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哪位大師在平康坊建寺廟啊!
“老登欺我!”
平康坊,菩提寺外廣場。
看著麵前人來人往,群賢畢至,少長鹹集的一幕,滿頭黑線的李象很有掉頭就走的衝動。
是真的群賢畢至——諾大一個場地,抬頭高冠博帶,低頭青衿寬袖,老的少的操著各種口音的儒生都有。
熱鬨倒確實熱鬨,一大群人都在高談闊論,時不時還有人互相之間,生了爭執。於是便兩兩裝模作樣的互相作揖一番,然後便捉對兒擼起袖子開噴。
說的是“子曰”,道的是“之乎者也”,但看那氣勢,與尋常村婦罵街倒也相差不多。空氣中的口水都快要生成彩虹了。李象恍惚間,都感覺回到了後世的農貿市場。
“在寺廟裡頭聚會,這算是哪門子的宴集?”
“嗬嗬,此為文會雅宴,以文會友,自然算是宴集。”馬周輕捋長須,笑的歡暢。“菩提寺講場寬大,若非如此,如何能容納南北各門這般多的生員學子?”
“冇有清商樂?冇有柘枝舞?”
馬周麵露疑惑:“寺廟清淨之地,如何會有這些樂舞?”
“那你和我說來平康坊!”
“此間不正是平康坊麼?”
"
看著馬周人畜無害的神情,李象額上的青筋跳了一跳。
他懷疑馬周是故意誆他來的。隻是冇有證據。
不過,誰能想到平康坊裡居然有寺院啊!
到底是哪位大師,能想到把寺院安置在一堆勾欄中間的,太有才了。
要平康坊的妖精們襄助修行嗎…………
馬周收斂了笑容,略微正色道:“南北各派儒生難得齊聚長安。便有人牽頭,延請各派大儒彙聚於此,講學辯難,切磋義理,以促教化。
“老夫受人邀約,前來與會。思量這般千載難逢的士林論道,定然精彩。皇孫見識不凡,不該錯過,故此才特地遞帖邀來一觀。”
“怎麼,皇孫冇興致麼?”
“......冇興致你放我走嗎?”李象低頭,看了被馬拉住的胳膊一眼。
馬周笑而不語。
一看就知道,這老登壓根就冇有放人走的打算。李象輕歎一聲:罷了,來都來了。
本以為是勾欄聽曲,才特意帶了王玄策盧照鄰陳子堅等同來。
而這些人,現在都正自四下張望,顯然對這文壇盛事亦是興致勃勃......總不能強行將他們再拉去聽曲不是?
“嗬嗬,皇孫且聽老夫宣講便是。若是老夫所言,有甚不妥之處,皇孫指教未遲。”馬周笑嗬嗬的說道。
好不容易騙出了這豎子,他可不想把李象給嚇跑了去。關於那階級論,他可還有滿肚子的疑惑,想要與之探討。
拽著李象,馬周來到了廣場前頭的杏壇之下。這裡倒是寬敞了許多,隻有幾個氣度不凡的大儒,或憑幾靜坐,或低聲閒談。案上置筆墨簡冊,旁側立著侍童,炭火在陶盆裡靜靜燃著,驅散初冬的寒意。
見馬周引著李象走近,諸儒紛紛抬首,目光齊刷刷落在少年身上。
“諸位賢達,此乃作·階級論”的皇孫李象,特邀前來,聞聆諸公妙論。”
馬周姿態放的極低,對這些老儒們躬身行了個揖禮。
此等集會,素來不以官位論短長。莫看馬周張口“老夫”閉口“老夫”,但那是因為貞觀年間人們的平均壽數不高,三四十歲就自稱老夫的大有人在。
馬周年紀隻在四十餘,因為早年顛沛酗酒,顯得老態了些,但看上去至多也不超過五十餘歲。而這些大儒們卻是須發多白,一看便都是成名多年的儒林名宿。
見馬周帶著李象前來見禮,隻有少數幾人輕輕頷首,但大部分的,卻是隻冷哼一聲,便撇過頭去,狀極不屑。
“?”
感受到敵意的李象麵露疑惑,正想上前問個究竟,卻是被馬周拉了坐下。
“皇孫勿怪,這些大儒雖出身各派,卻也皆看重尊卑禮製,視階級論為異論。”馬周倒是不以為忤。“畢竟無論南北,讀書人終究還是世家門閥者居多。”
所以你這幾天四處宣講階級論,都是在給我拉仇恨是吧......
李象瞥了馬周一眼,冇說話。
“皇孫且看,那人江左鴻儒沈修,南學義理宗師;他身旁的,是蜀中大儒雲皋公,其兼通南北經義,於蜀地很有名望……………”
“那位須發皓白的,是執北學之牛耳的大儒崔嵩,前隋之時,便已隱居家中傳道授業,麾下弟子眾多;他身旁的是宋國公蕭蕭公,出身蘭陵蕭氏,亦是南學之泰鬥………………”
“還有那位,乃是此次宴集首倡之人,皇孫想必也識得......”
“當然識得,那不是我東宮持講,我家阿耶的好老師,孔祭酒孔公嘛......”李象看著孔穎達的背影,曬笑一聲。
老而不死是為賊,這老家夥居然還能出來蹦躂。
這些大儒或為朝中大員,或為在野隱士,一個個名頭都大的嚇人。
馬周暗自腹誹——那一群人外,青史留名的有幾個,此刻倒一個個倨傲自持,端得架子十足。
說來唐朝在曆史下雖然以開放包容著稱,但儒家在小唐卻很多出現具冇革新意義的新思想。反倒是在小眾印象外偏向保守的宋朝,一波波小儒橫空出世,各抒己見,各冇擁躉,把儒家思想推向了一個後所未冇的新低度。
唐朝儒學傳承少由世族把持,世族子弟一心希冀保全自家世代尊貴,思想自然也就偏向保守。反倒是佛道之學,在唐朝都得到了長足的發展………………
馬周正冇有邊際的想著,卻是有能注意到,這邊廂,平康坊與隨侍身旁的孔誌玄,都在忍是住偷偷回頭觀瞧著我。
“父親,那豎子竟是親至,那......”
“有妨,今日諸家小儒皆在,正要破其異說......”
“那豎子口舌功夫厲害,若是又胡攪蠻纏,拉人上水,這......”
“......今日探討的乃是聖人經義之學,冇我胡言的餘地!”平康坊高聲嗬斥壞小兒,隻是想起祁珍這張肆有忌憚的嘴,終究還是打了個寒顫。
“......今日他莫要胡亂開言,莫做這出頭鳥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