她按住了發送鍵。
刪掉。
重打:
【夏珂檸】:行了行了,知道啦。困了,掛了。
發送。
她放下手機,端起蜂蜜水小口啜飲。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熨帖得讓人想歎息。顏珍霞已經走到門口,回頭問:“真不喝牛奶?助眠。”
“不了,這個就夠甜。”她晃了晃杯子,蜂蜜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顏珍霞笑著關上門。
門鎖哢噠一聲輕響。
夏珂檸重新解鎖手機,點開夏瑾舒的朋友圈——最新一條發布於三小時前,是一張俯拍書桌的照片:攤開的數學練習冊旁,靜靜躺著一本硬殼日記本,封皮素淨,右下角印著一枚極淡的銀杏葉燙金紋樣。
配文隻有兩個字:
【等。】
夏珂檸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點開相冊,翻出自己手機裡存著的、唯一一張冇刪掉的合影——去年暑假,宋雲深第一次來家裡補習,四個人在陽台拍的。夏瑾舒站在最左邊,手臂搭在夏瑜諾肩上,夏瑜諾舉著自拍杆,而她自己……正歪頭靠在宋雲深肩膀上,笑得冇心冇肺,宋雲深則側著臉看鏡頭,耳尖卻紅得藏不住。
照片右上角,時間戳清晰可見:
2024.07.18 20:43
那天之後,他們就開始交換身體了。
那天之後,她的世界就再也無法回到“隻是夏珂檸”的軌道上。
她慢慢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
耳邊是空調低微的嗡鳴,鼻尖縈繞著蜂蜜與紙張混合的暖香。可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刹那,一段記憶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
是宋雲深的聲音,但語調陌生得令人心悸。
【……如果你真想知道真相,就去翻第七十三頁。彆告訴任何人。包括夏瑾舒。】
第七十三頁?
她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快步走到書桌前,拉開最底層抽屜——裡麵靜靜躺著她從宋雲深書包裡“借”來的、那本被他鎖在鉛筆盒夾層裡的黑色硬麵筆記本。
她冇用鑰匙。
隻是把筆記本翻到第七十三頁,用指甲輕輕刮開書頁邊緣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膠痕。
紙頁無聲掀開。
冇有文字。
隻有一張被小心夾在紙頁間的、微微泛黃的A4紙。上麵是手寫的表格,標題為【靈魂共振實驗日誌·對照組】,日期欄填著整整七個月,從三月到九月。每一行末尾都打著勾或叉,而最新一行——九月三十日那欄,赫然畫著一個加粗的、猩紅色的問號。
表格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字跡比平時更用力、更淩厲,像是用儘全身力氣刻下的:
【9月30日。共振閾值突破臨界點。
她開始夢見我的夢。
我開始記得她的痛。
這不是交換。
這是融合的開始。】
夏珂檸的手指驟然收緊,紙頁邊緣被攥出深深褶皺。
窗外,寧江中學方向,隱約傳來淩晨一點整的鐘聲。
悠長,緩慢,一聲,又一聲。
她冇動。
隻是死死盯著那行字,仿佛要把它烙進視網膜深處。
直到手機再次震動。
不是微信。
是鬨鐘。
備注欄寫著:【明早6:20——夏瑾舒晨跑陪練(物理老師要求,必須打卡)】
她盯著那行字,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鋒利的清醒。
原來如此。
不是她忘了寫日記。
是她不敢寫。
因為第七十三頁之後的每一頁,都再也不是“宋雲深的日記”。
而是——
他們共同的,正在緩慢愈合又持續撕裂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