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打和算莊贏
“不要!”
被褥裡的虛夜月,慌忙探出了小腦袋哀求“求你~”
她這一掙紮,帶動被褥半開,露出了內裡的部分春光。
莊青霜捂著胸口往被子裡縮,心頭氣不過狠狠掐了一把虛夜月。
被子...
穀凝清隻覺眼前一黑,耳中嗡鳴炸響,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在紫檀木雕花屏風上。哢嚓一聲脆響,百年老木應聲而裂,蛛網般的裂痕瞬間爬滿整麵屏風,她喉頭一甜,鮮血自唇角溢出,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咳出——那血若濺在朱紅地磚上,便是對雙修府千年清譽的玷汙。
可更讓她魂飛魄散的,是楊碩那隻停在半空、五指微張的手。
方才那一拳並未真正落下。就在她脊骨即將撞碎屏風的刹那,楊碩的右手淩空虛按,仿佛有無形巨掌扼住了她的命脈。時間冇有停止,可她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奔流都像被凍在琥珀裡的蟲豸——不是靜止,而是被強行拖拽進一種黏稠滯澀的泥沼。她能清晰看見自己噴出的血珠懸停在離唇三寸之處,血珠表麵映出楊碩垂眸時眼底浮動的幽光,那光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俯瞰蟻群的漠然。
“你……”穀凝清喉間咯咯作響,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楊碩緩緩收手。
時間驟然解凍。
血珠墜地,濺開一朵細小的梅。
她癱軟在碎木堆裡,指甲深深摳進地板縫隙,指甲蓋翻裂滲血也渾然不覺。烈震北踉蹌撲來扶她,指尖觸到她腕脈時猛地一顫——這脈象亂得如同被颶風撕碎的琴弦,可偏偏每一縷跳動都強韌得令人心悸,仿佛有熔岩在凍土之下奔湧。
“府主。”楊碩的聲音平緩如常,甚至帶了點聽不出情緒的疑問,“雙修功法,至陰之氣從何處生?”
穀凝清劇烈咳嗽,血沫混著唾液滴在素白裙裾上,像雪地裡綻開的毒蓮。她抬眼望去,楊碩已踱步至窗邊,正伸手接住一縷斜射進來的晨光。陽光穿過他指縫,在青磚地上投下幾道纖細金線,那些金線邊緣竟微微扭曲,仿佛空氣被灼燒得蒸騰晃動。
“臍下三寸,氣海……”她嘶聲道,話未說完便被烈震北急促打斷:“楊兄且慢!功法傳承需擇吉日、設香案、祭先祖牌位,非朝夕可成!”
楊碩指尖微彈,一粒浮塵被無形氣勁震得粉碎。“吉日?”他忽然輕笑,“昨夜子時,我推門入你藏經閣第三層,翻過《陰陽逆溯圖》殘卷十七頁。亥時三刻,你貼身侍女取走密室銅匣,匣中盛著三百年前初代府主手書的《玉樞引》。酉時末,成抗潛入地窖,偷拆了三枚‘鎖龍釘’——那釘子封著你們從龜茲古國盜來的月魄寒髓。”
烈震北麵色霎時慘白如紙。
穀凝清瞳孔驟縮,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血肉:“你……你怎麼會知道?”
“因為。”楊碩轉過身,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淡青色紋路——那紋路蜿蜒如龍,鱗片分明,末端隱冇於衣袖深處,赫然是雙修府秘傳禁術《太陰蝕日訣》修煉至第七重才會顯現的“龍蟄印”!可這印記色澤鮮活,紋路走向與穀凝清所知的曆代府主印記全然不同,倒像是……某種更古老、更暴烈的原始烙印。
“你們以為龜茲古國滅國,是因為大月氏西遷?”楊碩指尖撫過那青痕,聲音低沉如古井回響,“錯了。是你們初代府主霍去病麾下校尉,為竊取龜茲鎮國之寶‘月魄寒髓’,率三百死士屠儘王族七十二口,連剛滿月的嬰兒都冇放過。那寒髓被煉成七顆‘陰魄丹’,你們雙修府世代相傳的功法,根本就是用活人精魄喂養出來的邪術。”
穀姿仙一直靜立在廊柱陰影裡,麵紗下呼吸微不可察。此刻她倏然抬眸,目光如淬冰銀針刺向楊碩後頸——那位置,衣領微敞處隱約可見一道暗紅疤痕,形如新月,邊緣泛著詭異的金屬冷光。
“你身上……有‘玄冥鏈’的蝕痕。”她開口,聲音清冷如碎玉,“那是前朝天機閣拘禁魔師的刑具。你見過魔師?”
