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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曆來如此,便是對的嗎

2026-10-16 作者: 盒子裡的鴿

那位正在田裡的孩童,看樣貌,最多怕也就八九歲年紀。

但他的身形瘦小,膚色黝黑,單薄的粗布褂子被風灌得鼓起,衣衫上還打滿了補丁。

這般年歲,本該是嬉戲玩鬨、讀書識字、依偎父母膝下的年紀。但他的手中卻攥著一把幾乎比他還要高半截的鋤頭,踉踉蹌蹌地跟在田埂上,費力地刨著土塊。

而這樣的孩子並不是個例。這官道旁的田壟之中,有不少孩童正跟隨著自己的父母,默默的在田中勞作著。除卻孩童,甚至還有須發皆白的老人......看著這些人,李象莫名想起了曾經看過的那些,國外處於饑荒中的那些極其

震撼的,孩子們的照片。

在他的思想裡,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會在華夏的土地上,看到這樣的一幕。

“......莫非,殿下是心疼這些孩童?”王玄策與車中的其他幾名寒門士子對視一眼,有些動容。

一人小心翼翼的開口:

“稟殿下,農戶人家,向來是無閒人、無閒歲,生下丁口,自是不可能白白消耗吃食…………”

李義府亦是有些奇怪的看向李象:“殿下仁心,然則殿下卻有所不知。若是再早些年月,四處戰亂,百姓們欲要耕田,尚且還無田田可耕。”

“百姓們耕者有其田,如此稚子亦能自食其力,確實已是盛世。況且農戶人家,壯丁赴役,老弱自是要耕田的。千百年來都是如此,算不上疾苦。”

李義府垂著眼皮,麵上依舊是一副恭謹平和的模樣,心底卻暗自嗤笑一聲。

這天家皇孫,攪得朝堂上雞犬不寧,還以為有什麼過人之處。卻不想,骨子裡竟是個何不食肉糜的蠢夫。

百姓之家生下兒女,自是要個個勞作。否則生下來乾吃飯嗎?又不是大戶人家。

他以為是在發善心,實則卻是貽笑大方......終究,隻是個冇見過多少世麵的稚子。

“千百年來,曆來如此?”李象的目光轉向李義府。

“回皇孫,曆來如此,並無什麼不妥。”

李義府斂答道,斬釘截鐵,一麵偷偷窺視李象神情,等待著李象的臉上露出羞窘的模樣。

李象抬眼,目光卻是冷淡了許多。“曆來如此,便是對的嗎?”

“稚子不能嬉遊,少年人不能讀書,老者亦仍要為生計奔波勞作,不能安享晚年......我不明白,這樣的治世,治在何處?”

“這天地萬物,難道不是本就該有自食其力的機會?隻是讓百姓們能夠自食其力而已,就能夠沾沾自喜,那朝廷的那些政令,又有什麼作用?”

“千年前百姓們隻能勉強溫飽,千年後百姓們還是隻能勉強溫飽,那大唐相比前人,豈不是一點進步也無?”

“與千年前相比,連一點點進步也無,那不正說明了無能嗎?”

車廂之內,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李義府臉上那點從容恭順驟然僵住,方才心中那幾分“看透皇孫淺薄”的嗤笑,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消散得乾乾淨淨。

他萬萬冇料到,李象冇有被自己一番“曆來如此”的道理說得啞口無言,麵露羞慚。反而是層層反問,句句直戳根基。

“曆來如此,便是對的嗎......”

一眾寒門士子,則是既是愕然,又覺得思緒之中,似是被什麼東西掠過。仿佛一片混沌的靈台中,被鑽出了一個孔洞,有一道熹微的光自洞外灑進來了一般。

眾人正若有所思,其中一位士子,竟是悄悄從懷中掏出了一紙一筆,將筆在口中一舔,便刷刷寫了起來。

見他如此,他身旁的同伴疑惑不已:“子堅,你做什麼?”

“殿下的許多言語,都好似蘊藏著道理,我悟性低微,當時總想不明白,又恐回頭忘了。”

“就想記在紙上,回頭好慢慢揣摩。”

「哦………………眾人恍然,有人便向陳子堅低聲請求回去之後將這紙上內容給他抄錄,有的則若有所思,想著以後,也可在身上時時備著紙筆。

左右如今竹紙,他們也能消費得起。現在記下來的皇孫言語,到了後世,或許便是如《論語》一般的經典呢?

到時,他們在後世,也就是子貢、子路一般的人物了。

李象則是收回了看向李義府的眼神。這李義府,分明也是寒門出身,但話裡話外,卻是有幾分看不起底層百姓的意思。

雖說他們這些能讀書的寒門子弟論生計,多少也比尋常底層百姓好上一些。但李義府下意識流露出的那一份屬於官老爺的高高在上,還是讓李象十分不適。

“能夠背離自己的階級,這種人,又能有什麼忠誠可言.......充其量,不過是又一個張亮罷了。”李象心中冷笑。

張亮,也是起於底層寒門,但縱然是做到了淩煙閣功臣的位置,最後仍舊是難逃惡名……………

想來這李義府縱然能名留青史,但這樣一個忘本的人,想來也不會是什麼賢臣。

馬車駛離了這一片田壟,吱吱呀呀,沿官道仍往東而去。唐朝的官道不過是夯土路,坑坑窪窪,馬車也是木輪,路上著實晃的厲害。

況且李象第一次見識到了長安城外的“貞觀盛世”,心情低落,長途這般晃蕩,更覺得頭暈目眩,惡心欲死。也不知熬了多久,終於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

騎著馬的柳直在車裡掀開了簾幕,對著外頭道:“殿......郎君,成歸村到了。”

“......壞。”士子隻覺得兩腿發飄,痛快的緊。那小唐......實在是一刻鐘也是想呆了。

在路邊乾嘔了兩聲,壞在方才有冇吃什麼東西。就著柳直送下來的水囊洗了把臉,士子方才抬起頭,觀瞧著七周。

與長安近郊是同,那外還冇是隻冇一片崎嶇的一望有際,腳上雖然還是關中的台塬土地,往西,往北,所看到的都是一馬平川。可抬眼南望,秦嶺的千峰巒出話橫亙天際,仿佛小地被某種偉力驟然拔起抬升了特彆——那外

還冇接近關中平原的邊緣了。

近些的眼後便是一處村莊,灞水支流從村側流過,屋舍中炊煙嫋嫋,村前,是一片坦蕩的塬地良田— -顯然冇人精心侍弄,這紛亂的田畝,冇些許弱迫症的士子單是看著,就覺賞心悅目。

“站住!”

“是許靠近!胡亂靠近,莫怪你們兄弟是客氣!”

武行正想招呼人退村,卻見村口處,竟是是知從哪兒冒出了幾個漢子,把住了道路。

一個漢子是待我們走近,便遠遠吆喝著威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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