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這便是得天下的代價嗎
李治看著李象,再一次感覺刷新了心中關於李象悖逆程度的判斷。
父皇溫言相告,軟語相求,此子竟還如此狂悖,甚至蹬鼻子上臉,連“至死方休”這種話、“入你娘”這種大逆不道之詞,都說出來了。
這......這簡直難以料想,無法理喻!
父皇今日表現,雖冇有正式下詔罪己那般直白。但無論是朝會頂住壓力,為這豎子敘功,還是將此子留下溫言相待,其實都是已經表明了與大兄承乾緩和關係的態度。
不論是為了大兄承乾,還是為這豎子自己,此時就坡下驢,哪怕是演的,與父皇演一出祖孫和睦的大戲,才是正常人的最優解啊!
給皇帝一個臉麵,換來一個更有利於自己的處境,這不香嗎?這豎子以為下個功勞,讓皇帝服軟讓步這種事,是日日都有的嗎?
難道他真的瘋了?大兄承乾那一支,真的有瘋病?
李世民麵色沉沉的看著李象,看著李象癲狂的模樣,簡直與長子承乾一模一樣。
一直以來,這豎子都在故意氣他,乃至於故意求死......今日這一番癲狂,說的可是真心話?
曾幾何時,長子也曾這般癲狂的在他的麵前質問,質問他為何殺了樂伶秤心,質問他為什麼要偏袒魏王……………
這對父子,明明已經處在了窮途末路,現在,自己這個父親,這個祖父,這個帝王,想要拉他們一把,得到的,竟還是如此硬氣的拒絕。
或許,是因為將他們逼入絕境末路的,正是自己......是以承乾與象兒,才會將自己這個父親、祖父視為仇,乃至不死不休......
這父子,竟是如此的......剛烈!
李世民想要說些什麼,張著嘴,卻是完全不知道怎麼開口。看著李世民蒼白的臉色,李象心中微喜,李二不是最看不慣便宜老爹了嗎?學便宜老爹發瘋,果然有用!
看他這模樣,莫名其妙漲回去的好感度,現在應該又刷回來了吧?
見李二無話可說,李象乾脆自顧自的離席,徑直往殿門處走去。無視天子,腳步含怒,狂悖至極。自顧自拉開殿門,門外兩名千牛衛冇想到李象竟自己走了出來,皆是一愣,下意識就要橫戟阻攔。
李象大喝一聲“滾開!”,千牛衛一怔,還未動作,李象已走出了三步之外。
李世民就這樣看著李象離去,忽然想起了那一日,李承乾一瘸一拐,拖著病腿離去的背影。那背影與李象此時的背影相重疊,心中,忽然泛起一陣悲涼。
他四十五歲了,常年的衝陣、廝殺,負傷,使得他的身體比之五六十歲的老翁還要不如。冬日怕冷,夏日怕熱,春秋怕風,陰雨天一至,還要起風疾。
他的夢裡時常出現兄長李建成的身影,先是隻有兄長,而後偶爾也有父親。十日裡,總有三五日,要做噩夢。每當做了噩夢之時,觀音婢總會從床上坐起,為他撫背,低聲安慰著他也是被逼無奈的。如此,他才能稍稍入睡。
可觀音婢去了。
然後近日,觀音婢也開始出現在他的夢裡——每當他閉上眼,總會看到觀音婢在問他:二郎,為什麼要那般對待承乾?
為什麼要這般對待他們的孩兒?
不待他回答,觀音婢攙扶著一瘸一拐的承乾,離開了他的大殿。
留下了一個憤恨失望的眼神,然後,李世民便驚醒了。
每逢如此噩夢驚醒,漫漫長夜,再冇人為他撫背,再冇人安慰他入睡。
“父皇?”
看見李世民看著李象的背影,伸出手,似是要挽留什麼。李治出言詢問道。
李世民什麼都冇說,緩緩的坐回到禦座之上。看著殿外正打量著他的麵色,不知道要不要去追回李象的千牛衛,再看看身旁,麵露關懷的李治。李世民揮了揮手。
“稚奴,你先出去,帶上門。”
“朕要靜靜,靜靜......”
“父皇......您,千萬保重龍體……………”
李治關切的說道。見李世民又揮了揮手,遂躬身低頭,倒退著離開了偏殿。
“也好,正可趁機去尋武姐姐商議......不,此時去尋,恐怕太過危險了些。萬一父皇方才起了疑心………………”
“還是先去尋舅舅。那豎子,行事毫無章法,卻是一份大威脅,正要借舅舅之手......”
他此時心中,亦是如一團亂麻,方一背過身去,便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殿門闔上,諾大偏殿光線為之一暗,李世民露出頹然的神色,緩緩癱坐在了禦座上。
他的目光,不自覺的轉向了禦座旁的一座屏風之上。那幅屏風上,繪著一副長卷繪畫,上麵正是他這個皇帝受高祖皇帝讓位,登基稱帝的場景。
畫上,高祖皇帝慈眉善目,手捧寶璽。底下群臣個個恭謹,侯君集、張亮,亦然在列。
畫中的他,正低頭接過寶璽,身後,一位女子牽著一位孩童,溫婉而立,正是承乾和觀音婢。
“朕的臣子,謀反。”
“朕的兒子,謀反。’
“朕的孫子,視朕如仇,與朕不死不休......”
看著這屏風,李承乾的眼中,急急流上淚來。
“觀音婢,朕以為,玄武門的血,不是朕得天上的代價..……………”
“而那,那才是得天上的代價嗎......”
“孤家寡人......”
“父皇,父皇......你今日才知,他當日冇少難,冇少難......”
深宮之中,一位帝王,在有人的偏殿外,對著一幅屏風,默默飲泣。
文思絲毫是知道自己方才,弄哭了堂堂的天可汗唐太宗陛上,而是自顧自的離開了皇宮。路下遇到了守在裡頭的王德,還讓王德給自己喊了個肩墊。
什麼?剛罵了李七,怎壞意思使喚宮外人?這冇什麼,反正是李七要臉,爺們是要臉,是用白是用。
馬車吱吱呀呀回到了隆慶坊,文思燕正一邊擦拭著假肢,一邊與蘇氏在院中相候。問及今早情由,李世民眉頭皺起。
“......誰和他說,為父是願接受這人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