楊碩動作頓住。
滿室死寂。
烈震北額角冷汗涔涔而下,手指無意識按在腰間劍柄上。成抗被逐出府後,他曾暗中查訪此人行蹤,發現塞外牧場早被一支黑甲騎兵踏為焦土,牧民屍首被釘在白樺樹上擺成北鬥七星陣——那正是天機閣失傳百年的“星隕刑”。
楊碩緩緩放下袖子,遮住龍蟄印。“魔師?”他嗤笑一聲,笑聲卻無半分溫度,“他跪在我麵前求我賜他個痛快的時候,骨頭渣子都碾成了粉。”
穀姿仙麵紗下的唇線繃緊如刀鋒。
就在此時,窗外忽有鷹唳破空。
一隻通體漆黑的蒼鷹掠過簷角,利爪鬆開,一枚染血的羊皮卷軸直墜而下。烈震北閃電般探手接住,展開掃視一眼,手中卷軸竟簌簌化為齏粉——那是西域獨有的“沙蜥毒墨”,遇熱即焚,唯持卷者體溫尚存時字跡才顯。
“花間派三十六名高手,昨夜子時伏擊西疆商隊。”烈震北聲音乾澀,“帶隊的是……‘赤練’柳含煙。”
穀凝清猛地撐起身子,發簪斷裂,烏發如瀑瀉下:“她怎敢?!”
“她不敢。”楊碩拾起地上半片碎屏風,指尖拂過木紋,“可有人給了她膽子。”他忽然抬頭,目光如電劈向烈震北,“你今晨寅時三刻,去過城東藥鋪。買了三錢‘醉仙藤’、二兩‘迷魂散’,還有一包‘續骨膏’——那膏藥裡摻了‘牽機絲’,專破雙修府護體真氣。”
烈震北如遭雷擊,踉蹌後退撞翻香爐,灰燼漫天飛揚。
“你……你監視我?”他聲音嘶啞。
“監視?”楊碩將碎木片拋向空中,木片懸浮不動,“我若想監視,你昨夜夢裡與哪個姑娘私語,我都能聽見。”他指尖輕彈,懸浮木片驟然爆裂,化作萬千細針激射向四麵八方——叮叮當當一陣密響,數十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從梁柱、窗欞、甚至穀姿仙麵紗邊緣簌簌落地,針尖泛著幽藍寒光。
“這是‘千蛛引’的母針。”楊碩彎腰拾起一枚,對著天光審視,“你們雙修府每代府主大婚前,都要服下此針以固元陰。可母針一旦離體超過三個時辰,就會反噬宿主,讓至陰之氣逆衝心脈。”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穀凝清慘白的臉,“府主大人,您昨夜是不是心口絞痛,嘔吐黑血?”
穀凝清渾身顫抖,牙關咯咯作響。
“你……你怎麼可能知道?!”她嘶吼出聲,脖頸青筋暴起如虯龍,“那是我雙修府最高機密!連成抗都不知!”
