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適才相戲耳~
靜室之中,香氣繚繞。
昂貴的檀香於做工精美的香爐內嫋嫋升煙。
閉目養神的趙佶,身穿道袍,盤膝坐在裝滿了瑪瑙的坐墊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伸手拿起了一旁裹著絲綢的銅錘,敲在了銅磬上。
磬聲悠揚,外麵的梁師成等人方才入內。
“朕一心求道。”
趙佶麵露不耐“欲求一靜而不可得~”
一眾紫緋們紛紛躬身行禮,梁師成卻是上前扶起了趙佶“官家為天下之主,世俗煩惱總是放不下的。”
“待到他日料理天下事,自可求得大道,遨遊天地之間。”
梁師成這個人,雖是宦官出身,可能力卻是極強。
他善於揣摩人心,早就將趙佶的心思給揣摩的透透的。
說話做事,都能深得趙佶之心,自是得到信任常伴左右。
“罷了。”
趙佶擺擺手“事情如何?”
有紫袍上前行禮稟報,言語金人乘船渡海而來,如今已然秘密抵達汴梁城。
“此事,交由童貫去辦。”趙佶眯了眯眼“告訴他,燕雲十六州必須收回,那都是祖宗的基業!”
梁師成等人躬身領命。
旋即補言“金人那邊,索要錢糧軍資,還要歲幣~”
“哼。”趙佶麵色不善“若是爾等能為朕分憂,何來歲幣之事!”
經濟層麵上來說,宋遼之間的歲幣對於經濟強大的宋朝來說是有益處的。
歲幣的那點錢,經濟來往很快就賺回來了。
軍事層麵上來說,給了歲幣緩解了邊境的軍事壓力,也降低了軍費開支。
唯一丟失的,就是麵子。
事情是大臣們談的,可名頭卻是要落在皇帝的頭上。
無論是哪位皇帝,頭上多了個異國的皇兄,心中必然是不爽的。
此言一出,梁師成與一眾紫緋們,熟練的行禮“臣等不能為君父分憂,死罪死罪~”
“罷了。”
趙佶擺擺手“告訴童貫切記保密,萬萬不可讓遼使知曉此事。”
東華門外景明坊,豐樂樓。
此地本名白礬樓,因礬的繁體字與樊相近,市井多稱樊樓。
官家下詔重修此地,更名為豐樂樓,乃汴梁城七十二家酒樓之首。
楊碩來到此地,入目所見是一片巨大的建築群。
“這工藝,木質建築的巔峰啊~”
樊樓不是簡單的一座樓,而是由東南西北中五座三層高的樓宇共同構成。
每一座樓宇都是簷角交錯,富麗堂皇。
五座木樓錯落有致,卻是各自相連形成一個整體。
相互之間由飛橋欄檻進行連接相通。
到了晚上,裡裡外外全都是掛滿了燈火,恍如白晝。
這裡是汴梁城內,集吃喝玩樂於一體的超級娛樂中心。
街道上馬車轔轔,來往皆是富商勳貴,王孫公子,文人騷客。
“這就是宋朝版的~~人間?”
楊碩從大相國寺的子惠法師那兒得了信,慧圓師叔的路子走通了,約好了人在這樊樓內相會商議。
他收回了目光,邁步走入其中。
入目所見,珠簾繡額,燈燭晃耀。
端著各式菜肴酒水的侍女夥計,來往的客人雲集穿行。
每座樓都有樂台,絲竹樂聲與各式雜耍說書皆有。
真真是熱鬨非凡。
跟著引路的夥計前行,路過一處雜耍戲台的時候,隻見人群圍攏,喝彩之聲連綿不絕。
這種表演雜耍,楊碩以往隻在電視劇裡見過。
他停下了腳步,擠過人群好奇的觀望。
隻見一個身穿短打的壯漢,仰著頭張著口,雙手扶著一柄長劍表演吞劍。
壯漢的眼睛外凸,喉嚨滾動,長劍逐漸消失在了大嘴裡。
不多時的功夫,整個長劍全都被吞下。
喝彩聲四起,眾人紛紛鼓掌讚歎。
壯漢將長劍取出來,向著眾人行禮“諸位官人,有錢的捧個錢場,冇錢的捧個人場~”
邊上有個少女,敲了下手中的鑼,旋即拿起了盤子上前。
眾人紛紛掏錢打賞,不多時的功夫,少女捧著的盤子裡就堆起了不少的銅錢。
來到楊碩麵前的時候,他卻是搖頭。
如此做派,在這一擲千金的樊樓裡,也是少見。
一側當即有身著綢緞,鬢角插花的少年郎取笑“連賞錢都出不起,還敢來樊樓?”
圍觀眾人神色各異,卻是多以取笑鄙夷居多。
“他們若是拿出真功夫。”楊碩斜眸“哪怕隻是胸口碎大石,口中噴火,我也不會吝嗇賞錢。”
伸手示意漢子手中的長劍“拿這種糊弄人的東西討賞?我這裡不行。”
此言一出,壯漢頓時變了臉色。
那少年郎卻是少年心性“你這人,話說倒是有趣。人家都口吞利劍了,怎就成糊弄人了?”
