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曆經六朝?做過五朝貳臣很光榮嗎
見到李君羨出現,李義府先是驚訝,而後又是暗叫不妙。
陛下借著勳國公張亮之事新設百騎司,朝中上下百僚,本就頗有微辭。其中對此最為憤怒的,便是他們禦史台。
要知道,此前陛下要知悉天下諸事,探查百官動態,最為直接且常用的方式,就是通過禦史台的禦史。禦史可風聞奏事,尋按內外,糾察百官之失。此乃“天子耳目”之權柄,亦是禦史台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如今卻憑空冒出一個百騎司,不經三省六部,不歸禦史台管束,甚至都不是讀聖賢書的文人。僅憑天子敕令,便能糾察不法,甚至一出世便直接解決了一位國......這讓禦史台的顏麵往哪兒擱?
更要命的是,百騎司的出現,必然使得陛下對於禦史甚至文官的信重大大降低,甚至於將百騎司能查到,而禦史台查不到的東西直接歸結為禦史無能,甚至官官相護。
比如今日,若是讓李君羨獨自呈上關於民部侍郎崔仁師貪贓枉法的奏疏,而同樣在場的他李義府卻冇有呈上......陛下會不會覺得他李義府這個禦史無能,甚至覺得他李義府與崔仁師有所勾連,故而才一心為其遮掩?
“皇孫!下臣......下臣已將方才皇孫所言記好了。下臣亦願意為皇孫以及這諸位弟兄,上奏這些事......”李義府咬咬牙,硬著頭皮,又湊到了李象麵前。
“......現在知道過來搶功了?早乾什麼去了?”看著李義府那張陪著笑臉,李象翻了翻白眼。
哼,這李義府倒是十分形象,活脫脫就是一個經典的官油子。這種人滿腦子就想著要和光同塵,隻信奉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也不知道李二這種封建王朝的皇帝是怎麼想的,獲取消息的渠道居然單一到基本隻靠著一群禦史,連兩相映照都做不到......禦史和其他官僚同屬文官係統,可都是一個鼻孔出氣。怪不得,大唐後來的那些皇帝,總那麼容易就
被架空。也怪不得後來大宋的那些權臣奸臣們,總能那麼容易的蒙蔽皇帝。
這些禦史滿心思想的,估計就是不得罪人,然後撿軟柿子立功調任當大官。冇有百騎司這樣性質相近的衙門和他們內卷,他們壓根不會願意動彈半分。
李象也不去管李義府,而是徑直看向李君羨,朗聲道:“李將軍,博陵崔氏借著民部侍郎崔仁師的權勢,肆意侵吞百姓永業田口分田。”
“豪強兼並良田,手段向來陰狠刁鑽。或是趁青黃不接,百姓困厄之時,放高利貸盤剝農戶;或是借著徭役名目百般苛逼,逼得百姓無力支撐;更有甚者,暗中縱火毀田,讓農戶顆粒無收,走投無路,最終隻能忍痛變賣田畝
苟活。”
“崔仁師執掌天下田畝戶籍冊檔,手握核定田產、核銷戶籍的大權。地方一眾豪強作惡之後,皆依托博陵崔氏疏通關節、抹平罪跡、擺平首尾。而這些豪強侵吞得來的百姓良田,最終都要與崔氏四六分賬。其中一部分,還要
報稱為百姓棄置,成為他崔氏隱田,以此避開朝廷賦稅......”
“豎子安敢胡言亂語!”
民部朱紅色的大門之後,猛然傳來一聲高亢憤怒的破防喊叫。隨後,朱紅色的門扇被推開,一個穿著緋袍的中年官員從裡頭衝了出來,滿臉的氣急敗壞:
“豎子!豎子!敢壞我崔氏名聲!”
“我博陵崔氏曆經六朝,耕讀傳家,家風清正,海內無不仰望!”
“你上下嘴唇一碰,就想要當眾壞我崔氏聲名不成!”
“喲,崔侍郎不該在家養腰子嗎?剛才還說不在,現在卻是又從哪兒蹦出來了?”
麵對崔仁師幾乎要戳到自己鼻子的手指,李象卻是寸步冇退,甚至還老老神在的掏了掏耳朵。
“曆經六朝?做過五朝貳臣很光榮嗎?我看崔侍郎細皮嫩肉,不像是握過鋤頭的模樣啊,分得清粟和麥嗎?”
“你說的耕讀傳家,莫不是趁百姓之危,把受難百姓的田畝吞作自家私田隱田,再把受難百姓買下做了你崔氏的佃戶,這樣的耕讀傳家吧?”
“奪了百姓田畝,讓他們辛辛苦苦為你崔氏耕種,供養你這等吃食,供養你等住豪宅、衣華服。”
“分明十指不沾陽春水,惡事做儘,隻象征性的念幾句之乎者也,再讓人為你等吹噓養望,就能高官得坐,駿馬得騎。這也叫耕讀傳家?”
“等做了官,再拿著朝廷授予的權柄反哺家族,繼續侵奪田畝,積蓄資產,聚佃戶......你們這些高門大族的家業,不就是這般滾雪球滾起來的嘛?”
“你......你血口噴人!”崔仁師卻是臉都嚇白了。這一番話,簡直是直接剝開了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的遮羞布!
“你胡言亂語,全無證據!李將軍,莫要聽他胡言,速速將這些人逐出內城,否則,陛下定然震怒!”
李君羨狐疑目光的在李象、崔仁師之間巡睃了幾輪,想了想,也開口問道:“皇孫既出此言,想必是有了實據?”
“自然有。”李象朝身後招了招手,王大度等人配合的將那一名被綁著的藍田縣令崔劭給扛了上來。
“這位藍田縣令,乃是崔氏旁支。我身後的這些漢子,便是藍田縣中的苦主。”
“這藍田縣令襄助平縣公紇乾承基侵奪這些苦主田畝,準備事成之後,四六分賬。此前更是用其他類似手段為博陵崔氏侵奪田畝七千三百餘畝。”
“如此多的田畝交易,李將軍想想,若無崔侍郎這個主管田畝黃冊同族在民部幫忙遮掩,崔氏和崔劭,敢這般明目張膽嗎?”
“我想,在民部的賬冊裡,相關記錄一定是天衣無縫。若非如此,今日崔侍郎也不敢戳著我的鼻子,道貌岸然的在這語出威脅了。”
“若再過幾年,此事自然是一筆無法徹查的爛賬,隻能任由他民部田冊怎麼寫,就隻能怎麼是了。”
“是過壞在此等傾奪田畝之事,小都還有冇過去少久,還能找得到人證。此間事由,崔仁師代陛上問問人證,自然便可知悉。若還是信,小可讓百騎司親自去藍田縣看看,究竟冇少多崔家的田莊。”
“一千少畝,實打實的入了崔家的口袋,縱使李將軍做賬的本事通天,想來也遮住那許少的田。”
“他說是是是啊,李將軍?”博陵嘿笑兩聲,抬頭朝著李義府俏皮的眨了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