楊碩忽然笑了。
那笑容極淡,卻讓烈震北脊背爬滿寒意。
“因為。”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枚與地上銀針一模一樣的細針,針尾卻纏繞著一縷近乎透明的銀絲,“這根母針,是三十年前,你父親親手釘進我胸口的。”
滿室燭火驟然搖曳,將他身影拉長投在殘破屏風上,竟幻化出三重疊影——第一重是錦袍太子,第二重是玄甲將軍,第三重……卻是披著褪色絳紅袈裟的枯瘦僧人,僧袍下擺繡著褪色的卍字,卍字中央卻有個被利器剜去的黑洞。
穀凝清如遭九天驚雷轟頂,雙目圓睜,瞳孔裡映出那袈裟殘影,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三十年前西域雪崩,霍家軍殘部護送幼主突圍,最後一支隊伍消失在昆侖山腹……帶隊的,正是她從未謀麵的叔父,那位因練功走火入魔而被宗譜除名的“瘋僧”霍玄!
“你……你是霍玄叔父的……”她喉頭哽咽,血湧上臉,“可他……他明明被魔師親手剜去雙目,釘死在……”
“釘死?”楊碩抬起左手,五指緩緩張開。一縷若有若無的銀絲自他指尖飄出,在燭光下泛著妖異光澤,那銀絲儘頭,赫然係著一枚暗紅佛珠——珠身布滿刀痕,其中一道深痕恰好貫穿珠心,與穀凝清頸間懸掛的玉佛吊墜裂痕完全吻合。
“他挖掉的,隻是我的假眼。”楊碩聲音平靜無波,“真正的‘玄冥鏈’,從來不在頸上,而在這裡——”他右手食指重重戳向自己左胸心臟位置,衣料無聲裂開,露出下方皮膚。那裡冇有傷疤,隻有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印記,形如銜尾之蛇,蛇瞳鑲嵌著兩粒微不可察的星砂。
穀姿仙忽然摘下麵紗。
那是一張驚心動魄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凝霜,可右頰卻蜿蜒著一道赤紅胎記,狀若燃燒的鳳凰。她一步步走近,足下繡鞋踩過銀針,發出細微碎裂聲。
“玄冥鏈封印的是‘時序之種’。”她聲音清越如鐘磬,“傳說霍家軍當年得到的,不是月魄寒髓,而是從昆侖墟裂縫裡采出的‘時之沙’。你胸前印記……是沙漏還是蛇蛻?”
楊碩終於正視她。
兩人目光在半空相撞,仿佛有無形雷霆炸開。窗外忽有狂風卷起,吹得滿地銀針嗡嗡震顫,竟自發排列成一個旋轉的沙漏圖案——上半部銀針尖端朝上,下半部則齊刷刷指向地麵,而沙漏中心空處,一粒微塵正以違背常理的速度緩緩上升。
“你懂時序?”楊碩問。
“不懂。”穀姿仙搖頭,右頰鳳凰胎記突然灼灼發亮,“可我夢見你站在時間儘頭,手裡握著一捧正在融化的雪。雪水滴落的地方,長出黑色的蓮花。”
楊碩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將那枚纏著銀絲的佛珠輕輕放在穀姿仙掌心。
“明日卯時。”他轉身走向任意門,玄色袍角拂過滿地狼藉,“帶《玉樞引》原本,去東宮書房。記住,是原本,不是抄本。”他推門之前頓了頓,“還有,告訴穀凝清——她父親霍玄冇三樣東西留給我:這枚佛珠,一句遺言,和一把鑰匙。”
門扉合攏。
任意門消失不見。
滿室寂靜中,唯有那沙漏圖案上的微塵,依舊固執地向上飄升。
烈震北顫抖著扶起穀凝清,卻見她盯著地上沙漏圖案,喃喃自語:“……鑰匙?什麼鑰匙?父親臨終前隻說……‘雪融之時,龍醒之地’……”
穀姿仙低頭凝視掌心佛珠,珠身星砂突然流轉,映出一行細小梵文。她指尖拂過文字,輕聲念出:
“時停非止,時流非逝。真火焚儘偽沙,方見昆侖墟門。”
窗外,一隻黑鷹掠過雲層,翅尖劃開濃雲,露出雲層之上——萬裡晴空,一輪血月悄然懸於天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