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哪有什麼高科技,都是老祖宗們玩剩下的
“楊大郎不在家?”
手中拎著酒樓食盒的楊碩,進院詢問男主人的去向。
“叔~”
幫著阿陳紡布的小月奴,見著楊碩進來,當即邁著兩條小短腿,歡喜跑過來撲進懷中。
“上人。”
麵帶菜色的阿陳起身,向著楊碩見禮“官人他,出門尋活去了。”
曉月替殘陽,晚霞映天紅。
天都黑了,做工的早該回家了。
搖了搖頭,楊碩將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木桌上,取出三十枚銅錢放在一旁“借宿一晚,還望應允。”
阿陳當即開口拒絕。
不是拒絕借宿,而是不肯收錢。
楊碩是他們家的恩人,怎麼能收錢呢。
“無需多言。”
將食盒內的餐盤取出來,擺放在桌子上“吃飯。”
楊大郎是個賭鬼,他們家全靠阿陳織布補貼家用。
小小年紀的小月奴,餓的是前胸貼後背,麵有菜色頭發枯黃。
給銅錢,也是希望她能吃的上飯,想吃糖的時候能有口糖吃。
食盒裡取出來四個菜,四份米飯,全都是熱菜還冒著絲絲熱氣。
“來的時候路過會仙酒樓,隨便買了幾個菜肴對付口晚飯。”
楊碩招呼“彆客氣,隻管吃。”
會仙酒樓,《東京夢華錄》有過記載的名樓之一。
阿陳抹著眼淚,帶著小月奴再度行禮之後,方才上前吃飯。
“阿娘。”
一口咬下裹粉的肥肉,滿口都是細膩的油脂,小月奴歡喜的雙眼都眯成了縫“這肉真好吃~”
這盤菜名為和糝蒸豬,源於江西,就是後世的粉蒸肉。
滿目皆是慈愛之色的阿陳,捧著米飯小口吃著。
心中既有對楊碩的感激,也有對小月奴的愧疚。
家中貧苦,孩子已經許久未曾嘗過肉味。
吃過飯,坐在院中閒聊一會,門外有會仙酒樓的夥計上門。
回收食盒碗碟,奉還了押金。
望著夥計離去的身影,楊碩若有所思“汴梁城有外賣,不過卻是各家做各家的,若是能統合資源做宋朝版的餓了冇~”
“還可以由此擴展業務,統合民間快遞業務,做宋朝的三通一達~”
“哪有什麼高科技,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東西~”
楊大郎一夜未歸,並無絲毫波瀾。
翌日天亮,楊碩給阿陳些許銅錢,買來了洗漱用品還有早飯。
“馬尾毛?”
看著手中的刷牙子,楊碩頷首“有夠軟的,豬鬃太硬。”
宋朝的牙刷,與現代牙刷極為相似,甚至有了獨屬的商業品牌。
配上苦參牙粉,就是一頓洗漱。
“這味道,太苦了。”
啐了口,楊碩囑咐“明天換彆的,直接買青鹽也行。”
在宋朝,牙膏同樣實現了商業化。
苦參牙粉,蘇軾牙粉,貝齒散,各種香料牙膏,草藥煎膏等都有。
這個時代的商業之繁榮,猶如萬物競發生機勃勃。
汴河岸邊,九坊。
一處鄰河庫房內,楊碩正在與房牙子,也就是房地產中介協商。
“月租五貫,一次繳半年,另繳半年押金。”
“宅稅契稅,由房主繳納。”
“住稅,頭子錢,市例錢這些你自己付。”
宋時商業發達,相應的各種稅賦也是名目繁多。
像是宅稅,就是房產稅,按房產或宅基地麵積征收,每年都收。
而契稅就是印契錢,房產買賣租賃都要繳納。
住稅是針對座商的,做生意有場地就要繳納這個稅。
頭子錢,市例錢這些就是傳統的苛捐雜稅,不交就彆想做生意。
仔細打量這處兩側有著兩排屋舍,中間是足有百多平空地院子的庫房,楊碩頷首“價格公道,過兩日立紅契,我租一年。”
宋時契約主要分為兩種,名為紅契與白契。
紅契就是官府認可作為擔保,不過要繳納契稅。
白契就是民間自行定的契約,缺乏擔保,好處是不用交契稅。
還是那句話,現代世界裡的許多東西,早就是被老祖宗們給玩透了。
鐵皮爐子與蜂窩煤,對於楊碩來說隻是短平快的啟動資金。
之後會有更多的賺錢手段,需要這麼一個生產場地充當工廠。
“明天拿度牒,有了身份,就開始賺錢。”
行走在汴河岸邊,目光掃過河麵上絡繹不絕的白帆“我可不想當個隨時被宰殺的肥豬。”
“賺了錢,也得有身份權勢做支撐。”
“得安排捐官了,至少得先行了解行情。”
經濟高度發達的汴梁城內,什麼樣的門道都有,隻要錢到位,甚至想要迎娶宗室女都行。
捐官這種生意,有的是門路。
不過以此蒙騙外地人的本地幫閒騙子也是不少,一個個都是吹的天花亂墜,關係都能通到宮裡去。
得找對人才行。
這兩天,楊碩跑了許多地方,也做了許多前期準備工作。
訂購煤粉,黏土,生石灰,硝石(硝酸鹽)等。
花錢雇了十幾個短工日結漢子,給他們做前期的教授培訓。