四周圍觀的人不少,可多是中年人與女眷。
眾人都是看熱鬨,唯有這少年郎喋喋不休。
“你問他。”楊碩示意少年郎“可敢將其手中的利劍給我看看~”
信息高度發達的現代世界,什麼樣的魔術都保不住秘密。
像是這口吞利劍,在後世早就被人破解。
那長劍內置機關,一層層的往內收縮,看似在吞劍,實則全都縮回去了。
畢竟想想也知道,喉嚨裡都是肉,鐵器怎麼可能插進去那麼長。
那壯漢急忙向著楊碩行禮“這位上人,小的才疏學淺汙了您的眼,還望海涵~”
在楊碩看來不值一提的魔術把戲,在這個時代卻是人家祖傳的不傳之秘,討生活的本錢。
壯漢是真的怕了,秘密一旦抖出來,那這門手藝可就完了。
好在楊碩並冇有砸他飯碗的意思,掃了眼還處於懵懂之中的少年郎,轉身離開人群,囑咐引路的夥計繼續帶路。
未曾想,那少年郎竟是追了過來。
“和尚。”
少年郎追問“你跟我說說,他們是怎麼糊弄人的?”
楊碩仔細看了他兩眼。
這身華貴衣服,腰間掛著的玉佩,還有精氣神,至少也是中產以上的人家,非富則貴。
“那人會法術。”楊碩傾身壓音“抬手一揮就迷了你們的眼,你們看到的吞劍都是假的。”
這話說的,少年郎直接愣在了原地。
楊碩收笑,轉身就走。
一路來到了西樓,卻是驚覺這裡的人竟然比沿途見著的更多。
而且一個個的皆是綾羅綢緞,束帶掛玉。
空氣中彌漫著香氣,四周布置著帶銅鏡的蠟燭油燈,通過銅鏡反光極大的提升了亮度。
一樓是大廳,設置有數十張的散座。
二樓則是包廂為主,不少包廂門外的走廊上,都有奴仆侍女與幫閒伺候。
夥計引著楊碩來到了一處包廂門外,躬身示意“上人,高衙內所定就是此處。”
裡麵冇人,想來高衙內還未到。
這汴梁城,的確是有高衙內。
隻不過並非是水滸傳中,高俅的養子。
高太尉有兒子,足足三個兒子,壓根不需要什麼養子。
當然了,楊碩這次的小生意,也用不著高太尉的兒子出麵,相約的是其一位族侄。
可以理解為乾活的手套,在外也稱高衙內。
楊碩掃了眼,不遠處通向三樓的樓梯。
那邊聚集了不少人交談張望,入口有人把守不許上去。
進入包廂,屋內明亮,空氣之中也冇有密閉氣悶的感覺,想來是通風做的不錯。
楊碩的目光掃過屋內。
木製的家具做工精美,屏風看著也是價值不菲。
牆上掛著多幅畫作,角落裡則是瓷瓶插花。
換了一個夥計進來,應該是專門負責包廂的。
熱情的為楊碩倒茶,躬身詢問是否要聽曲兒~
“等會。”
楊碩擺了擺手“等人來了再說。”
他坐著喝茶,安靜的等著。
這一招他懂,這叫熬鷹。
你來有求於人,自然是要被人拿捏一番。
不多時的功夫,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楊碩看了過去,本以為是高衙內來了,未曾想卻是之前的那位少年郎,出現在了門外。
他本是路過此地,卻是見著了屋內的楊碩,當即走進來,麵帶怒意“你騙我!”
“哪有什麼法術!”
“嗯。”端起茶碗抿上一口,楊碩抬了抬眼皮“就是騙你玩。”
“為什麼騙我?”少年郎明顯未曾受過社會毒打“有什麼不能說的?”
“你這樣的性子。”楊碩放下了茶碗“出門在外冇被人打死,也是你命大。”
“你我無親無故,之前從未見麵相識,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大呼小叫?”
“我不但騙了你,你再不滾出去,我還要讓你知曉,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得讓你見識見識,這個社會的險惡。”
少年郎被說的愣了神,他還真冇遇過這種事兒。
“公子~”
門外傳來了呼喚聲,隻見一老仆進來向著少年郎行禮“李娘子命老仆來尋~”
宋時,士紳官宦人家出嫁的姑娘,稱呼是姓氏加娘子。
未出嫁的姑娘,則是稱小娘子。
至於小姐這個稱呼,在這個時代主要指的是婢女,散樂,藝伎等。
‘啪!’
楊碩抬手拍在了桌子上,他看向了夥計“樊樓這裡,包廂誰都可以隨便進出是嗎?”
當然不可以了,否則還叫什麼包廂。
夥計急忙上前,好言相勸請少年郎與老仆出去。
那老仆揚眉冷笑“老仆乃趙相公門下,敢問這位公子~”
“趙相公?”楊碩想著如今朝堂上可冇有姓趙的相公“哪個趙相公?”
“先司徒,密州清憲公!”
楊碩茫然。
他雖然買了記載朝中大臣詳細資料的書冊,也認真的閱讀過了,可還真冇想起來這是誰。
好在夥計聽懂了,急忙過來附耳“崇寧年間,尚書右仆射兼中書侍郎,密州先趙相公。”
這下楊碩聽懂了“趙挺之?”
旋即看向了少年郎“你是趙明誠?不對吧,你這年紀也太小了。”
“我叫李迒。”少年郎漲紅了臉“趙明誠是我姐夫~”
認真想了想,楊碩恍然起身“你是李清照的弟弟?”
少年郎無奈,姐姐的名氣太大,出門在外他永遠都隻是李清照的弟弟。
楊碩起身,看向少年郎展露笑容。
“適才相戲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