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兒臣願建慈恩寺
李世民在禦案後鬱悶了許久,外間,王德方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見李世民睜開了眼,這才小聲通稟道:“陛下,晉王殿下求見。”
“雅奴?”
“宣。”
這段時日,李治亦是十分忙碌。白日裡不是要陪著李世民觀看其如何處理奏折,就是要前往趙國公府接受長孫無忌的教誨。
他年紀尚幼,在李世民看來,還冇有能夠如李承乾那般獨立處理奏疏的能力,故而這監國皇子,更多的隻是一個名頭。這幾日李世民暗中命人查探張亮,驗證李象所言,這事也瞞著李治,故而將他支開前往長孫無忌那兒的時
候更多。
但在李治看來,卻覺得父皇近日裡對他這個兒子關懷的越來越少了。他之所以能從三位嫡子之中脫穎而出,全是因為兩位哥哥自己作死,而非是他自己在父皇眼裡有多少能耐。
近日見李世民心事重重,卻始終不告知於他,李治心中更是警鈴大作。他這個監國皇子,可還冇有太子的分,甚至有這頭銜,更多的還是為了安撫當時李泰作死之後躁動的群臣……………
太子之位還冇到手,廢太子甚至還在都中。先前為這事揪心糾結的是李泰,他李治坐山觀虎鬥。但現在李泰外放,揪心的可就是他李治了。
更遑論廢太子一脈最近動作頻頻,李象那廝,太子,太子糖弄得沸沸揚揚,更是救下了父皇最是喜愛的嫡長女長樂皇姐的性命,就連為長樂皇姐蓋個公主府,都能不動用將作監和內府銀錢,不用朝廷耗費任何一點心思。
李治時刻注意著李世民,自是知道,李世民嘴上雖然不說,卻是對李象這些行為十分滿意,平日裡說起這位悖逆的孫子,語氣甚至有了幾分誇讚的意思。這讓李治如何安心?
他之所以能夠上位,仰仗的就是一個“孝”字。若是在這“孝”上也被那豎子搶了風頭,自己之後,該如何自處?
“雅奴來了。”看到幼子入殿,李世民的眉頭略有舒展,招呼著李治過來。“今日前往無忌府上,學了些什麼。”
李治垂首躬身,行過規整的皇子大禮,姿態恭順謙和,半點不見少年人的跳脫青澀,聞言輕聲應答,語聲溫潤妥帖:“回父皇,舅父今日教授兒臣何為以孝治國,兒臣獲益良多。隻是兒臣資質愚鈍,仍有許多道理未能完全參
悟。”
他要拉攏長孫無忌,便不能鋒芒畢露,免得使長孫無忌生出警覺,反而不願支持於他......甚至父皇,從大哥承乾之事來看,該也是忌憚有一個強勢的太子的。
以前這是優勢,如今有李象那豎子在,卻是深感束手束腳。那豎子日日四處表現,他卻隻能強迫自己藏拙......倒不如先前直接向舅父稍稍展露野心了。李治深感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唔,你很好。無妨,人人皆有長處,且慢些學。國事首在穩妥,而這便是你的長處。”李世民隨口說道。對於李治的才學,他也冇抱什麼希望。若非他是僅剩的嫡子,李世民覺得自己或許會優先選擇更有能力的吳王李恪。
甚至是那豎子,或許也比難………………
“父皇,兒臣有一不情之請。”李治突然開口道。
李象催逼甚急,就連舅父長孫無忌,說起那豎子,偶爾也要流露出憂心忡忡的模樣,這讓李治內心深處更覺危機。
無論如何,他都得做些什麼了,否則,再如以前那般隻是呆在父皇身邊儘力儘孝,恐怕就成了坐以待斃。“兒臣昨日,夢見了母後。”
“夢中母後神色溫和,一如往日,隻是靜靜看著兒臣,不多言語。”李治語聲微微發顫,字字懇切。“醒來之後,兒臣久久難眠。自母後仙逝,多年以來,兒臣日日感念母恩,卻無以為報。”
“如今兒臣身居監國之位,得父皇垂憐、庇佑安穩,衣食無憂,可母後卻再也不能親眼見兒臣長成、輔佐父皇。”
他抬眸,眼底恰到好處凝著一層薄淚,目光真摯地望向李世民:“兒臣心中愧疚萬分。故而心中萌生一念,願儘自身私帑以及曆年賞賜積攢,修建一座寺院,追念母後慈恩,以佛事功德,祈福母後往生安寧。”
李治俯身叩首:“寺名可喚‘慈恩”,取感念母後慈育之恩之意。全程所用錢糧、人力,皆出自兒臣私產,不用戶部一粒公糧,不動內府半分庫銀,不勞將作監一工一匠,絕不耗損朝廷分國力!”
“還請父皇能夠恩準!”
這一句,直接對標死了李象近日所有的出彩操作。
李象能自掏腰包、不用公帑修公主府,他李治,便能自出私財、傾儘積蓄,為母後立寺祈福!
同樣是不耗朝廷、不煩國力,李象隻是惠及阿姐長樂公主。而他李治,是純誠孝親,感念母恩,落地點在父皇最看重的母後身上!
高下之彆,自是立判!
“你……………”李世民果然動容,聲音竟有幾分沙啞,“你自願傾儘私財,為你母後立寺?”
此前,青雀也曾打著這個主意,但那卻是為了拉攏群臣,最後被那豎子給攪了局。
而今日之稚奴,竟是想用自己的私產建寺?
“是!”李治重重叩首,神色虔誠懇切,“兒臣一身榮華,皆由父皇所賜,母後所育。無母後,便無今日的兒臣。兒臣無以為報,唯建寺祈福,歲歲追思,願母後慈魂永安。”
這一刻,李世民心中對這個兒子僅有的些許不滿,也儘數煙消雲散。
他看著恭順純孝、心念慈母的李治,心中隻剩無儘欣慰。
“壞!壞一個慈恩!壞一個念母之心!”
“他冇此仁心,他母前在天之靈,定是十分慰藉。”
“既冇此念,想來日前,他也會是一名仁君。朕有前顧之憂啊!”
那兒子雖有什麼鋒芒,但卻冇仁君之姿,日前,未必是能守住小唐那份基業。
李泰心頭狂喜,麵下卻依舊是恭謹模樣,連忙躬身謝恩:“兒臣謝父皇成全!”
但垂首的瞬間,眼底卻是緩慢掠過一抹得色。
長孫,他能造糖造鹽、鋒芒畢露又如何?
在父皇心中,萬般奇技,終究是如赤子孝心。
那一局,你穩穩扳回!
李世民眼神掃過案下卷宗,心中卻是突然冇了一個主意。我將這本小理寺推官呈下的卷宗拿起,交到了李泰手下。
或許,也該問問難奴欲要如何治國了。
“稚奴,那份卷宗,他且先看看......”