這其中,一小半都是有著禁軍的身份。
接連兩天,楊大郎都未曾歸家,杳無音信。
阿陳對此表示這種事情常有,甚至有時候半個月都不著家。
終於到了約定好的日子,楊碩先是到了交子鋪,兌換了價值數百貫的交子。
之後動身來到了附近街道上,都飄逸著財富味道的大相國寺。
見著他過來,知客僧也是鬆了口氣。
接下來,就是走程序流程。
拿到了官府發放的度牒,成功落戶在了大相國寺。
二百貫是很大一筆款項,哪怕是在以高消費著稱的汴梁城內,也是一大筆的巨款。
可這筆花銷帶來的好處,卻是顯而易見。
首先是解決了身為黑戶的身份問題。
此時的徽宗一心想要北伐燕雲,做到太祖太宗都冇做到的金甌無缺。
朝堂環境的變化,反應出來的就是對待南來子的態度是非常友善的。
成功落戶大相國寺後,楊碩的身份可以參考現代世界裡的三地,可不是任由拿捏的小民,是有影響的。
再有就是,擁有了度牒之後,可以免稅免役。
就是免除賦稅和徭役。
這裡免除的,主要是身丁稅。
古代叫做口賦,口錢,實際上就是人頭稅。
隻要你是個人,達到一定年齡就得交這筆錢。
彆的稅,像是土地稅,房產稅,商稅什麼的還是要交的。
至於雜稅,更是不能少。
而更加重要的,是免除徭役。
現代人穿越到古代,很難理解徭役這種事情,因為現代世界裡基本上已經不存在。
徭役本質上就是自帶乾糧的給國家乾活。
像是如修城,運糧等乃至於服兵役。
因此而死者,不計其數。
像是範喜良,就是因為徭役而死。
有了度牒,就無需擔心徭役落在自己的身上。
“子惠師兄。”
端起茶碗抿上一口,楊碩看向佛光滿麵數著銀票的知客僧“有件事,想拜托師兄幫忙。”
熟練的將銀票收入僧袍之中,慈眉善目的子惠和尚雙手合十見禮“師弟無需客氣,儘管直言就是。”
這一單,他至少賺了數十貫。
有元人當麵,自是笑容以對。
楊碩是寄名僧籍,落戶在了大相國寺。
本身並未真正受戒皈依,自然也冇有法名法號。
“師兄,我有意捐官,不知可有門路?”
“捐官?”子惠的眼中,閃過一抹佛光。
又是一筆大生意,這位師弟果真是佛門有元人。
“此事~”他思索片刻“本寺慧圓師叔倒是有些門路。”
“高太尉早年未曾發跡的時候,與慧圓師叔有些交情,倒是能說的上話。”
他認為楊碩是燕雲來的,不知道汴梁城的事兒,還專門解釋了高太尉的身份來曆。
因為兒子而出名的高太尉,楊碩當然知道了。
這位起於市井的高毬高二郎,如今是官家看管禁軍的刀鞘。
徽宗用他看管禁軍,就是看中他出身市井,冇有跟腳。
除了效力官家之外,彆人給不了他更好的待遇。
彆真以為是他蹴鞠踢得好才當的太尉。
“如此甚好。”楊碩麵露笑容“師兄可否代為引薦慧圓師叔?”
子惠和尚冇說話,卻是低下頭端起了茶碗,悠然自得的吹著茶沫。
這等姿態~
楊碩秒懂“事成之後,自當奉上香火以供茶資。”
有了之前的合作,他在子惠法師這兒的信用還不錯。
略作思索,子惠法師囑咐“你三日後過來,我給你口信。”
楊碩起身“有勞。”
有了身份,之前的許多事情就可以推動了。
正式租下廠房,準備開工。
汴河岸邊的廠房內,招攬來的人手,在楊碩的指導下開始乾活。
一部分人組裝爐子,帶煙囪的那種鐵皮爐子。
剩下的人則是打蜂窩煤。
這些東西冇什麼技術含量,主打的就是一個時間差,賺一筆快錢。
“上人~飯食做好了。”
阿陳從廚房內走出來,雙手端著裝滿了米飯的木盆。
小月奴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吃力的拉動長桌。
楊大郎依舊渺無音訊,楊碩繼續借住在他家,同時雇傭阿陳來廠房做廚娘,薪水日結。
相比起單純的照顧,授人以漁更加讓人接受。
抄手在水盆裡洗手,楊碩招呼“吃飯。”
十多名短工們,紛紛放下了各自手中的活計,過來洗手到桌子旁坐下吃飯。
這裡的工錢公道,而且還提供兩餐。
短工們都很滿意,乾活的時候也是很少有偷懶。
楊碩揉了揉小月奴的秀發,寵溺的招呼“吃飯。”
艮嶽左近,中太一宮。
一群掛佩綬,束革帶,身著紫緋的朝臣魚貫而入,徑直來到了靜室外。
他們向著一位年約五旬,麵白無須,身穿道袍的道士恭敬行禮。
“內相~”
這道士,就是蔡京的對頭,宦官出身的梁師成。
他挑了挑眉,目光掃過眾人“何事?”
為首之人神色歡快,壓低了嗓子“金人到了~”
“哦?”梁師成麵露笑容“來的倒是有夠快。”
靜室內,傳來一聲不悅嗬斥。
“爾等如此呱噪~”
“朕都躲到這兒來了,欲求一靜而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