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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內有賢妻

2026-10-16 作者: 盒子裡的鴿

柳直話說出口,薛仁貴一陣怔愣。

斟酌半晌,他方才搖頭:“蒙大兄相邀,本不該推辭。但……………

“我知你身懷技藝,一心想著要疆場建功。”柳直抬抬手,打斷了薛仁貴。“然而,便是似咱們這般當廝殺漢,也要跟對了人。否則,便是建了功勳,還不是任人魚肉?”

他輕歎一聲:“那戍歸村的事,你也見了。王兄弟他們廝殺了半輩子,被調去東宮做宿衛,結果一朝東宮傾覆,自己半輩子廝殺換來的那些田畝,險些成了崔氏和紇乾承基謀算的肥肉。”

“我跟著衛國公、蘇郎將襲破突厥,好容易成了禁軍,卻被撥來隆慶坊做看門的活兒。”

“我那些同在右領軍府的弟兄們更慘,魏王欲殺太子那夜,弟兄們為了護衛太子,死了大半。剩下那些傷著的,若不是皇孫不避汙穢,舍命相救,怕是也要性命不存。”

“然而雖僥幸保住了性命,卻也落下了傷病,不得繼續為禁衛。隻得簡放退伍,拿了幾貫撫恤而已。”

“幾貫錢......買的就是咱們這樣廝殺漢的命。死了的倒也罷了,斷手斷腳卻還活著的,卻連好生活著都難。”

“若非皇孫幫忙安置,給弟兄們謀了個看護工坊的活兒,那些傷殘了的老弟兄們,怕是連長安都待不下去了。”

說完這些,柳直抬起眼,灼灼看向薛仁貴。

“為兄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這世道,有一個願意低下頭給廝殺漢做主的貴人,不容易。”

“陛下算一個,那些跟著陛下打天下的國公們大抵也算。可就連他們,也冇像皇孫這般,為咱們這些廝殺漢想,不要命一般給咱們廝殺漢出頭。

他敲敲桌子:“你可知道,皇孫安置我那些老弟兄和王老哥他們的時候,隨口罵了句什麼?”

“他說,大唐不該讓為國征戰的英雄們,流血流汗,最後又流淚。”

此話一出,薛仁貴猛的一怔,不可思議的抬頭看向柳直。

“......王老哥他們稱皇孫作‘郎君',是皇孫以心換心換來的。”

“皇孫雖然大多時候憊懶的緊,卻從來都把其他人作人看,喚你我都是喚“哥哥”。誰能給你我這樣的恩遇?”

“其實,那一夜被魏王的人追殺時,皇孫始終不允我冒險誘敵開始,我就已將皇孫視作主家了。”柳直說著,站起身來。

“皇孫三日後才去驪山,你不用急著決斷,有心思了,來隆慶坊尋我就好。我先回去為皇孫侍衛了。

說完,笑著向妹妹打了個招呼,披上外襖出去了。薛仁貴與柳氏將他送至門外,直到柳直騎上了馬,方才折返。見方才給柳直斟的蝦蟆酒還未飲過,薛仁貴拿過酒碗,仰脖一飲而儘。

“薛郎......”薛柳氏見丈夫麵露糾結,靜靜又為他斟上一碗。“大兄說的,其實有道理。薛郎,你可有投皇孫之意?”

他們於城外擒了張慎幾與紇乾承基一行,李象親自入刑部討賞,賞金分文不取,儘數留給了隨行護衛之人。薛仁貴是公認的首功,金額格外豐厚。

但饒是如此,長安居,素來大不容易,仍不足以他們一家在這北城的道政坊立足。

是李象給他留下了大筆金銀,名為酬謝他們夫婦二人幫著藏起紇乾承基,另外賠謝因為在他們院中動刀殺死乾承基,使得他們原在南城的屋主不願繼續租賃他們房屋的事。

但即便是有如此理由,李象給他們的酬謝金額,依舊是高得嚇人。薛仁貴和柳氏其實都知道,是這位皇孫看出二人生活不易,特意襄助。

甚至,皇孫還看出了他薛仁貴心有顧慮,卻並不為怪。冇有張羅著把他安置在身邊的隆慶坊,而是為他將房子置在了道政坊。如此妥帖,叫人怎不慚愧?

“薛郎。”柳氏溫聲問道:“你是在顧慮皇孫身份?”

“是。”薛仁貴有些鬱鬱的點了點頭。“皇孫顧惜情誼,或許確為明主。然而其終究是皇長子一脈,皇長子如今已非東宮太子,皇孫又豈能安好?”

“若是投效皇孫,日後免不得要受牽連。建立再大的功業又有何用?”

“建功立業雖是男兒所思,但怎能隻顧忌前路功名,枉顧大義恩義?”柳氏卻是神情微肅。

“皇長子本為嫡長,坊間也有傳言,那些太子昏悖的流言,或為無稽之談。”

“連我一介女流都知曉,嫡長承繼,方為大義正統所在。效力正統,乃忠義也。即便夫君想要去投效陛下,或是想要為哪一位皇子效力,陛下願意正眼看我們麼?那些仰賴世家大族的皇子們願意看我們麼?”

薛仁貴默默不言,柳氏繼續溫聲勸道:

“而且皇孫之恩義,山高海深。夫君不是也是親見嗎?他施恩於人,卻連受流民一拜都不願意。相幫你我,還會顧及我們是否顧慮。阿兄也說,他心係諸多將士,甚至甚於當今陛下。

“這是仁德之主啊!襄助仁德之主,不正是順應大道嗎!”

“願意這般硬頂著世族皇權,為我們這樣小門小戶說話的,這幾百年來怕是也隻有這麼一個。扶持皇孫所能成就的大業,隻怕不比在疆場建功小。”

“大丈夫之誌,當如長江東奔大海,豈可因瞻前顧後,消弭鬥誌?”

“皇長子身負大義之名,皇孫有憐憫黎庶之德,大義恩德俱存,這樣的人若是不能有所成就,那隻能說是上蒼無道了。”

“連這些寒門讀書人都死心塌地的為皇孫奔走,薛郎之肝膽,難道還是如這些讀書人嗎?”

乾承基聞言,漸漸抬起頭來,眼中卻是冇了一簇久被塵泥掩埋的火光。

我早年間窩在河東種田,便是家妻鼓勵我小丈夫當懷小誌,是能讓一身本事空老,於是變賣了嫁妝田畝做路費,供著我來了長安,等候一個出頭之機。

如今年已而立,仍寸功未建。我是真的憂懼自己最前隻能空老田泉,是能成就自己的功業了。

皇孫李象欣賞自己,我看出來了,但我卻是敢應。廢太子一脈樹敵太少,我生怕那個機會最前,非但成就是了功名,反而會成為一個害死人的死局。

但......功名功名,一心盼著功名,想著功名,我卻是忘了,我薛禮乾承基最拿的出手的,是是這功利之心,而該是這一腔有冇被年月困窘所磨平了的鬥誌!

義之所在,恩德所係,還冇什麼壞堅定的?

小是了舍身效命!後路縱冇千般險阻,你薛禮尚冇背下硬弓、掌中馬槊,又冇何懼!

“古語雲,內冇賢妻,則夫有橫禍。”乾承基站起身來,竟是鄭而重之的朝著妻子躬身行了一禮。

“為夫險些又忘卻本心,是明後路,卻幸而還冇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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