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一秒六棍不是津貼的極限~
“公相。”
“您老都這把年紀了,何苦還要硬撐呢。”
刑房內,來自真定府的牢子,苦口婆心的勸說“財貨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何苦為了這些身外之物遭罪~”
捆在老虎凳上的蔡京,披頭散發滿臉血汙,再無當初宴請楊碩之時的氣度與華貴。
他艱難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看著眼前敞懷露出護心毛的魁梧牢頭,嗓音沙啞。
“水~”
滿臉橫肉的牢子湊上前,輕聲細語“公相,您隻要開尊口,把你們家藏東西的地方說出來,彆說是喝水,小的現在就給您去買樊樓的眉壽酒。”
蔡京依舊是說著水。
牢頭取來個缺了口的陶碗,倒上半碗水過來喂給蔡京。
以往蔡京在自己府邸喝水,那都是喝的蜜水,茶水,山泉水。
這等甜水巷打上來的井水,以往給他淨手都不夠格。
可入了此地,生不如死的時候,這口水喝的猶如仙釀。
眼見著蔡京將一碗水喝光,牢子笑容滿麵的詢問“水也喝了,您老人家該說了吧~”
‘噗!’
夾雜著血絲濃痰的一口水,噴在了牢子的臉上,讓他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們當老夫是傻的?”
“說了就得死!”
“有什麼招隻管用就是,真有本事就弄死老夫!”
蔡京是個活的通透之人。
他很清楚的知道,真將家族的秘密吐露出去,失去了價值立馬就會被拖走喂狗。
因為他的年紀太大,牢子們不敢真弄死他,許多酷刑不好招呼,反倒是讓他抗到了現在。
愣神的牢子,臉上的笑容逐漸猙獰。
“好好好~”
“好你個老不死的狗東西~”
“既然不要臉,那就讓你好生嘗嘗俺的手段!”
憤怒的牢子伸手去拿燒紅的烙鐵,不過卻是被幾個走進來的同行所阻攔。
“江頭,你的時間到了,該換俺們了。”
牢子去看桌子上的香,果真是燒完了。
楊碩臨時征召這些用刑高手們,讓他們進行拷餉。
隻要能弄開口,得到情報與東西,就能獲得極為豐厚的賞賜。
紅了眼的牢子們,因為競爭激烈甚至爆發了流血內訌。
這才有了按時輪班的規矩。
江頭悻悻的將手中的烙鐵放了回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手,走出了這處刑房。
他今天的拷問時間已經用完了,如今該當下值。
隻能是等明天再過來,抽簽決定時間順序。
看著同行拽起蔡京那猶如雞窩的雜亂頭發,上去就是幾個大鼻竇,江頭也是心中祈禱‘公相你可得撐住啊,怎麼也得輪到俺用刑的時候再說!’
刑房外是狹窄低矮的走廊,兩側都是一間間改造的刑房。
路過的時候,內裡的慘叫哀嚎求饒之聲絡繹不絕。
往日裡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此時都被關在刑房裡接受拷餉,空氣之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道。
“呸!”
江頭大步向外走去“民脂民膏,都得吐出來!”
走出開封府衙門的地下牢房,感受著暖暖的陽光嗮在身上,江頭拿出了自己的令牌登記,報出了今天密令,在上司與監管驗明正身之後,簽字畫押離開。
離開之前,他回頭看了眼地牢入口。
狹窄的,滿是青苔的入口上方的石頭上,被刻上了一行字。
‘西冰庫大酒店~’
據說這是燕王命石匠來刻的,具體是個什麼意思,猜來猜去也冇人猜的對。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鼓囔囔的錢袋,咧嘴笑著走上街,打算去吃一頓貴人們才能吃得起的羊肉。
“燕王殿下,是真舍得給錢呐。”
“隻要把事兒辦成了,那真是一文錢都不帶拖欠的。”
美滋滋的走入了路邊一家腳店,要了幾個炊餅,一盤羊肉,一碗羊雜湯,一壺米酒。
江頭胡吃海喝,滿嘴流油的時候,愕然見著窗戶外麵,走過了大批穿著儒服的人群。
這些人成群結隊,振臂高呼,正向著宣德門方向進發。
燕王府。
這裡曾經是汴梁城內,大名鼎鼎的蔡京宅邸,太師府。
如今成了楊碩的燕王府。
此時楊碩,正在府內著名的西園,一座湖心亭內坐著,思索安排後續的各項事宜。
像是什麼時候用趙楷的名義,乾掉他的父兄們。
什麼時候披上黃袍,送趙楷一場急病等等。
做大事一定要有步驟,有計劃。
不能東一榔頭西一棒槌,要有計劃表按照計劃去辦事。
“燕王~”
張憲快步跑上了連接岸邊的玉欄石橋,在眾多牙兵們的注視下,快步來到了湖心亭外行禮“稟燕王殿下,城內有學子鬨事。”
“哦~”楊碩放下了炭筆“仔細說說。”
“城南辟雍的外舍生,太學本署的內舍生與上舍生,受人鼓動去往宣德門,要敲登聞鼓。”張憲解釋“說是要求赦免被抓捕的奸臣們,還說~”
說到這裡,張憲略顯遲疑“還說,還說燕王殿下是奸臣,要治罪~”
聽到這話,楊碩並未動怒,反倒是笑出聲來。
“一群讀書讀傻了的笨蛋,被人當槍使。”
“也是日子過的太好了。”
“正好就此廢了這無用的太學。”
“事情已起方才得知,看來皇城司得好生整頓一番。”
“對了,各部將士這個月的賞賜津貼,都發放到位了冇?可有人從中中飽私囊?”
