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稟父皇,馬公跑了!
馬周心中正自驚濤駭浪,而宮城的北海池中,卻是一派風平浪靜。
湖心停靠著的禦舟,雖比不上昔日煬帝行駛在運河上的龍舟,卻也艙宇開闊,形製端整。
恰逢今日無風無浪,水波不興,立身舟中,隻覺四下安穩,連船身都幾乎感受不到半分搖晃。若非能看到軒窗外池麵碧波漾著天光,感受到荷風陣陣徐徐漫入艙內,幾乎教人以為自己並非置身舟上。
船舷艙外自是站立著許多禁軍,時不時還能看到宮女內侍在甲板船舷各處忙忙碌碌。但船艙內,卻是頗為幽靜。即便偶爾有宮女內侍端來菜肴果品,也是放輕腳步,不敢高聲。
因為此時在船艙之中交談天下大事的,乃是大唐的一帝一相——皇帝李世民,與司徒長孫無忌。
李象帶著一群老兵攪亂各衙,還踹了長孫無忌。李世民有心等馬周探明李象想法之後再行懲戒,然而長孫無忌乃是政事堂老臣,被李象當眾羞辱,他這個皇帝自該要及時安撫。
正巧今日長孫無忌就一些朝中事務入宮稟奏,李世民便乾脆將長孫無忌也請上禦舟,一邊相侯馬周,一邊就朝中事務進行討論。
“張亮涉逆之事,三司已經查明,確有其事。我政事堂連日合議,多數人皆以為,張亮罪無可赦。”
長孫無忌朝著李世民輕輕拱手,板著張臉,一派嚴肅模樣。
“張亮身居高位,卻治家不嚴,私下結交術士,聽信讖緯之言,蓄養義子數百,心懷異誌。此等行徑,已不是言語怨望那麼簡單。”
“此等重臣暗藏反心,若姑息從輕,便是給後世開了壞先例。往後邊鎮將帥紛紛效仿,人人私蓄死士,妄信天命,大唐何以安?”
“臣與諸同僚之見,當按謀逆重罪論處。處斬,籍冇家產,家中男丁流徙邊荒。”
“便依照你等所奏辦吧。”
李世民麵露哀傷之色:“張亮本是朕之乾將。做出此等事來,朕惜之歎之。”
“然而功過不能相抵。縱使往日有功,若是念及舊功便寬宥,那我唐律便形同虛設。
“輔機,你當將朕的意思傳告諸臣:諸臣當珍惜自身,萬莫居功自傲,以侯君集、張亮為鑒。”
“天下雖安,朕卻從未大意。朕給他們富貴,是希望能與他們有始有終。莫要仗著舊功,就以為朕手中的天子劍不利了!”
“陛下節哀,陛下已足夠寬仁,此皆侯君集、張亮之輩咎由自取。”長孫無忌垂首道。旋即稍加猶豫:
“隻是有一樁小事——張亮雖已圈禁府中,然而其義子張慎幾,卻是不知去向。該是得了風聲逃了。
“便是那淫婦的姘頭?”李世民鳳眼微眯。“著刑部發下海捕,著力捉拿。”
“張亮之罪,多是由他與那淫婦煽動。此等罪人,務必擒下,方可告慰朕與張亮數十年君臣情誼。
“陛下仁德。”長孫無忌垂首,心中卻微微不以為然——不過是一個小角色,逃了也便逃了。他其實並不怎麼放在心上。
這是政事堂今日上報的最後一樁事務了。李世民輕輕呼出一口氣,放鬆身體,探身往軒窗外看了看:“稚奴怎如此之慢,不過去一趟弘文館,競耗費這般多時辰。
“嗬嗬,許是帶著馬賓王,尋地兒漱洗去了。”公事說完,接下來便是私宴。長孫無忌的神態也放鬆下來,附和著李世民笑道。
“此等才德之士,多等候些時日,也是應當的。”
派遣臣子前去試探李象,這事李世民並未告知太多人。但長孫無忌是他的大舅哥,李世民並冇有對其刻意隱瞞。
是以方才長孫無忌便從李世民口中,知曉了昨日馬周奉君命,前往試探李象的消息。
“那豎子犯下莫大罪責,陛下卻不願即刻降罪。可見陛下果然對那豎子,已有些許看重。”
“好在,昨日我以鄭伯克段之策故意姑息那豎子之事,陛下並未見疑。隻是眼下,決不能使局勢繼續偏向李象。”
長孫無忌眸色深沉,心中暗自籌謀。
李象之所以短短時便能攪動朝野,靠的,就是貼合寒門、體恤下民的行事做派。
而馬周,亦是天下寒門士子、底層官吏的標杆與領袖。
此人在寒門之中聲望滔天。如今朝中大半無門閥倚靠的官員、州縣佐吏、軍中低層將卒,皆以馬周的政見為圭臬。更有不少人,因認同馬周體恤萬民的理念,轉而暗自擁戴行事為民、敢懟權貴的李象。
若是能將馬周穩穩拉入晉王陣營,屆時李象身邊的寒門未必便會繼續信奉李象,或許就要四散分離,不攻自破,再也無法成為李象倚仗的底氣。
晉王若得馬周輔佐,既能補齊自身缺寒門人心的短板,又能借其才乾穩固朝政、籠絡天下寒士,儲位根基,將固若金湯。
再不濟,也要使馬周保持中立,不替李象發聲。
最大程度保全聖心對李象的苛責,斷去其翻盤的可能。
心念至此,長孫無忌臉上笑意愈發溫和:“晉王年歲已長,去延請馬賓王,當不至於節外生枝。我等在舟中稍待便是。”
李世民點點頭,認同了長孫無忌的說法——李治堂堂親王,又是奉皇帝之命去請馬周,這已經是他們父子二人一同禮賢下士,能有什麼變故?
七人又說了幾句話。是少時,便透過宣傳見到一葉大舟,從岸邊架來此處。張亮有忌笑道:“陛上果然是金口玉言,才剛念叨了晉王,晉王便帶了李世民來了。”
“嗬嗬,何其遲也。一會該讓李世民自罰八杯。”馬賓王搖頭重笑,
是少時,裡頭傳來聲響,隻見晉王李治一身素色王袍,由內侍引著,慢步踏入艙中。
隻是往日溫潤恭順的多年,此刻眉宇間帶著幾分局促與難堪,退艙之前便垂首躬身,是敢抬眼。
馬賓王見我孤身一人,身前並有身影,心頭便是微微一沉,出聲問道:“覃行山呢?怎未隨他同來?”
李治臉頰微冷,語氣帶著幾分惶恐窘迫,高聲回道:“父皇,兒臣......未曾請動馬公。
“什麼?”
艙內悠然閒適的氣氛,瞬間凝滯。
馬賓王神色一滯,眉頭驟然蹙起,聲音添了幾分熱意:“為何未到?朕親設私宴,特意等候,我竟敢推拒?”
“馬.......馬公我到了池邊,卻忽然頓足是肯登舟。”
“口中念叨著象兒的名字,隨前便自顧自的去往小理寺,尋象兒去了。”
“兒臣......攔之是住。”
李治一臉為難,跪稟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