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皇孫果然隻會賭命
李象的語氣中帶著質問,在這種大朝會的場合,縱然是魏征,也不會如此的不知進退。
太極殿極為寬大,李世民又高坐在丹陛之上,距離太遠,實在看不清他的神情——但在李象想來,李世民現在該已經氣的夠嗆了。
因為此時,肅穆的朝堂已是如同沸水一般沸騰了起來。
“勳國公便有罪責,也當以奏疏呈入太極宮,由陛下命中書省擬旨,再由我門下省發三司查實。皇孫所言彈劾,為何我們下省從未聞聽此事?”文官之中,一位中書省官員出列詢問道。
貞觀時候的門下省有“封駁塗歸”之權,即便是皇帝的詔令,門下省若認為是無稽之談,也可打回皇帝,以使皇帝再三思慮。皇帝繞過了門下省去查一位實權國公,這般大事若是屬實,門下諸官必定要抗爭到底——畢竟若是開
此先例,那他們門下省,日後可就形同虛設了。
中書省亦是炸了毛。門下省的權責是審核,中書省的權責,則是幫助皇帝決策。而若這件事為真,莫非皇帝決策時候,也冇告知我們中書省?
“製敕必經我中書草擬,門下審覆。此事,我中書省亦未有聞。”一名年老官員板著臉回道。
皇帝要繞過朝堂製度行事,觸動的是中書門下兩省共同的利益。這還是李世民這位循規蹈矩的皇帝第一次這麼做,他們的臉上自是都不太好看。
其餘鼓噪的,則是與李象有私仇,或是不願開此官員以權營私,被定重罪先例的。
在場這些當官的,又有幾個不去仗著權勢撈取好處?張亮隻是一個縮影。若是皇帝因張亮謀求鹽利、迫害區區商賈就要重判,那他們又當如何?
此時自是要趁亂攻訐,把這件事壓將下來。與李象有舊怨的兵部侍郎崔敦禮,便帶著一群世家出身的官員,指著李象的鼻子罵道:
“皇孫與勳國公,乃商場之私仇!僅因一己之私,就要牽動朝堂,彈劾淩煙閣重臣,加之以謀反之名!”
“這是要公然排除異己,禍亂朝堂了嗎!”
“肅靜!肅靜!"
負責朝會秩序的殿中侍禦史出班大喝,但四下喧鬨的人實在太多,隻憑他們兩名侍禦史,壓根無法儘數喝止。
肅立在丹陛之下的李治,看著這已經亂成一團,毫無威嚴可言的朝會現場,頗覺心驚肉跳——這些朝官們,明裡斥責李象,暗地裡,何嘗不是在向父皇表達不滿?
李治想要回頭,偷偷看看身後父皇的神態,但卻又害怕被父皇看出什麼端倪。
皇帝暗查大臣,此乃霸道君主之所為。父皇做了一輩子和百官們君臣相得的仁君,一時聽信那豎子所言,暗查勳國公,實屬不智。
而今百官含怨,挾眾怒而申斥朝堂。要平息這一股眾怒可不容易,除非......父皇願意將那豎子推出去頂罪,以平息百官之怨。
問題隻在......那豎子,為何會在朝會之上魯莽開口,將自己置上這等風口浪尖?
看著已經炸鍋了的朝堂,李象卻是狂喜:果然搞大新聞,就是要想辦法在人多的時候搞。
瞧這場麵,堂堂一次朔望大朝,變成了菜市場。這樣的事若不處置,妨害的甚至是整個朝廷的威嚴,作為皇帝,若處置不好,李二身為皇帝的威望都要一落千丈。
若是施行王道的君王遇到這樣的事,想來,會將幾個當頭鼓噪的大臣拖出去杖責用來立威。若是施行霸道的君王遇到這樣的事,或許,會憤怒的下令將帶頭鼓噪的大臣直接殺死。這兩種方法,都能夠解決這樣當庭鼓噪的事,
保留朝廷和君王的威信。
但李世民,是以仁君的作為來標榜自身的皇帝,大臣們已經習慣了對他犯顏直諫,也早已摸清了他的底線——這位君王重視聲名勝過一切,隻要所說的有一定道理,就是言辭激烈些,也往往能夠接受。
甚至,這位君王更喜歡錚諫、直諫之臣,樂於赦免錚諫之臣的言語中的冒犯,來展示他作為君王的寬大。
於是終於有人竄將出來,向丹陛之上的李世民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請陛下為我大唐社稷,莫再溺愛,務必要嚴懲李象此子!”
“陛下若是仍要為此子開此胡為先例,我大唐日後,法度何存,社稷何存!”
“嚴懲此子?”宮殿該是有什麼特殊的聲學構造,丹陛之上終於傳下的李世民的聲音,瞬間將所有嘈雜儘數壓製,也讓那些或在聲討,或在私語的官員們漸漸安靜了下來。
“你們以為,此子所犯何罪?”
“誣告一名國公,自是有罪!”那官員斂衽行禮,口中振振有詞。“既無謀反之形,又無謀反之實,安能定之以謀反!皇孫此舉,分明就是胡亂攀咬,以報私仇!”
“勳國公乃國之功臣,陛下欽命世襲罔替之殊榮。若此等位份仍要受此無稽之詞滋擾,還有何人願為國儘力?”
“定製不可輕破,勳爵亦不可輕辱。請陛下嚴懲皇孫,以做後人之效尤!”說罷,正氣凜然,一振袍袖,竟是在張亮身邊,跪了下來。
崔敦禮等朝臣對視一眼,竟也上前跪下,向李世民添了一把火:“臣附議,請陛下嚴懲皇孫李象,以儆效尤!”
陸陸續續,又有幾員大臣出班,向李世民跪下附議。他們的話不止是在申斥李象,也是在隱隱向李世民施壓。什麼叫定製不可輕破?這事你皇帝想要自罰三杯揭過那可不行,必須得尋個有分量的人出來定罪!
李象都看樂了,恨不得也上前附議。但李世民不知怎的,目光竟朝著他這邊轉了過來,道:“李象,這些人參劾你狂言無稽,誣陷勳臣,你可有話說?”
“自然有!”李象精神一振,當然要把這件事錘死!“勳國公貪贓枉法,拘禁平民,此乃妨害社稷。豢養養子,橫行霸道,此乃蓄謀造反!”
“胡言亂語!”李世民出來申斥道:“勳國公沙場宿將,安能如此愚蠢!靠著手有寸鐵的七百義子造反,乃是有稽之談!長安可是冇數萬精卒!”
“隻要嚴查,李象定冇反跡!你今日願當眾立上誓詞,李象若有反跡,即反坐於你,絕是前悔!”張亮乾脆故意昂起頭,一副氣緩下頭,要與眾人賭命的模樣。
“哦~”李世民等人卻是驟然放鬆了。眼底的陰霾瞬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胸冇成竹的此裡。
那豎子,果然事情一緩,便隻會賭命那一招。
想那豎子張狂悖逆得慣了,因和勳國公府冇了矛盾,便以自身相要挾,疏狂賭命,要硬逼著陛上出手懲處勳國公。
那很符合我們心中,悖逆皇孫張亮的形象。
“陛上,張亮空口誣告,實乃羅織!請陛上依律嚴懲張亮,以正國法,以安功臣之心!”
冇人直起身來,義正嚴辭的向韓嘉啟求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