二十年前的崇寧三年,趙佶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廢除了科舉。
朝廷選官,不再走科舉考試,而是在宰相蔡京主導的行崇寧興學。
本質上就是王安石的三舍法,將學生分為三等,外舍,內舍,還有上舍。
外舍與內舍的學生,每月每年有考試,成績優異的升到上舍。
而到了上舍,就是預備役的官身。
可直接釋褐授官,類比科舉裡的賜進士出身。
這個三舍法,有其有意義的一麵,像是促進各地學舍的發展等等。
可弊端,卻是遠大於所謂的進步意義。
最為直觀的一點,就是徇私舞弊。
誰有資格升上舍生,哪個上舍生有資格釋褐授官,取決於學官之手。
說是有考試,可這種內部的考試,能與科舉考試相提並論?
攤派學額,學風敗壞,新舊二黨的鬥爭等等,弊端眾多。
最要命的是,士大夫家族的子弟與投入他們門下的門人,可以輕鬆進入太學,熬上幾年資曆就能輕鬆釋褐授官。
如此幾代人下去,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世家門閥,必當重現!
而中層與底層人失去了依靠讀書科舉升階的機會,怨恨憋的久了,自然就是~
‘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衝天香陣透長安,滿城儘帶黃金甲!’
打進長安,比考進長安更容易!
“傳令軍中。”
楊碩囑咐“禦街戒嚴。”
“那些鬨事的太學生,帶頭的抓去刑房,餘眾抓入軍營關起來打。”
“告訴淨街的將士們,一秒六棍不是津貼的極限,是他們揮舞棍子的極限。”
“張貼告示行文,廢除三舍法,剝奪所有太學生的生員資格。”
“你親自帶人去封了太學,找工匠改造為講武堂。”
“中土百姓,不需要這些為了做官而讀書的讀書人!”
張憲領命而去。
楊碩收拾好東西,起身返回書房。
他前腳進了書房,李師師後腳就端著托盤跟了進來。
“大王,六鞭湯熬好了~趁熱喝~”
楊碩的臉色一黑“我龍精虎猛,用不著這東西。”
將托盤放下,李師師掩嘴而笑“大王用不著,是給妾身用的。”
閒語了幾句,李師師走到坐在椅子上的楊碩身後,為他揉捏肩膀“耶律妹子那邊,已經說的差不多了。”
“她說自己冇什麼彆的心思,隻求她那父皇能安然無恙~”
“這個要求。”閉上眼睛的楊碩,眉頭微蹙“過份。”
大宋都要冇了,與大宋號稱兄弟之國的遼國,憑什麼還能存在?
遼國滅國了,憑什麼遼國皇帝還能存在?
斬草不除根,難不成是等著他們春風吹又生啊。
秦漢以來,哪次的異族入侵,不是斬草不除根留下的禍患?
漢時若是能屠滅草原,哪裡來的諸胡禍亂中土。
明朝犁庭掃穴的時候若是能滅光女真諸部落,哪來的三百年辮子?
楊碩是絕對不會為了女人,給中土留下禍患的。
“那妾身再去勸勸耶律妹子。”李師師略有遲疑“遼國女眷~”
楊碩頷首“可以留。”
李師師明白了,可以從這個方麵去勸說耶律妹子,敞開心肺,全心全意的侍候燕王。
安靜了片刻,李師師再度開口“大王,幾位帝姬快要入府了,當如何安置?”
“什麼帝姬。”楊碩輕哼了聲“亡國公主罷了。”
緩了緩,補充了句“循耶律餘裡衍例安排便是。”
這幾位的攻略進度,楊碩還是想要的。
畢竟等以後穿越回去,神奇道具就是保護自己最強大的存在。
李師師輕笑“妾身知道了。”
楊碩接受舒服的按摩之時,要敲登聞鼓的太學生們,已然是熱熱鬨鬨的來到了宣德門外。
他們的數量極多,一眼看過去全都是儒袍,宣德門外的禦街幾乎被站滿。
不出意外的,四周百姓圍觀看熱鬨,指指點點氣氛熱烈。
領頭的一群學子聚在一起商議了一番,由一名叫做陳東的出頭,大步走向了宣德門。
眾多學子紛紛叫好,情緒激動好似在參與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就在此時,隱由雷鳴聲響,自州橋方向傳來。
眾人皆是疑惑看過去,旋即愕然。
大批披甲騎兵,猶如潮水一般沿禦街席卷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